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畏鐵窗傻柱亂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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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風卷著雪片子,「嗚嗚」地在四合院的半空中盤旋,像是無數冤魂在扯著嗓子嚎喪。

  二柱子拿了李翠蘭那一塊錢,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眼就沒影了。院裡其他看熱鬧的街坊,一見這陣仗,知道事情鬧大了要招公安,紛紛縮了脖子,連門帘子都拉得嚴嚴實實,生怕一會兒警察來了濺自己一身血。

  轉眼間,中院的雪地上,就只剩下傻柱一個人趴在那兒。

  「嘶……」

  傻柱捂著塌陷的胸口,劇烈的疼痛讓他每喘一口氣都像是在吞刀子。但此時此刻,胸口的疼比起心裡的恐懼,連個屁都不算!

  報警!

  那李翠蘭那個瘋婆子,居然真的懸賞讓人去報警了!

  一聽到「派出所」這三個字,傻柱這混不吝的神經瞬間繃緊了,骨子裡的那點囂張氣焰「呲溜」一下泄了個精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膽寒。

  派出所,那是他能去的地方嗎?

  以前他在院裡橫,那是因為有易中海這個「一大爺」護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關起門來都是人民內部矛盾。

  可自從陳宇來了之後,這一切全變了!

  陳宇簡直就是個活閻王!他整人從來不走大院調解那一套,全都是按著規矩來,直接跟公安、街道辦對接!

  之前賈家被送去勞改,聾老太太被查抄,他自己也是被保衛科和派出所連番敲打,才被發配到了翻砂車間。去了那裡頭,他才明白什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那些自以為是的拳腳和歪理邪說,在那些穿著制服、眼神冰冷的人面前,連個響屁都算不上!

  現在,他這一腳可是把李成的命根子都給踹碎了!這是實打實的重傷害啊!

  要是真進了派出所,面對那些刺眼的探照燈和冷冰冰的鐵手銬,以他現在「留廠察看」加「街溜子」的身份,再加上易中海兩口子的指控……

  「完了……這要是進去了,不吃槍子兒也得把牢底坐穿啊……」

  傻柱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混著嘴角的血沫子,那張臉要多慘有多慘。他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想跑,可肋骨的劇痛讓他剛站起一半,又「噗通」一聲跌了回去。

  就在這絕望的關頭。

  「哎喲喂,柱子啊,這冰天雪地的,地上多涼啊。」

  一個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又刻意壓低了的尖細嗓音,從廊柱的陰影里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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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柱抬頭一看,閻埠貴正揣著手,像只成了精的老鼠一樣,躡手躡腳地湊了過來。他那副用膠布纏著一條腿的破眼鏡,在昏黃的燈光下反著賊光。

  要是擱在平時,傻柱早就一口帶血的唾沫啐過去,罵一句「閻老摳你滾一邊去」。可現在,他連罵人的力氣和心情都沒了,只是狠狠地瞪了閻埠貴一眼,咬牙切齒地嘟囔:

  「來看老子笑話是吧?滾……」

  閻埠貴也不惱,他慢慢蹲下身,湊到傻柱跟前,那張乾癟的老臉上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怪異表情:

  「柱子,這話怎麼說的?我是看你可憐,來拉你一把的。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德行,等會兒公安來了,你拿什麼跟人家說?」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語氣里充滿了恐嚇:

  「那派出所,可不是這四合院的飯桌。好進不好出啊!尤其是你這下重手把人給廢了,又趕上現在嚴打『壞分子』。你這一進去……嘖嘖,這輩子怕是就在大西北吃沙子嘍!」

  「你少特麼嚇唬我!」傻柱死鴨子嘴硬,但那微微顫抖的聲音卻出賣了他極度的恐懼,「我是正當防衛!是李成那個盲流先動手的!」

  「正當防衛?嘿,柱子,你這腦子是不是真被打傻了?」

  閻埠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嗤笑出聲,伸手推了推眼鏡,一針見血地指出他的死穴:

  「你說是正當防衛,誰給你作證?誰看見了?這院裡的人,哪個不是巴不得你早點死?到時候公安一問,大伙兒肯定都說沒看見,甚至說是你挑釁在先。再說了,你把人家的那個地方都踢碎了,防衛過當可是重罪!而且李成雖然沒戶口,但人家是李翠蘭的親侄子,是有『苦主』的!」

  閻埠貴每說一句,傻柱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臉色也越發蒼白。

  他知道,閻老摳這回說得沒錯。他現在是牆倒眾人推,全院皆敵,一旦進了局子,絕對沒人會替他說半句好話。他連那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親爹何大清,都已經回保定了,甚至還跟他斷了關係。

  他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你……你想幹什麼?」傻柱盯著閻埠貴,喘著粗氣問道。這老算盤精無利不起早,絕對不可能平白無故來提醒他。

  閻埠貴見火候到了,一雙小眼睛裡精光四射,他謹慎地往大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確定沒人後,這才壓低聲音,拋出了自己的「誘餌」:

  「柱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老閻在教育口混了這麼多年,在街道辦和派出所那邊,多少還是認識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的。」

  他伸出五根手指頭,在傻柱眼前晃了晃,語氣中帶著極度的誘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五十塊!」

  「只要你給我五十塊錢!我就豁出我這張老臉,去幫你找人跑跑關係,疏通疏通!我保證,等會兒公安來了,這事兒能被定性為『互毆』,最多也就是批評教育兩句,拘留個幾天,絕對不會讓你背上重罪去大西北!」

  「五十塊,買你後半輩子的自由。這買賣,划算吧?」

  閻埠貴說出「五十塊」這個數字的時候,心都在「砰砰」狂跳。他這輩子算計的都是一毛兩毛的小錢,五十塊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他生怕傻柱嫌貴,正準備再費點口舌討價還價一番。

  然而。

  他完全低估了人在極度恐懼下的求生欲,也完全高估了傻柱那直來直去的腦迴路。

  聽到「只要五十塊就能解決這事、不用去大西北」的瞬間。

  傻柱那雙剛才還滿是絕望的獨眼裡,驟然爆發出極其耀眼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光芒!

  五十塊?!

  就五十塊?!

  他兜里可是揣著親爹給的一千塊現大洋啊!

  區區五十塊,就能免去牢獄之災?就能逃過公安的制裁?這簡直是白菜價!

  「行!五十就五十!」

  傻柱甚至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他不知從哪來的一股子怪力,猛地一撐地面,竟然硬生生地坐了起來。他不顧胸口撕裂般的劇痛,急促地吼道:

  「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拿錢!你特麼一定要幫我把事平了!要是平不了,老子出來第一個弄死你!」

  說完,傻柱像是一頭脫困的瘋狗,捂著胸口,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朝著自己的屋子狂奔而去。那速度,那爆發力,哪裡像個剛斷了肋骨的重傷員?分明是個在火場裡逃命的生還者!

  留下閻埠貴一個人,保持著伸出五根手指的姿勢,呆愣愣地蹲在雪地里。

  一陣冷風吹過。

  閻埠貴臉上的算計和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心痛和懊惱。

  「臥槽……」

  閻埠貴哆嗦著收回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眼鏡都打歪了。

  「要少了!要少了啊!!!」

  閻埠貴的腸子都快悔青了,心裡的血在滴啊!

  傻柱答應得這麼痛快,連磕巴都不打一個,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小子手裡絕對捏著大把的現錢!至少比五十塊多得多!

  他忘了,昨晚何大清可是給了傻柱一千塊的巨款!

  「閻埠貴啊閻埠貴,你這個榆木腦袋!你這個摳門摳出幻覺的蠢貨!你明明可以要一百,甚至要兩百的啊!他都能給!」

  閻埠貴捶胸頓足,懊悔得簡直想一頭撞死在水池子上。

  就在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幾道目光已經掃向了四合院的大門。

  二柱子帶著公安,來了。

  閻埠貴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心疼那要少的五十塊錢了,連滾帶爬地縮回了前院自家屋裡,死死地關上了門。

  這錢,他不僅要賺,還得想辦法怎麼圓自己剛才吹的那個「能跑關係」的牛皮。

  而躲在屋裡的傻柱,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哆嗦著手正從那個藏錢的破布包里數著大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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