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灣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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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彥讓秦淮茹撥通L帥辦公室的那十幾秒里,東海艦隊的第二份加急電報到了。

  通訊兵小跑著送進來的,信紙疊了兩折,左上角蓋著紅色的「特急」戳。秦淮茹接過去遞到陳彥手裡,自己退後一步,站在通訊架旁邊。

  電報編號NI-196605-1853。發報時間:二十三日二十一時二十二分。

  「金門守軍於二十一時零七分向大陸沿海陣地發射炮彈,首輪四十七發。三發落入廈門郊區洪塘村,炸毀民房兩間,造成平民重傷一人——王秀蘭,女,六十三歲,腹部彈片傷,已送野戰醫院。」

  陳彥把電報紙捏在手裡。他的手沒抖。但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紙邊的那個位置,指腹壓出了兩道白印子。

  秦淮茹看見了那兩道白印。

  她把正要開口的話咽了回去。

  「接通了。」通訊架上的電話發出嗡嗡的震盪聲,線路另一頭有人拿起了聽筒。

  L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沒有寒暄,沒有鋪墊。他一字一句地念了前線發來的傷亡通報。

  陳彥聽完,問了一個問題。

  「航母編隊現在什麼位置?」

  L帥的回答很快。崑崙號和泰山號在阿拉伯海,演習剛收尾,正以二十八節最大航速往回趕,預計四十八小時能到南海。華山號和嵩山號從三亞錨地起了錨,已經沿著海峽南口往北走了。

  說完這些,L帥的語速慢下來。

  「他們選了個好時機。」

  這話不用展開。陳彥聽得懂。中東那邊仗剛打完,崑崙號和泰山號遠在印度洋。鷹醬的四個航母戰鬥群收縮了兩個,西太平洋的軍事存在降到了三年來最低點。

  鷹醬走了,灣灣坐不住了。

  覺得後台撤了、大哥管不著了、北邊的注意力全在中東——現在不動手,更待何時。

  陳彥把電報紙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

  「那就先把這把刀折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秦淮茹聽見了。她站在通訊架旁邊,手放在膝蓋側面,五指併攏,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L帥在電話那頭沒有馬上接話。

  隔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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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算怎麼折。」

  「我需要十分鐘。」陳彥說,「十分鐘之後我再打給您。」

  L帥掛了。

  陳彥放下聽筒,轉身走到牆上的軍用地圖前。他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紅色鉛筆,在金門島和嘉義之間畫了一條線。

  線很直。

  筆尖壓得很重,划過地圖紙面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秦姐。」

  「在。」

  「去把周志乾給我請來。現在。不管他在幹什麼,放下手裡的活兒,十分鐘之內到我辦公室。」

  秦淮茹轉身出門。

  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但沒有跑。皮鞋底在水泥走廊上打出急促的節拍,漸行漸遠。

  陳彥等她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才彎下腰,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

  抽屜里只有一樣東西。

  灰色牛皮紙檔案袋。封皮上沒有編號,沒有密級標籤,只用碳素墨水寫了四個字——

  「歸雁計劃」。

  這是三年前周志乾剛到南郊時定下的方案。那天晚上,兩個人在這間辦公室里關起門來談了四個小時。周志乾拿了一張信紙,正反兩面寫滿了字,塞進這個檔案袋裡。

  陳彥鎖上了抽屜。

  三年過去了。

  他再打開抽屜的時候,檔案袋鼓鼓囊囊的,厚得像一塊磚。

  裡面的東西,他從來沒翻開看過。

  因為周志乾跟他說過一句話——「你別看。看了你會失眠。等我該交給你的時候,我會交。」

  陳彥把檔案袋抽出來,擱在桌面上。

  紙袋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毛了。三年的時間,它一直靜靜地趴在抽屜最底層,在他每天開合抽屜取文件的動作中,被來來回回蹭了無數遍。

  他的手按在紙袋上面,沒有打開。

  等。

  等那個人來。

  ……..

  周志乾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訓練場的汗味。

  那種咸澀的、混合著泥土和槍油的氣味,陳彥聞了三年了。燕刀的訓練場在基地西南角,緊挨著實彈射擊靶場。周志乾每天下午三點到六點在那邊,雷打不動。

  今天他來得急。

  襯衫領口松著,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汗漬。右手手背上蹭了一道灰——那是訓練場隱蔽掩體裡的水泥粉。

  他進門的時候,目光先掃了一圈辦公室。

  看到了桌上的灰色檔案袋。

  他的腳步頓了半拍。

  然後把門帶上,反手擰了鎖。

  「金門開炮了。」陳彥沒有讓他坐下,直接說。

  周志乾的反應不是驚訝。

  他走到地圖前,抬手,食指點在台北松山機場的位置上。

  「我二十分鐘前收到消息了。」

  陳彥的眉梢動了一下。

  「不是從你這兒。」周志乾看著地圖,頭也沒回。「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哪個裡面?」

  周志乾的右手從上衣內側口袋裡伸進去,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張對摺的薄紙。紙很薄,是那種半透明的洋蔥皮信紙。他把紙攤開,放在陳彥桌上。

  紙上是三行手寫的數字編碼。

  字跡很小,是用2B鉛筆寫的,筆畫勻稱,每個數字之間間距完全一致——這是周志乾自己的筆跡。

  三行編碼,三個代號。

  「台北的'鐵梨'。」

  他的食指點在第一行。

  「高雄的'海棠'。」

  食指移到第二行。

  「嘉義的'秋水'。」

  第三行。

  「三條線。布了三年。從來沒啟用過。」

  周志乾的聲音很平。像在課堂上給燕刀隊員復盤一個教學案例。沒有起伏,沒有著重。

  「今天凌晨兩點十七分、兩點三十一分、兩點四十五分,三條線先後發回激活信號。」

  他把那張薄紙往陳彥跟前推了推。

  「他們比你的東海艦隊還早了將近十九個小時。」

  陳彥把那張紙拿起來,對著頭頂的日光燈管看了看。三行編碼的墨色深淺完全一致,說明是在短時間內一次性謄寫的。

  他放下紙。

  「你手裡到底埋了多少人進去?」

  周志乾沒有正面回答。

  他拉過一把木椅,在陳彥對面坐下來。兩條腿交疊,右手食指在膝蓋上畫圈。

  這個動作陳彥太熟了。

  每次周志乾在訓練課上給隊員講解滲透方案,講到需要做選擇的節點時,他的食指就會在膝蓋上畫圈。順時針,一圈,兩圈,三圈。然後停下來,抬頭看學員的眼睛。

  現在他面對的不是學員。

  是陳彥。

  食指畫了三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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