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官迷聞香空跳腳,大茂關門吃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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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順著後院的穿堂道「嗚嗚」地刮著,像是在吹著哨子。

  傻柱屋裡飄出來的那股子肆無忌憚的豬肉燉粉條味兒,跟長了倒刺的鐵鉤子似的,越過中院那低矮的牆頭,直直地扎進了後院各家各戶的鼻孔里,勾得人腸子都跟著痙攣。

  劉海中家。

  「啪!」

  劉海中把手裡的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震得那小半碟子黑鹹菜條都跟著跳了跳。他那張肥胖的圓臉此刻拉得老長,兩道稀疏的眉毛倒豎著,綠豆大的小眼睛裡全是惱火和嫉妒。

  「這傻柱!簡直是無法無天!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劉海中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唾沫星子橫飛,指著中院的方向破口大罵,仿佛要把心裡的憋屈全發泄出來:

  「一個被廠里開除了的街溜子!有倆糟錢兒不知道怎麼嘚瑟好了是吧?吃肉?吃肉都不知道掩著點門!不知道端一碗過來孝敬孝敬我這個二大爺?他眼裡還有沒有尊卑長幼了?真是個沒教養的混帳東西!」

  二大媽坐在一旁,一邊費力地啃著干硬的窩頭,一邊小心翼翼地附和,生怕觸了老頭子的霉頭:「就是,這傻柱現在是越來越獨了。以前在食堂掌勺的時候,還知道給老太太和老易順點菜,現在倒好,被廠子攆回家了,關起門來自己吃獨食,還故意把味兒放出來饞人,缺了大德了。」

  坐在下首的劉光天和劉光福哥倆,正端著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地喝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

  聽到老爹這番大義凜然的抱怨,劉光天把臉深深地埋在碗裡,嘴角忍不住撇了撇,暗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還二大爺呢?人家傻柱什麼時候把你這草包放在眼裡過?」

  劉光天在心裡無情地嘲笑著自己這個官迷親爹:

  「人家叫你一聲二大爺,那是以前給你面子。現在你連個官帽子都沒了,在車間裡也灰溜溜的,人家憑什麼給你送肉?真把自己當盤大菜了!人家傻柱雖然被開除了,但手裡可是實打實地捏著何大清留下的一千塊錢巨款呢!你有什麼?你只有七匹狼皮帶!」

  這些話,劉光天也就是在心裡過過乾癮。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這節骨眼上當面頂嘴。

  劉海中那脾氣,打起兒子來那是真往死里抽。

  不過,劉光天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雖然稀、但好歹確實能見著幾粒糧食的粥,又看了看手裡那大半個死面窩頭,心裡倒也有一絲慶幸。

  他爹劉海中雖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官迷兼暴君,動不動就拿他們哥倆當出氣筒。但有一點,劉家比前院閻家強。

  那就是在糧食上,劉海中還沒爛到閻埠貴那種連親兒子都要算計的喪心病狂地步。

  劉海中好面子,講究個「大家長」的派頭。雖然現在災荒年景,誰都吃不飽,但劉海中並沒有苛扣他們哥倆的定量。家裡有幾口人的糧本來買,就做幾口人的飯。雖然沒油水,雖然餓得慌,但至少能混個半水飽,不至於像閻解成那樣,天天被親爹算計得餓得直冒酸水。

  「忍著吧。」劉光天狠狠地咬了一口窩頭,心想,「等哪天我找著機會搬出去,或者是這災年過去了,這輩子都不回來挨這個打。」

  「篤篤篤。」

  正當劉海中還在那兒罵罵咧咧、痛斥傻柱不懂人情世故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賊兮兮的敲門聲。

  「誰啊?大晚上的!」劉海中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震得屋頂的灰都掉了一點。

  門被推開一條窄縫,閻解成那張被凍得發青、瘦得像猴一樣的臉探了進來。

  「二大爺,是我,解成。」

  閻解成哆哆嗦嗦地擠進屋,隨手把門關嚴實,一雙眼睛跟雷達似的在劉家桌上的飯菜上掃了一圈,咽了口唾沫,然後壓低聲音湊到劉海中跟前:

  「二大爺,我爸讓我偷偷來找您。」

  「老閻?他找我幹嘛?」劉海中眉頭一皺,臉上的不耐煩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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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午他倆才在易中海屋裡碰了軟釘子,而且之前還被易中海用假賣房的消息當了擋箭牌擺了一道,搞得名聲都受了牽連。現在兩人正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呢。

  「我爸說……有極其要緊的事兒跟您商量!」

  閻解成擠眉弄眼地暗示了一下,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哼:

  「是關於中院那兩戶『有錢人』的!我爸現在在自己屋裡等您呢。他特意囑咐了,讓您過去的時候千萬避開人,絕對不能讓後院的陳幹事聽見一點動靜!」

  劉海中眼珠子骨碌一轉,心裡的火氣瞬間被一股子濃烈的算計給壓了下去。

  中院那兩戶?不就是手裡捏著一千塊錢到處得罪人的傻柱,和深藏不露、有著幾千塊私房錢的易中海嗎?

  老閻這是……想出法子要撈本了?

  「行,我知道了。」劉海中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幹部大衣披上,那張胖臉上恢復了往日那種自以為高深莫測的深沉,「我這就去。你先回去告訴你爸,我馬上到。」

  閻解成完成任務,像個接了頭的特務,一溜煙跑了。

  劉海中整理了一下帽子,跟二大媽交代了一句「別留門了」,便輕手輕腳地出了屋,專門挑著牆根沒有燈光的陰影處,往前面摸去。

  ……

  與劉海中家的雞飛狗跳和羨慕嫉妒恨截然不同。

  同樣住在後院的許大茂家,此刻卻是一派其樂融融,甚至可以說是荒誕的奢靡。

  那厚厚的深色粗布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暈都沒透出去。門縫底下,也被許大茂用幾件破舊的厚棉衣死死地堵住,確保屋裡的任何味道都不會泄露到院子裡惹人眼紅。

  屋裡。

  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許大茂和婁曉娥對坐在八仙桌旁。桌子正中央,竟然擺著一大盤切得薄薄的、色澤紅潤、散發著濃郁誘人鹵香味的豬頭肉!旁邊還配著一小碟搗得碎碎的蒜泥醬油!

  不僅如此,桌上還有一個冒著熱氣的竹編小筐,裡面安安靜靜地躺著四個白白胖胖、宣軟香甜的白面大饅頭!

  在這個餓殍遍野、大院裡其他人家都在為了半個黑面窩頭算計得頭破血流的年月,這一桌子吃食,簡直就是帝王級的享受!

  「媳婦兒,快,趁熱吃!這豬頭肉可是我下鄉放電影的時候,託了老鄉的關係,拿糧票加錢好不容易才換來的半成品。回來我自己偷偷滷的,那味道,絕對地道!你嘗嘗!」

  許大茂拿起筷子,極其殷勤地夾了一塊最肥美、帶皮的肉,蘸了點蒜泥,小心翼翼地放在婁曉娥的粗瓷碗裡,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甚至有些諂媚的笑。

  他這兩天可是下足了血本,挖空了心思。

  新婚之夜自己把自己喝成了死豬,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來。結果一睜眼,就發現自己不僅渾身酸痛像是被摔過,而且婁曉娥那張臉冷得跟數九寒天的冰磚似的,看他跟看仇人沒兩樣。

  他這心裡就直打鼓啊。

  他依稀記得自己喝斷片了,這洞房肯定是沒入成。為了挽回新媳婦的心,也為了向婁曉娥這個資本家大小姐證明自己是個「有本事」、「跟著我不受苦」的男人,他這是變著法兒地往家裡弄好吃的。

  他許大茂聰明就聰明在這裡。

  他知道現在外頭風聲緊,院裡的人一個個都餓紅了眼,變成了隨時會咬人的瘋狗。

  「你看那傻柱。」

  許大茂端起白酒盅,美滋滋地抿了一小口,然後夾了塊肉塞進嘴裡,滿嘴流油地開始他的冷嘲熱諷:

  「純純的腦殘一個!被廠里開除了還不夾著尾巴做人!手裡捏著他老子給的幾個糟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吃頓肉還非得敞著門開著窗戶,滿院子放味兒顯擺!他這是在給自己點天燈呢!」

  許大茂得意地揚了揚那兩撇小鬍子,湊近婁曉娥,傳授著他的生存哲學:

  「真以為那幫餓急了眼的街坊是吃素的?就他那點錢,早晚被人連骨頭帶肉給吞了!他這叫『財露白』,離倒大霉不遠了!」

  「咱們就不一樣了。」許大茂指了指堵得嚴嚴實實的門縫,「咱們這叫『悶聲發大財』!肉咱們關起門來自己吃,外頭哪怕餓死人,咱們出門也得說天天喝稀粥。這才是這四合院、這四九城裡的生存之道!」

  婁曉娥看著碗裡那塊油汪汪、讓人垂涎欲滴的豬頭肉。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嫌棄太油膩。但現在,她確實也饞了。

  只是,她拿著筷子的手卻微微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滿嘴油光、誇誇其談、眼神里透著狡詐和小市民精明算計的丈夫。

  不知怎麼的,她的腦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閃過了另一張臉。

  那張清冷、稜角分明,在那晚搖曳的紅燭下,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侵略性和冷酷的臉。

  「他……他這兩天,在幹什麼呢?」

  婁曉娥的心跳不自覺地漏了半拍,一股熱流順著脖頸爬上了耳根,微微有些發燙。

  新婚之夜那一晚的荒唐與瘋狂,像是一個帶著致命毒刺的夢,深深地、牢牢地扎進了她的心裡。拔不出來,也不敢去碰。每每在深夜回想起來,那種混合著極度羞恥、背德、卻又讓她戰慄到靈魂深處的極致體驗,都會讓她在這個名義上的丈夫身邊,感到一種莫名的、抓心撓肝的空虛。

  相比之下,眼前這個極力討好她、自以為聰明絕頂的許大茂,顯得是那麼的猥瑣、可笑和無能。

  「吃啊,曉娥,怎麼了?不合胃口?」許大茂見她發愣,有些納悶地問。

  「沒……沒什麼,挺好的。」

  婁曉娥趕緊回過神,低下頭,把那塊肉塞進嘴裡,掩飾著眼底的慌亂,胡亂地嚼著。

  她知道,陳宇這兩天一直在刻意躲她。

  自從那天早上陳宇無聲無息地離開後,這大半個月來,陳宇就像是個在院裡隱了身的透明人一樣。每天天還沒亮,她還沒起,陳宇就已經騎著車去後勤科上班了;每天晚上,要等到她和許大茂都熄燈睡下,才能隱約聽到陳宇推車回來的聲音。

  兩人就住在同一個後院,斜對門,但硬是半個月連個照面都沒打過!

  「他這是……怕惹麻煩?還是嫌棄我髒了?」

  婁曉娥是個被父母從小嬌慣著長大的大小姐,雖然經歷了家道中落,但骨子裡依然帶著幾分清高和固執。陳宇這種吃干抹淨後刻意的躲避和無視,反而激起了她心裡某種難以言說的幽怨和強烈的不甘。

  你占了我的便宜,毀了我的清白,現在卻像躲瘟神一樣躲著我?算什麼男人!

  婁曉娥狠狠地咬了一口白面饅頭,眼神變得有些幽暗。

  ……

  而此時。

  那個讓婁曉娥心思大亂的男人,正推著自行車,慢悠悠地從外面走進了四合院的大門。

  陳宇今晚去了一趟朝陽那邊的鴿子市,用空間裡的五十斤棒子麵,換了一件清中期的粉彩賞瓶,心情正不錯。

  剛跨進前院。

  他那遠超常人的敏銳聽覺,捕捉到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正鬼鬼祟祟地往前院閻埠貴的屋子方向走去。

  陳宇目光一瞥,看到了那個在夜色中努力縮著大肚子的背影。

  「劉海中?」

  陳宇停下腳步,微微挑了挑眉。

  「這大冷天的,劉海中不在後院待著,跑前院老摳家裡幹什麼?這兩個老幫菜,一下午剛被易中海撅了面子,這會兒又湊到一塊兒,准沒憋好屁。」

  陳宇心裡稍微一琢磨,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中院那誘人的燉肉味,和易中海那傳遍全院的「三千塊」。

  「呵,這是盯上傻柱那一千塊錢,或者是易中海的私房了?」

  陳宇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笑。

  他沒有過去聽牆根,甚至連腳步都沒停。

  這幫禽獸互相算計、狗咬狗的戲碼,他懶得插手。只要他們不惹到自己頭上,他巴不得這四合院裡的水越渾越好。在這個時代,亂起來,他這個隱藏在幕後的後勤幹事,才好混水摸魚。

  陳宇推著車,徑直穿過中院,在傻柱那屋飄出的肉香味中,回到了後院自個兒那間溫暖平靜的小天地。

  「就讓他們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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