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河內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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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第四天就開始活動了。」周志乾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他判斷我軍合圍河內需要七到八天,給自己留了三天的說服窗口。到今天——第七天——他說服了河內城防司令阮文山和後勤總監范阿留。兩個人手裡掌握著城內百分之六十的兵力。」

  陳彥拿起檔案里的照片。

  一張普通到扔在人群里找不出來的臉。中等身高,偏瘦,顴骨高,眼窩深。穿一件人民軍軍需處的舊制服。如果不看檔案,任何人都會以為他是一個在倉庫里搬了二十年箱子的老實人。

  「他叫什麼?」

  「代號青鳥。在河內,他叫阮德明。」

  陳彥把照片放回檔案。

  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整理文件的周志乾。這個人在八年前就在河內埋下了一顆棋子——八年。在所有的戰爭計劃、外交博弈、軍事推演都還沒有影子的時候,這顆棋子就已經種下去了。

  「你什麼時候安排的?」

  「建燕刀的第一年。我在檔案里翻到了一批五十年代初歸國華僑的材料。其中有幾個人在南越出生長大,南越語是母語級別。我挑了最適合的一個,單獨訓練了六個月,然後送回河內。」

  「他在那邊待了八年。你聯繫過他幾次?」

  「兩次。一次是三年前,通過第三國的郵政系統傳遞了一條暗語。另一次就是這一次。八年來,他只收到過兩條指令。其餘時間全靠自己的判斷。」

  陳彥把檔案合上。

  ........

  河內城內政變的窗口只有二十四小時。

  青鳥通過秘密渠道發來了完整的行動計劃——阮文山的城防部隊在凌晨三點包圍黎文勇的住所和中央電台,范阿留的後勤部隊同時控制軍需庫和四個城門。

  政變完成後,過渡政府通過電台發表聲明,請求華夏軍隊進城協助維持秩序。

  華方在政變發起後十二小時內進城接管。

  陳彥拿著這份計劃去找L帥。

  L帥看完之後,只問了一個問題。

  「政變之後,我們承認不承認這個過渡政府?」

  承認——越方以名義上獨立的政權存續,華夏獲得「應邀入城」的合法理由,國際輿論壓力減到最低。

  不承認——軍隊直接攻城,徹底消滅越方政權。但國際輿論代價大,毛熊可以藉此調整遠東軍區的防禦姿態。

  L帥沒有給答案。他遞給陳彥另一份文件。

  克里姆林宮三小時前通過熱線發來的緊急照會。

  陳彥打開照會文件。

  措辭跟前幾個月的照會判若兩人。沒有威脅。沒有「一切必要措施」。甚至沒有譴責。

  核心內容——「蘇聯政府建議中蘇兩國就東南亞局勢及雙邊關係問題,在對等基礎上進行高級別磋商。作為誠意,蘇方願意主動撤回此前所有針對中方的外交照會和聯合國提案,並重新開放烏拉爾重型機械和新西伯利亞儀表廠對華技術出口渠道。」

  陳彥把照會讀了兩遍。

  他拿起檯曆,找到之前寫的那行字——「毛熊:讓他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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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鉛筆在那行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他終於開口了。」

  L帥靠在椅背上。

  「你怎麼看?」

  「兩條線並行。河內那邊——讓青鳥執行政變方案,我們承認過渡政府,以'應邀維和'名義進城。軍事上體面收場。毛熊那邊——他要談,我們可以談。但不是現在。等河內的事辦乾淨了,手裡攥著戰果去談,跟空著手去談——」

  「說話的底氣不一樣。」

  L帥替他接完了那句話。

  跟陳彥上周說「非洲合同簽完再見高盧雞」的時候用的是同一套邏輯。

  「就這麼辦。」L帥站起來。「政變的時間——今晚?」

  「凌晨三點。十二小時後進城。」

  「好。」

  ........

  第八天凌晨三點。

  河內城內槍聲驟起。

  阮文山的城防部隊在兩個小時內包圍了黎文勇的住所。范阿留的後勤部隊控制了軍需庫和城門。中央電台被城防士兵接管,兩名播音員被叫醒後照著新的稿件播讀——他們的聲音還帶著困意。

  黎文勇在企圖出逃時被城防士兵在住所後門截獲。

  他身上穿的不是軍裝,是一件灰色的平民夾克。左邊口袋裡裝著一本假護照——日本國籍。右邊口袋裡是三千美元的現金,和一張柬埔寨金邊某酒店的預訂單據。

  凌晨五點十五分,河內電台播出過渡政府聲明——宣布解除黎文勇的一切職務,公開譴責其對華挑釁行為有悖和平原則,正式請求華夏軍隊進城協助維持秩序。

  六點整。

  華夏先頭部隊的裝甲縱隊從北門駛入河內。

  街道上空無一人。商鋪的門板緊閉,路燈還亮著。過渡政府安排的交通引導員站在十字路口,穿著黃色反光背心,打著旗語指引車隊通過。

  青鳥站在軍需部大樓門口。

  他穿著那件洗了不知多少次的越方軍需處舊制服,領章已經快掉了。胸前別著一枚小徽章——華夏國旗,搪瓷燒制,邊角的紅漆已經磨去了一多半。

  那是八年前周志乾親手交給他的。

  「這個東西,別在內衣胸口的位置。什麼時候你不需要藏著它了,什麼時候你就可以回家了。」

  他今天把它別在了外面。

  第一輛裝甲車駛過軍需部大樓門前的時候,他站直身體,抬起右手。

  一個標準的華夏軍禮。

  駕駛員從觀察窗里看到了他——一個穿著越方舊軍服的中年人,胸前別著一枚小得快看不清的華夏國旗。

  駕駛員不認識他。

  但他本能地回了一個禮。

  ........

  上午十點。

  陳彥在南郊基地辦公室收到最終戰報。

  「南天門」行動歷時八天。華夏軍隊控制越方全境。越方正規軍被殲滅和俘虜合計十一萬餘人。繳獲武器裝備足夠武裝二十個步兵師。

  毛熊的一千二百名軍事顧問,在政變當夜被過渡政府「禮送」至海防港。一艘預先停泊在港外的蘇聯貨輪接走了全部人員。

  沒有一名蘇方人員受到傷害。

  這是陳彥特意交代的。

  「留面子」三個字——值很多錢。那一千二百個人帶回莫斯科的不僅是失敗的報告,還有一個信號:華夏沒有把事情做絕。談判的門,還開著。

  陳彥把戰報放進保密櫃。

  他翻開檯曆,在「毛熊:讓他先開口」下面加了一行新字。

  「毛熊:談。一月份。四九城。」

  檯曆翻到下一頁是空白的。

  他把檯曆合上,拿起桌角那本墨綠色封面的治沙手冊。書籤還夾在上周翻到的那一頁——「沙海青杉苗圃管理規範·第三章·越冬防護措施」。

  外蒙的第一批沙海青杉苗,這個月底要下地了。

  南邊的仗打完了。

  北邊的樹還在長。

  他把手冊翻開,從上次中斷的那一行接著讀下去。

  窗外是四九城十二月最深的一段冬天。積雪壓在基地圍牆上,北風從遠處的高原吹過來。

  但冬天總會過去。

  桌上那部紅色保密電話安安靜靜地擱在底座上。下一次它響起來的時候,另一盤棋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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