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何大清想領證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廚房裡,鍋鏟碰撞的聲音清脆地響著,誘人的飯菜香氣更加濃郁地飄散出來。

  何雨水正帶著小梅,在院子裡的小水龍頭下洗手,小梅咯咯笑著,把水珠甩到雨水姐姐身上。

  何大清擦乾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廚房那扇透著暖黃燈光的門。他站在那裡,高大的身軀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沉默,似乎在做什麼決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後背被汗水浸透又乾涸、留下大片深色油漬的舊工裝,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他轉身,走向自己放在院牆根下的那個半舊的帆布工具包,拉開拉鏈,從裡面翻出一件同樣洗得發白、但明顯乾淨整潔許多的深藍色工裝外套。他抖了抖外套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然後迅速脫掉身上那件汗濕的髒衣服,換上了這件乾淨的。

  「雨水,」他朝女兒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略顯低沉,「帶小梅玩一會兒,別進廚房搗亂。」

  「知道啦,爸!」何雨水脆生生地應著,拉著小梅的手,懂事地走到院角的棗樹下,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

  何大清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朝著廚房走去,腳步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廚房不大,收拾得卻異常整潔。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響,跳動著溫暖的火光,映亮了整個空間。

  大鐵鍋里正咕嘟咕嘟燉著什麼,冒著騰騰熱氣。劉玉梅背對著門口,繫著一條素色圍裙,正專注地在案板前切菜。她的身形在灶火的映襯下顯得溫婉而利落,刀起刀落,節奏均勻。

  何大清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幾乎擋住了大半光線。劉玉梅聞聲回過頭,看到是他,臉上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容:「何大哥,洗好了?快坐下歇歇,飯馬上就好。」她指了指灶台旁邊一張小板凳。

  何大清沒有坐。他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劉玉梅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廚房裡的光線有些昏暗,灶火跳躍的光影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兩隻粗糙的大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搓著,似乎有些無處安放。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要咽下什麼乾澀的東西。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沒立刻發出聲音。

  劉玉梅切菜的手停住了,她察覺到了何大清身上那股不同尋常的沉默和緊張。她放下菜刀,轉過身,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帶著點疑惑和關切地看著他:「何大哥?你…是不是累著了?要不你先去屋裡……」

  「玉梅!」何大清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乾澀發緊,像是許久未用的門軸,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鍋里的咕嘟聲和柴火的噼啪聲。

  劉玉梅的心沒來由地輕輕一跳,看著他。

  何大清的目光沒有閃躲,直直地迎上劉玉梅帶著詢問的視線。那目光里沒有了平日裡在廠里或院中常見的沉默與倔強,也沒有了剛才修屋頂時的專注與粗糲,反而沉澱著一種近乎莊重的、沉甸甸的東西,像深潭下的水。

  何大清停頓了足足兩三秒,仿佛在積蓄著全身的力氣和勇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從那片被汗水反覆浸透的土地上艱難地掘出來的:

  「我…是個粗人,跟廚房打了一輩子交道,嘴笨,不會說那些彎彎繞繞的好聽話。」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誠懇和力量,每一個字都像沉甸甸的秤砣,砸在寂靜的廚房裡。

  「雨水…她喜歡你,跟你親。小梅…那丫頭,也招人疼。」何大清的目光越過劉玉梅,仿佛看到了院子裡那兩個蹲在棗樹下的小小身影,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變得更加堅定。

  「我們去扯證吧。」

  這六個字,他說得異常緩慢,異常清晰,每一個音節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浪漫的許諾,只有最樸實、最笨拙,卻也最沉重、最可靠的擔當。它像一塊剛剛被他親手鋪上屋頂、嚴絲合縫的新瓦,簡單,厚重,足以遮蔽風雨。

  「……」劉玉梅整個人僵住了。

  手裡的菜刀「噹啷」一聲掉在案板上,又滾落到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她像是完全沒有聽見,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站在灶火跳動的光影里,穿著那件特意換上的、洗得發白的乾淨工裝。臉上和手上的泥灰洗去了,卻洗不去歲月刻下的風霜痕跡。他微微佝僂著腰,那是長年累月重體力勞動留下的印記。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海誓山盟。只有這最樸素的一句,卻像一道滾燙的暖流,瞬間擊穿了劉玉梅心中那層包裹多年的、名為堅強實則脆弱的硬殼,直抵最柔軟、最酸楚、也最渴望溫暖的地方。

  這麼多年來獨自支撐的辛酸,夜深人靜時看著漏雨屋頂的惶恐,拉扯小梅長大的不易,所有刻意壓下的委屈、疲憊和深藏心底的渴望,在這一刻,被這六個字、被這雙沉靜而滾燙的眼睛徹底點燃。

  洶湧的熱意毫無徵兆地衝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了。劉玉梅猛地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失態的樣子,但肩膀卻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一滴滾燙的淚珠,終究沒能忍住,掙脫了眼眶的束縛,「啪嗒」一聲,重重地砸在腳下的泥土地面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迅速被吸收的水痕。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無聲地濺落。

  廚房裡陷入了奇異的寂靜。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鍋里的湯汁還在不知疲倦地咕嘟著,升騰起白色的水汽。

  何大清看著劉玉梅低垂的、顫抖的肩膀,看著她腳下那幾點迅速消失的深色淚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他有些無措地向前挪了一小步,那隻沾滿老繭、剛剛還穩穩鋪瓦的大手,笨拙地抬了抬,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又遲疑地停在半空,最終只是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劉玉梅才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狠狠地、幾乎是有些粗魯地擦了一把臉。她抬起頭,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但那雙總是溫婉沉靜的眼睛裡,此刻卻像是被灶火點燃了,亮得驚人,。

  她看著何大清,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緊張和期待,看著他攥緊的拳頭。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時發不出聲音。最終,她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一下,又一下,像要把所有的決心和應允都傾注在這無聲的動作里。

  點過頭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獲得了莫大的力量,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異常堅定地說:

  「好!」

  一個字,落地生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