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回收設備（二）
每一步都踩得慢。落腳之前，先用腳尖碾一碾地表，試探承載力。腳尖感受到的反饋是堅硬的、密實的——凍土層的結構還在。確認沒問題之後，才把重心移過去。
走了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韓守義、老齊、張龍，還有十幾個警戒線上的士兵，全站在高坡上盯著他。
沒人喊話。沒人招手。就那麼一聲不吭地看著。
風從賀蘭山的山脊上刮過來。
不大，但持續不斷，裹著細碎的冰晶，打在臉上，像有人拿砂紙在蹭。圍巾擋住了下半張臉，但額頭和眼眶暴露在外面，被風吹得發疼。
他繼續往前走。
三天前，這片土地上還冒著煙，裂縫裡竄著火舌，地表溫度五十多度，雞蛋放上去五分鐘就熟。
現在——
腳下每一步都是凍土。
那些裂縫裡的火舌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白霜。霜層沿著裂縫的走向蔓延開去，像一道一道白色的疤痕。
那些曾經塌陷的坑洞邊緣凝著一層透明的冰殼，陽光穿過冰殼照進坑底，坑底是黑沉沉的，看不到任何火光。三天前那些在坑底跳動的橘紅色火焰，連一絲殘餘都沒剩下。
陳彥一邊走，一邊數步數。
兩百步。三百步。五百步。
走了大概十分鐘。
他看到了那個深藍色的金屬箱子。
箱子穩穩地立在凍土上，外殼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三天的回溫讓霜層變薄了不少，箱體上那些細密的六邊形紋路在陽光下清晰可見。每一個六邊形的稜角都精確到不可思議的程度——這不是任何人類工廠能加工出來的東西。
陳彥走到箱子跟前，蹲下身。
手套擦過箱體表面，霜層被拂掉，露出底下深藍色的金屬光澤。
冰涼。
但不刺骨了。三天前他在系統面板上啟動這東西的時候，遠在兩公里外都能感受到溫度的驟降。現在蹲在它面前，手掌貼著箱壁，只有正常零下溫度的那種涼——能量釋放完畢了。
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系統面板。
幽藍色的光在手心亮起來。屏幕上加載了兩秒鐘，跳出一行綠色字體：
能量釋放完畢。裝置已進入休眠狀態。可回收。
下方跟著一行小字，字號比上面的小了一號：
建議妥善保管，此裝置為一次性S級獎勵，不可重複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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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彥看著「不可重複獲取」這五個字。
「當然要妥善保管。」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風捲走了一半。
把面板收回內袋，拍了拍箱子側面。
這東西——下次用的地方，他早想好了。太平洋西邊那個島國，地震火山多得很。萬一哪天跟小日子那邊鬧起來，這玩意兒往富士山口一扔……
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彎腰，雙手抱住箱子底部，用力一提。
比預想的輕。
兩個人能抬動的東西，一個人咬咬牙扛得起來。箱子的重量全壓在腰上，腰椎傳來一陣酸脹——前幾天被鍾靈毓折騰的後遺症還沒好利索。
他把箱子抱在胸前，轉身，原路返回。
來路上自己留下的腳印清晰可辨。霜層被踩碎的痕跡在陽光下像一串白色的記號。
陳彥沿著腳印走回去。
每一步依舊踩得慢，但比來的時候快了一點——來路已經驗證過承載力了，走回去不用再試探。
三十二分鐘。
他抱著箱子走出火區邊緣，踩回正常地面的那一刻，高坡上的韓守義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在零下十幾度的空氣里變成一團白霧，散得很慢。
張龍跑下來。
「主任。」
他沒多說別的，伸手把箱子接過去。兩個人一起抬著箱子走向那輛軍綠色帆布卡車。
箱子被重新用帆布裹好，外面捆了三道麻繩。張龍打的結，每一道都是死結，拽不開。
陳彥拍了拍手上的霜水，轉頭看向韓守義。
「韓參謀長，辛苦你了。後續礦區恢復開採的事，你們跟工業部礦業司對接就行。」
韓守義走上前。
右手伸出來。
陳彥跟他握了一下。韓守義的手勁大，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握得人骨頭疼。
「陳主任。」韓守義的聲音啞了一截，跟平時那個粗嗓門不太一樣，「我打了二十多年仗，從淮海打到西北，什麼陣仗沒見過。」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但前天晚上那三分鐘——我這輩子忘不了。」
脊樑挺直。右手抬起來，五指併攏，啪地一聲拍在帽檐上。
標準的軍禮。
陳彥回了一禮。
旁邊的老齊也走過來了。腳步有點猶豫，走到陳彥面前站定，沒伸手。
他從棉大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有點皺，被反覆折過的痕跡，角上還沾了一點泥。
「陳主任，這是火區的全部檢測數據和採樣報告。一共四十七頁。」
老齊把信封遞過來。推了推眼鏡，那副用鐵絲擰過腿的近視眼鏡在鼻樑上歪了一下，他又扶正了。
「另外我個人寫了一份補充說明，附在最後面。裡面有一段……」
他停了一下。
「不太好寫。」
陳彥接過信封，翻到最後幾頁。
老齊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划都規規矩矩，是受過正經教育的人的字。但有幾處有塗改痕跡——不是寫錯了改的，是斟酌措辭，寫了刪，刪了又寫。
補充說明的最後一段是這麼寫的：
「本次滅火作業所使用的技術手段，超出現有地質學、熱力學及工程學的認知範疇。建議工業部將相關技術資料列為最高機密，不對外公開。作為本次作業的現場技術見證人，本人鄭重聲明：所目睹之一切均屬事實，絕無誇大。」
陳彥把信封收好，揣進大衣內袋。
「老齊，你這份補充說明寫得很好。」
老齊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他摘下眼鏡擦了一下鏡片——鏡片是乾的，不需要擦。手在抖。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的時候，眼眶泛著紅。
走了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韓守義、老齊、張龍，還有十幾個警戒線上的士兵，全站在高坡上盯著他。
沒人喊話。沒人招手。就那麼一聲不吭地看著。
風從賀蘭山的山脊上刮過來。
不大，但持續不斷，裹著細碎的冰晶，打在臉上，像有人拿砂紙在蹭。圍巾擋住了下半張臉，但額頭和眼眶暴露在外面，被風吹得發疼。
他繼續往前走。
三天前，這片土地上還冒著煙，裂縫裡竄著火舌，地表溫度五十多度，雞蛋放上去五分鐘就熟。
現在——
腳下每一步都是凍土。
那些裂縫裡的火舌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白霜。霜層沿著裂縫的走向蔓延開去，像一道一道白色的疤痕。
那些曾經塌陷的坑洞邊緣凝著一層透明的冰殼，陽光穿過冰殼照進坑底，坑底是黑沉沉的，看不到任何火光。三天前那些在坑底跳動的橘紅色火焰，連一絲殘餘都沒剩下。
陳彥一邊走，一邊數步數。
兩百步。三百步。五百步。
走了大概十分鐘。
他看到了那個深藍色的金屬箱子。
箱子穩穩地立在凍土上，外殼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三天的回溫讓霜層變薄了不少，箱體上那些細密的六邊形紋路在陽光下清晰可見。每一個六邊形的稜角都精確到不可思議的程度——這不是任何人類工廠能加工出來的東西。
陳彥走到箱子跟前，蹲下身。
手套擦過箱體表面，霜層被拂掉，露出底下深藍色的金屬光澤。
冰涼。
但不刺骨了。三天前他在系統面板上啟動這東西的時候，遠在兩公里外都能感受到溫度的驟降。現在蹲在它面前，手掌貼著箱壁，只有正常零下溫度的那種涼——能量釋放完畢了。
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系統面板。
幽藍色的光在手心亮起來。屏幕上加載了兩秒鐘，跳出一行綠色字體：
能量釋放完畢。裝置已進入休眠狀態。可回收。
下方跟著一行小字，字號比上面的小了一號：
建議妥善保管，此裝置為一次性S級獎勵，不可重複獲取。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陳彥看著「不可重複獲取」這五個字。
「當然要妥善保管。」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風捲走了一半。
把面板收回內袋，拍了拍箱子側面。
這東西——下次用的地方，他早想好了。太平洋西邊那個島國，地震火山多得很。萬一哪天跟小日子那邊鬧起來，這玩意兒往富士山口一扔……
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彎腰，雙手抱住箱子底部，用力一提。
比預想的輕。
兩個人能抬動的東西，一個人咬咬牙扛得起來。箱子的重量全壓在腰上，腰椎傳來一陣酸脹——前幾天被鍾靈毓折騰的後遺症還沒好利索。
他把箱子抱在胸前，轉身，原路返回。
來路上自己留下的腳印清晰可辨。霜層被踩碎的痕跡在陽光下像一串白色的記號。
陳彥沿著腳印走回去。
每一步依舊踩得慢，但比來的時候快了一點——來路已經驗證過承載力了，走回去不用再試探。
三十二分鐘。
他抱著箱子走出火區邊緣，踩回正常地面的那一刻，高坡上的韓守義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在零下十幾度的空氣里變成一團白霧，散得很慢。
張龍跑下來。
「主任。」
他沒多說別的，伸手把箱子接過去。兩個人一起抬著箱子走向那輛軍綠色帆布卡車。
箱子被重新用帆布裹好，外面捆了三道麻繩。張龍打的結，每一道都是死結，拽不開。
陳彥拍了拍手上的霜水，轉頭看向韓守義。
「韓參謀長，辛苦你了。後續礦區恢復開採的事，你們跟工業部礦業司對接就行。」
韓守義走上前。
右手伸出來。
陳彥跟他握了一下。韓守義的手勁大，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握得人骨頭疼。
「陳主任。」韓守義的聲音啞了一截，跟平時那個粗嗓門不太一樣，「我打了二十多年仗，從淮海打到西北，什麼陣仗沒見過。」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但前天晚上那三分鐘——我這輩子忘不了。」
脊樑挺直。右手抬起來，五指併攏，啪地一聲拍在帽檐上。
標準的軍禮。
陳彥回了一禮。
旁邊的老齊也走過來了。腳步有點猶豫，走到陳彥面前站定，沒伸手。
他從棉大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有點皺，被反覆折過的痕跡，角上還沾了一點泥。
「陳主任，這是火區的全部檢測數據和採樣報告。一共四十七頁。」
老齊把信封遞過來。推了推眼鏡，那副用鐵絲擰過腿的近視眼鏡在鼻樑上歪了一下，他又扶正了。
「另外我個人寫了一份補充說明，附在最後面。裡面有一段……」
他停了一下。
「不太好寫。」
陳彥接過信封，翻到最後幾頁。
老齊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划都規規矩矩，是受過正經教育的人的字。但有幾處有塗改痕跡——不是寫錯了改的，是斟酌措辭，寫了刪，刪了又寫。
補充說明的最後一段是這麼寫的：
「本次滅火作業所使用的技術手段，超出現有地質學、熱力學及工程學的認知範疇。建議工業部將相關技術資料列為最高機密，不對外公開。作為本次作業的現場技術見證人，本人鄭重聲明：所目睹之一切均屬事實，絕無誇大。」
陳彥把信封收好，揣進大衣內袋。
「老齊，你這份補充說明寫得很好。」
老齊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他摘下眼鏡擦了一下鏡片——鏡片是乾的，不需要擦。手在抖。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的時候，眼眶泛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