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燕刀集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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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雙眼睛同時看向訓練場東側的鐵門。

  鐵門關著。

  陳彥沒有回頭看門。

  「這個人,在敵人內部潛伏了二十年。」

  隊列里有人的呼吸節奏變了。

  「二十年。」陳彥重複了一遍。「不是躲在暗處二十年。是站在敵人面前,跟他們吃一桌飯,喝一壺酒,叫一聲兄弟,然後把他們最核心的情報一份一份送出來。二十年沒有暴露。」

  「他不會教你們怎麼打槍。你們打槍比他強。」

  「他也不會教你們怎麼格鬥。你們格鬥能贏他兩隻手。」

  「他教你們的,是怎麼活下來。」

  「不是在戰場上活下來——你們已經會了。」

  「是在沒有戰場的地方活下來。在敵人的首都,在敵人的會議室,在敵人的家裡。」

  「這一塊,你們全是白紙。」

  陳彥轉身,朝鐵門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叫他進來。」

  鐵門從外面被推開。

  周志乾走進了訓練場。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棉襖,袖口和領口收得乾乾淨淨。腳上是一雙老式的黑色棉布鞋,鞋面沒有一點灰。

  走路的姿態很普通。

  不是軍人的姿態。不是幹部的姿態。不是工人的姿態。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走在街上不會有任何人多看一眼的那種普通。


  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目光平視前方,掃了一遍隊列。

  「這就是周教官。」陳彥說,「從今天開始,三個月封閉集訓。第一個月,偽裝與反偵察。第二個月,情報獲取與傳遞。第三個月,實戰對抗。」

  「訓練期間,周教官的命令等同於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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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彥說到這裡,轉身面向周志乾。

  「六——周教官。」

  他差一點脫口叫出「六哥」。

  周志乾沒有在意這個。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行。」

  只說了一個字。

  陳彥退後兩步,把中間的位置讓出來。

  他的腰又開始疼了。但他沒有去扶,只是往訓練場邊緣的一把摺疊椅走過去,坐下來,準備旁觀。

  訓練場中央,周志乾一個人面對十六名燕刀隊員。

  他沒有急著說話。

  他走到隊列前,從第一排最左側的張龍開始,一個人一個人地看。

  不是對視。是打量。

  像裁縫量體一樣,從頭看到腳。

  他在第一排第四個人面前停住了。

  那人叫孫平,二十七歲,狙擊手。

  「你今天早上吃了什麼?」周志乾問。

  孫平眨了一下眼。「報告,饅頭兩個,稀飯一碗,鹹菜。」

  「筷子用的哪只手?」

  「右手。」

  「你是左撇子。」周志乾說。

  孫平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你的左手食指和中指第二關節有厚繭,右手沒有。那是長期扣扳機留下來的。左手主射,右手輔助。」周志乾說,「但你吃飯用右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孫平的距離縮短到不到一米。

  「要麼是部隊養成的習慣——集體吃飯時左撇子容易跟旁邊的人撞胳膊,你改了。要麼是你刻意矯正過。」

  「不管哪種原因,你的右手內側虎口沒有筷子磨出來的薄繭。一個用右手吃了幾年飯的人,虎口應該有。你沒有。」

  「說明你改用右手吃飯的時間不超過兩年,而且不甘心,經常偷偷換回左手。」

  孫平的嘴合攏了。呼吸急促了半拍。

  周志乾已經走到下一個人面前了。

  第一排第五個。徐剛。二十九歲,近身格鬥第一。

  周志乾只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沒睡好。」

  徐剛的眼角跳了一下。「報告,睡了。」

  「你的左眼下眼瞼有一層薄薄的浮腫,右眼沒有。不是整夜失眠——整夜失眠兩隻眼睛應該對稱。你是後半夜醒過一次,之後就沒再睡著。」

  周志乾說完,繼續往前走。

  走到第一排最後一個人面前時,他停了下來。

  那人叫劉大壯。三十一歲,水下滲透。一百八十五公分,肩膀寬得能擋住半扇門。

  周志乾看著他。

  「你口袋裡裝了東西。」

  劉大壯的目光向下瞟了一下,又收回來。

  「報告,沒有。」

  「左邊褲兜。」周志乾說,「棉褲的布料軟,裝了東西會往下墜。你左側褲縫線比右側低了不到一公分。」

  劉大壯的嘴角繃了一下。

  他伸手從褲兜里掏出一塊壓縮餅乾。

  「路上帶的,忘了拿出來。」

  周志乾沒有評價。他轉身走回隊列正前方,面對所有人。

  「剛才這些,不是表演。」

  他的聲音不大。嗓音偏啞,帶著常年抽菸的沙質。

  「我花了三十秒看你們,看到了三件事。」

  「第一件:你們當中有人在生活習慣上存在破綻。左撇子矯正不徹底,這個破綻在國內不算什麼,但如果你在一個西方國家執行滲透任務,跟目標吃一頓西餐——你換手拿刀叉的那個動作,對面坐著的如果是受過反間諜訓練的人,你就暴露了。」

  「第二件:你們的身體狀態會出賣你們。沒睡好就是沒睡好,強撐著說睡了,眼皮騙不了人。在潛伏狀態下,你的身體狀態不能有任何波動。睡不著,你得學會讓自己看起來跟睡足了八個小時一樣。」

  「第三件:你們的警惕性不夠。口袋裡裝了一塊壓縮餅乾就覺得沒人能看出來——你們面對的不是普通人。是跟你們一樣受過訓練的專業人員。他們會從你褲縫線的高低差里讀出信息。」

  周志乾把雙手插進棉襖口袋裡。

  這個姿勢很鬆弛,和他之前逐個打量隊員時的銳利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陳主任剛才說了,我在敵人內部待了二十年。」

  他的目光平平地掃過去。

  「二十年裡,我跟軍統的人吃飯、喝酒、打牌、罵娘。他們叫我六哥。我叫他們兄弟。」

  「但他們不知道,我每天晚上記住了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寫的每一份文件。然後在第二天早上把這些東西變成情報,送到該去的地方。」

  「二十年,沒有暴露。」

  「靠的不是槍法好,不是拳頭硬。」

  「靠的是,我比他們更了解他們自己。」

  周志乾從口袋裡抽出右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們的第一課——學會看人。不是看他手裡有沒有槍,不是看他是不是敵人。」

  「是看他今天早上吃了什麼,昨晚跟誰在一起,心情好不好,有沒有撒謊。」

  「這些東西,全寫在臉上、手上、衣服上、鞋底上。」

  「你們讀不出來,是因為你們從來沒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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