第141章 懸崖勒馬賭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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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了。

  夾雜著雪沫子的北風「呼」地一聲倒灌進來,把桌上那盞昏黃的煤油燈吹得劇烈搖晃,火苗子眼看著就要被掐滅。

  何大清的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高高的門檻。

  「等等!」

  一聲如同破鑼撕裂般的嘶吼,在何大清身後炸響。

  易中海終究還是沒崩住。

  在那短短的幾秒鐘里,易中海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幾乎要被撥得著了火。他太清楚何大清這一步跨出去意味著什麼了。

  真讓何大清就這麼走了,只扔下五百塊錢去公家那裡繳罰沒款,那他易中海可就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連底褲都賠個精光了!

  不僅那三千塊錢一分錢撈不回來,他還在醫院裡搭進去了好飯好菜,甚至搭進去了自己那殘存的最後一點「父愛」偽裝。

  最要命的是李成!

  那是個失去了男人象徵的廢人!是個飯量奇大無比的無底洞!要是手裡沒有一筆橫財撐著,他拿什麼去養這頭隨時會發瘋的狼?不把這損失找補回來,他易中海就得活活餓死在這個災年裡!

  「沉沒成本太大了!老子放棄不起!」

  易中海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里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何大清的腳懸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那件寬大的灰色棉大衣在風中獵獵作響。他那張背對著易中海的臉上,眼角的橫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極快地閃過一抹如同老狐狸般得逞的冷笑。

  上鉤了。

  「怎麼?改主意了?」何大清依舊保持著要走的姿勢,聲音冰冷,頭也不回。

  易中海從太師椅上猛地站起來,雙腿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恐懼而微微發抖。他兩步跨到八仙桌前,雙手死死地摳住桌沿,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盯著何大清的背影,像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壓上了最後一把籌碼:

  「兩千!」

  「大清!兩千塊錢現大洋!外加醫藥費、營養費全包在裡面!」

  易中海喘著粗氣,聲音嘶啞而絕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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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的底線!少一分,傻柱就準備去大西北勞改農場砸石頭吧!你看著辦!」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兩千塊。

  這個數字,像是一把精準的尺子,卡在了何大清心裡的那根線上。

  何大清原本的心理底價是三千,也就是他從易中海那裡詐出來的那筆錢。現在易中海主動降到兩千,等於何大清不僅把傻柱撈出來了,自個兒還能白賺一千塊!

  但他不能表現出任何一絲竊喜。這種時候,誰先露了底牌,誰就得被對方再咬下一塊肉來!

  何大清依舊沒吭聲,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易中海的心懸到了嗓子眼。他在賭。

  他不是在賭何大清有多在乎傻柱,他看出來了,何大清對傻柱早就絕望了。

  他在賭另一個人!

  易中海那雙陰毒的眼睛,死死地釘在了一直跟在何大清身後、半聲沒吭的何雨水身上。

  「拉住他……你趕緊拉住他……」易中海在心裡瘋狂地吶喊。

  何雨水站在門口,冷風吹得她鼻尖發紅。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

  兩千塊?

  這個數目,何家絕對拿得出來。不僅拿得出來,而且完全在何大清可以接受的沉沒成本之內。

  如果剛才易中海咬死八千塊不鬆口,她就算再怎麼裝孝順,也絕對不會攔著何大清。因為八千塊是個能讓何大清傾家蕩產的天文數字,她要是敢為了傻柱去掏空何大清的老底,何大清絕對會大耳刮子抽她,並且從此對她徹底心寒。

  但兩千塊不一樣!

  兩千塊在這個節骨眼上,就是一張試卷。一張何大清用來測試她何雨水「到底有沒有良心」、「到底值不值得託付終身養老」的滿分試卷!

  「爸!」

  何雨水沒有半秒鐘的遲疑,她突然扔掉手裡的書包,雙手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抱住了何大清那隻已經邁出門檻的胳膊!

  她撲通一聲,再次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眼淚如同決堤的江水,瞬間沖刷了那張枯黃消瘦的臉龐。

  「爸!您別走!您別走啊!」

  何雨水哭得撕心裂肺,那聲音在寂靜的中院裡顯得格外悽厲:

  「那是傻哥的命啊!兩千塊,咱們拿得出來!咱們給了吧!我求求您了!」

  她仰著頭,死死抓著何大清的衣袖,眼神中滿是一個妹妹對哥哥最純粹的、毫無雜念的親情和絕望:

  「錢沒了可以再賺!傻哥要是去了大西北,他那手又殘了,他會死在那裡的!他可是咱們老何家的長子啊!爸,您就當是救他一命,我以後當牛做馬、賺了工資全都還給您!」

  這戲。

  絕了!

  何大清低著頭,看著跪在雪地里、哭得連氣都喘不上來的女兒。

  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那雙跑老了江湖、見慣了黑吃黑的眼睛裡,閃過了一抹極其真實的、甚至帶著幾分欣慰的柔光。

  「好閨女……這才是知道疼人、有情有義的好閨女啊!」

  何大清在心裡重重地嘆了口氣。

  跟傻柱那個滿腦子只有寡婦、只有他易大爺的白眼狼比起來,雨水這丫頭,在錢和親情面前,分得清孰輕孰重!

  有了這丫頭這句話,他何大清以後的養老,算是徹底有指望了!

  「唉……」

  何大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彎下腰,用那雙有力的大手,一把將何雨水從地上拽了起來。

  「傻丫頭,地上涼,起來。」

  何大清拍了拍何雨水膝蓋上的雪沫子,語氣中透出一股子父親特有的無奈和妥協。

  他轉過身。

  那雙三角眼再次看向屋裡的易中海,眼神中沒了剛才的決絕,卻多了一絲濃濃的警告和威脅。

  「易中海,你特麼也是個老狐狸,算是把人的心理摸透了。」

  何大清一步跨回屋裡,反手將門掩上,擋住了外面的冷風:

  「行。我何大清今天認栽。」

  「兩千塊錢。」

  何大清盯著易中海,一字一頓,猶如金石相擊:

  「這錢,我出!算是買我兒子一條狗命!」

  易中海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活過來了!

  有了這兩千塊錢,李成的醫藥費有著落了,他自己也能剩下點老本。這盤死局,終於被他硬生生地蹚出了一條活路!

  「老何,你是個明白人。」易中海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臉上強擠出一絲難看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不會看著柱子去送死的。我這就……」

  「慢著。」

  一個清冷、乾脆,甚至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聲音,突然在屋裡響起。

  易中海一愣。

  何大清也轉過了頭。

  說話的,是剛才還哭得梨花帶雨的何雨水。

  此刻,她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種遠超她這個年紀的冷峻和精明。那眼神,像是一把手術刀,直接剝開了易中海偽善的表皮。

  「易大爺,兩千塊錢可以給,但咱們醜話得說在前頭。」

  何雨水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何大清身前。她太清楚易中海的德行了,這老狐狸翻臉比翻書還快,要是不防著一手,拿到錢他一樣能反咬一口。

  「空口無憑。您寫個收條,再拿著筆和印泥,去趟醫院,找李成親自簽個字,按下手印,寫明是『自願和解,放棄一切追究』。」

  何雨水的思路極其清晰,條理分明,根本不像個驚慌失措的學生:

  「最關鍵的是,咱們不能在這屋裡交易。」

  「這大院裡人多嘴雜,真真假假說不清楚。既然是買命的錢,咱們得過明路。」

  何雨水盯著易中海,語氣堅決,一錘定音:

  「今天下午三點,咱們交道口派出所見!」

  「當著王公安的面!在雷子眼皮子底下!一手交錢,一手交諒解書!當場銷案!」

  「您要是敢在這上面玩半點花樣,那這兩千塊錢,我們就直接交給派出所當罰款,傻哥大不了進去蹲三年!」

  此話一出。

  屋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易中海呆住了。他渾濁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穿著舊藍色小棉襖的丫頭。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心思縝密、步步為營的算計,這借公家之手防黑吃黑的狠辣手段……這特麼是當年那個跟在傻柱屁股後面、為了個饅頭委曲求全的黃毛丫頭?!

  這分明就是一條已經長出了毒牙的小母狼!

  何大清站在雨水身後,聽到這番話,眼中猛地爆出一團極其亮眼的精光!

  「好!好閨女!說得好!」

  何大清忍不住在心裡狂贊。

  他剛才也是被易中海氣糊塗了,差點忘了這老東西有多不要臉。真要在這屋裡給了錢,易中海回頭反悔說沒收到,或者說錢不夠,那這官司就扯不清了!

  去派出所,在雷子面前過帳,這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何大清往前一步,猶如一座大山般壓在易中海面前,冷笑道:

  「老易,聽見我閨女的話沒?」

  「今天下午三點,交道口派出所!帶著你侄子按了手印的諒解書來!」

  「過時不候!」

  說完,何大清再也沒有看易中海一眼,拉著何雨水,大步流星地推門離去。

  易中海孤零零地站在八仙桌旁。

  他看著何家父女離去的背影,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兩千塊。

  錢是要到了。

  但他突然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這恐懼,不是來自於那凶神惡煞的何大清,而是來自於那個冷靜得讓人頭皮發麻的何雨水。

  「這四合院裡的年輕人……怎麼一個個都變得這麼邪性了……」

  易中海喃喃自語,無力地跌坐在太師椅上。

  前有不動聲色就把人送進勞改營的陳宇;後有心思歹毒、挑撥離間的劉光天、閻解成;現在,連那個平時不聲不響的何雨水,都成長成了能一眼看穿他命門的高手。

  「這世道……這規矩……」

  易中海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疲憊和蒼涼。

  「大成啊……」易中海猛地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陰鷙,「下午三點……看來,我還得去醫院演一場大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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