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滿月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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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的事後面說。今天就一件事——吃飯。」

  何大清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廚房出來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麵,走到錢老面前放下。

  面是手擀的,湯是雞湯底,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撒了一撮蔥花。

  「這位老先生,先墊墊肚子。」何大清上下打量了一下錢老,「看您這身板,比我家那口大鐵鍋還薄。不吃飯光喝酒,那可不成。」

  錢老看著那碗面,愣了一下。

  然後他端起碗,埋下頭,嘩嘩嘩地吃。

  麵條吸得呼呼響,湯喝得見了底,荷包蛋咬了兩口就沒了。吃完之後,碗底朝天,麵湯都刮乾淨了。

  何大清滿意地把空碗收走了。

  ..........

  下午三點,宴席散場。

  賓客們陸續起身告辭。閻埠貴走到門口的時候,右手兜里鼓鼓囊囊的——兩包大前門香菸和一瓶沒開封的汾酒。

  閻解成在後面一步趕上來,伸手就往他爹兜里掏。

  「爹!放回去!」

  「這都撤席了——剩下的不拿白不拿——」

  「您一年掙多少錢?還惦記這兩包煙?給我放回去!」

  父子倆在門口推搡了好一陣子,最後閻解成硬是把煙和酒從他爹兜里掏出來,放回了最近一張桌子上。閻埠貴嘴裡罵罵咧咧地被兒子推著出了門。

  何雨柱和秦京茹留下來收拾廚房。何大清在客廳的沙發上打盹,鼾聲均勻。

  鍾靈毓在臥室里餵奶。

  陳彥坐在客廳沙發上,把L帥那封一直沒拆的信拿了起來。

  信封拿在手裡,他用拇指抵著封口,正要撕——

  腳步聲。


  秦淮茹推門走進來。

  她的臉色不對。

  不是慌,是緊。嘴唇抿成一條線,手裡攥著一份剛從電報室取回來的文件。紅色封皮。

  「陳主任。」秦淮茹的聲音壓得很低,「外交部十五分鐘前轉發的。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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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彥把L帥的信放下了。

  他接過那份紅色封皮的密電,用食指挑開封口,抽出電文紙。

  電文不長。

  總共三行半。

  ——蒙古人民共和國政府於10月24日單方面宣布廢除《中蒙友好互助條約》,限令華夏全部援建人員七十二小時內撤離蒙方領土。

  ——同日,蒙方扣押烏蘭巴托華夏大使館三名外交官,理由為「從事間諜活動」。

  ——截獲蘇方軍事通信顯示:外蒙三個陸軍師已從駐地調往中蒙邊境蘇赫巴托爾省集結。

  陳彥把電文看了兩遍。

  第一遍看內容。

  第二遍,他盯著那三行半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嚼。

  臥室門口有了動靜。

  鍾靈毓站在那裡。她懷裡還抱著吃了半飽的陳安瀾,是被秦淮茹進門時的腳步聲驚動的。

  「怎麼了?」

  陳彥把電文紙翻過來,字面朝下扣在茶几上。他放紙的時候,五根手指是一根一根鬆開的——先是小指,然後無名指,中指,食指,最後是拇指。

  「外蒙翻臉了。」

  ..........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鍾靈毓沒有追問細節。她把陳安瀾放回搖籃里,走到陳彥身邊,拿起茶几上扣著的電文紙翻過來看了一遍。

  她看完之後也沒說話。

  陳彥已經起身走進了書房。

  書房牆上掛著一幅大比例軍事地圖,從中國版圖一直延伸到中亞和西伯利亞。陳彥拉開燈,地圖上的標註在白熾燈光下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從北京出發。

  沿著鐵路線往北——二連浩特。

  跨過國境線——扎門烏德。

  繼續往北——賽音山達。

  再往北——烏蘭巴托。

  然後往東劃——蘇赫巴托爾省。

  那個位置,卡在中蒙邊境的東段。往南,就是內蒙古的錫林郭勒盟。再往南,是華北平原。再往南——北京。

  三個陸軍師。

  陳彥拿起擱在筆筒里的紅色鉛筆。

  第一個圈——蘇赫巴托爾省。

  第二個圈——二連浩特。

  第三個圈——烏蘭巴托。

  三個圈連成一條線,指向華夏的正北方。

  鍾靈毓走到書房門口,靠著門框。

  「毛熊的意思。」陳彥沒回頭,手裡的鉛筆在地圖上緩慢移動,從蘇赫巴托爾省的圓圈向東拖了一條線。「外蒙自己沒這個膽子。」

  「怎麼判斷?」

  「三個師的集結需要後勤支撐。油料、彈藥、口糧、帳篷——烏蘭巴托的國庫養不起這種規模的調動。半個月就得見底。」

  陳彥放下鉛筆,轉過身。

  「錢糧彈藥都是毛熊給的。沒有毛熊點頭,蒙古人連一個營都調不動。」

  「他們想幹什麼?」

  陳彥走回茶几旁,把扣著的電文紙翻過來看了第三遍。

  「中東那一仗,咱們把鷹醬的臉打腫了。毛熊看在眼裡。」

  他用指關節敲了敲茶几面,一下,兩下。

  「一個不聽話的小兄弟,翅膀硬了,還敢在中東自己開桌子、定規矩。毛熊心裡什麼滋味?」

  鍾靈毓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七十二小時驅逐,扣押外交官,邊境屯兵。三步棋連著走,步子急,手法粗。」

  陳彥的手指停在茶几上。

  「而且選在今天。」

  他抬起頭,看著鍾靈毓。

  「選在我兒子滿月這天。」

  鍾靈毓的眉毛擰了一下。這個細節她沒注意到。10月24日——電文上寫的日期是昨天。外蒙宣布廢約、扣押外交官、調兵,全部發生在昨天。

  而今天是陳定北和陳安瀾的滿月。

  巧合?

  還是有人在傳遞某種信號?

  陳彥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張龍的分機。

  「叫周志乾來。帶上北方方向的全部情報卷宗。」

  電話那頭張龍的聲音繃得很緊:「是。什麼時間?」

  「現在。」

  陳彥掛了電話。

  他走回書房,站在地圖前。窗外,十月末的夜色已經落下來了。南郊基地家屬樓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遠處中央廚房的煙囪還冒著白氣——何雨柱和秦京茹在收拾殘局。

  臥室里傳來陳定北的哭聲。

  嚎了兩嗓子,又被鍾靈毓哄住了。

  陳彥站在地圖前。

  他的視線釘在那三個紅色圓圈上。

  鷹醬剛在中東被剪了翅膀,毛熊就在北方亮爪子。

  一個走了,一個來了。

  他的右手抬起來,食指在地圖上那片標註著外蒙的空白區域輕輕點了一下。

  指尖在那片空白上停了三秒。

  然後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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