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六哥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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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身,面對著書桌後頭那面空書架旁邊的全身穿衣鏡。

  鏡子裡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身板筆直,肩寬腰窄,站姿端正得像一根標杆。

  頭髮——

  全黑了。

  之前兩鬢的白髮、頭頂零星的灰絲,全部消失,換成了一頭濃密而服帖的黑髮。配上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和方才刮過的乾淨下巴,看上去至少年輕了十歲。

  不,不止十歲。

  鏡子裡這個人,像是三十五六歲的壯年,而不是一個被地下工作折磨了近二十年、腿腳殘疾、滿身暗傷的四十多歲男人。

  周志乾盯著鏡子看了很久。

  他抬起右手,緩緩地在胸口摸了一圈。前胸、後背、左肋。全是光滑的、完好的皮膚。

  那些他親手燙上去的烙印。

  那些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軍統特務、為了在審查中活下來而製造的假證據。

  那些疼了十三年的、每到陰天下雨就發癢的、提醒他「你是誰」的記號。

  全沒了。

  乾乾淨淨。

  像是從來沒有過一樣。

  周志乾轉過身,看著陳彥。

  他的喉結動了動。嘴唇張開,又合上。

  最後,他只是伸出右手。

  陳彥握上去。

  手掌乾燥,力道沉穩。

  「謝了。」周志乾說。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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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哥,」陳彥拍了拍他的手背,鬆開了,「好好歇著。」

  他說完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的時候,頓了一下。

  「對了——周喬上學的事,後天秦淮茹來找你對接。你要是還有什麼需要的,直接告訴秦淮茹就行了。」

  「知道了。」

  陳彥拉開書房的門。

  客廳里,兒童房的門開著一條縫,能看見周喬趴在小床上,已經抱著那盞小鴨子檯燈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支紅色畫筆。

  「六哥,給喬兒蓋上被子。」陳彥壓低了聲音。

  周志乾點頭。

  他往兒童房走過去的時候,步伐平穩,雙腳落地的聲音均勻而有力。

  沒有拐杖。

  沒有傾斜。

  陳彥看了一眼,出了門。

  走廊里空蕩蕩的,灰色地毯吞掉了一切聲響。

  最後一支。

  用在了刀刃上。

  電梯到了。他走進去,按下負一層的按鈕。

  往外走的時候,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把他的大衣領子吹翻了一角。基地的路燈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廠房輪廓在夜色中低低地伏著。

  陳彥裹緊大衣,腳步快了起來。

  他掏出通訊器,撥了個短號。

  響了兩聲就接了。

  「餵。」鍾靈毓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語氣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差,就是平平的。

  「我處理完了,往家走呢。」

  「嗯。」

  「吃飯了沒?」

  「吃了。」

  陳彥聽出來了,這個「嗯」和這個「吃了」裡頭有東西。出發去山城到現在,將近一個月沒著家。擱誰身上都得有脾氣。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我路上買點什麼回去?百貨大樓現在應該還沒關門——」

  「不用買。」鍾靈毓打斷他,「你人回來就行。」

  短暫的沉默。

  「陳彥。」

  「在。」

  「你出去了二十六天。」

  「嗯……是久了點。」

  「二十六天,我一個人守著這麼大一攤子。白天盯生產線,晚上對帳本,凌晨三點還得接你從前線發回來的電報。」

  「辛苦了。」

  「辛苦不辛苦的先放一邊。」鍾靈毓的聲音頓了頓,「今天下午我去百貨大樓巡店,路過二樓的母嬰區。」

  陳彥的腳步慢了下來。

  「秦淮茹家的小丫頭,三歲了,穿著紅色小棉襖在那兒跑,白白胖胖的,抓著一根糖葫蘆,見人就笑。」

  陳彥沒說話。

  「何雨柱家的二小子,今年五月生的,胖得跟個年畫娃娃一樣,京茹抱著在收銀台那邊逛了半天。」

  陳彥還是沒說話。

  「我站在旁邊看了十分鐘。」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陳彥,我想要個孩子。」

  這話說得很直,沒有任何鋪墊和委婉。

  陳彥深深吸了一口冬天的冷空氣,吐出一團白霧。

  「回去說。」

  「不是回去說的事。」鍾靈毓的語氣定了定,「你今天回來,從今天算起,七天。哪兒都不許去。工廠的事交給李懷德和秦淮茹,物流的事有許大茂盯著,軍工那邊剛交了貨,短期內沒有新單子。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家裡。」

  「七天?」陳彥咧了咧嘴。

  「七天。」鍾靈毓的聲音不容商量,「從今晚開始。」

  電話掛了。

  陳彥拿著通訊器站在路燈底下,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當初激活系統的時候,有一串屬性選項。體力、智力、魅力、運氣……還有一欄叫「伴侶匹配度」。他手一滑,給拉到了最高檔。

  那時候覺得挺好。

  現在回想起來——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

  陳彥打開系統空間,從里賣弄取出兩粒「超級腎寶」!

  兩顆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藥丸躺在掌心裡,表面有一層薄薄的蠟衣。陳彥沒猶豫,仰頭扔進嘴裡,干嚼了兩下,咽了。

  味道發苦。

  一股熱勁兒從丹田往上躥。

  陳彥拍了拍臉,加快腳步,朝著別墅區的方向走去。

  別墅的燈亮著。二樓主臥的窗簾拉上了一半,透出暖黃色的光。

  陳彥走到門口,剛抬手要開門——

  門從裡面拉開了。

  鍾靈毓站在門廳里。

  她換了一身家居的棉質長裙,頭髮散著,垂在肩膀兩側。臉上沒有化妝,素麵朝天,但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得跟貓一樣。

  「回來了。」

  「回來了。」

  鍾靈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洗澡去。」

  「好。」

  陳彥換了拖鞋往樓上走。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鍾靈毓的聲音:

  「陳彥。」

  「嗯?」

  「七天。說到做到。」

  陳彥扶著樓梯扶手,回頭看了她一眼。

  燈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的輪廓勾得柔和又清晰。

  他笑了一下。


  樓下客廳的燈滅了。

  二樓主臥的門關上了。

  南郊基地的夜漸漸深了,路燈在寒風裡兀自亮著,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遠處廠房的煙囪還在冒著白煙,軋鋼廠的夜班沒停。

  一號樓十層,周志乾把女兒抱上了床,蓋好被子,關上了兒童房的燈。

  他走回客廳,赤腳站在地板上。

  兩隻腳,一樣長,一樣穩。

  他彎下腰,從沙發旁邊拿起那根跟了他十三年的木拐杖。

  拐杖的握柄被磨得發亮,中段纏了三圈黑色膠布——那是四八年冬天在山城摔斷後自己接上的。

  周志乾握著拐杖,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門口,把拐杖靠在了玄關的牆角。

  豎著放好。

  他沒扔。

  但從今天起,他不需要它了。

  周志乾關上燈,赤腳走回臥室。腳步聲從走廊的一頭傳到另一頭。

  均勻的。

  平穩的。

  沒有任何一隻腳拖地——那種伴隨了十三年的、細微的、像砂紙蹭過地板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南郊的夜,很安靜。

  但這座基地里的每一個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走向各自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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