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老閻的盤口
陳喜樂攻勢凌厲，車馬炮全都壓過河界。
陳平安防守嚴密，看似被動，但總能守住要害。
走了二十多步，陳喜樂額頭上見了汗。
他感覺到壓力了。
四哥的棋，像一堵牆，怎麼攻都攻不破。
而且那牆還會移動，他攻左邊，牆就擋左邊，他轉右邊，牆又挪到右邊。
「平安，走車啊！」劉海中在旁邊指揮，「把你那車提上來，卡他馬腿！」
陳平安抬頭笑了笑：「劉師傅，我再想想。」
說完，走了步炮八退一，既防守又暗藏反擊。
劉海中一愣，隨即皺眉：「這步……好像防守也行吧，不過要是我，我就走車。」
閻埠貴在旁邊笑話他：「老劉，觀棋不語真君子，你這咋還帶指揮的？」
劉海中臉上掛不住，但眾目睽睽之下，不好發作，只好哼了一聲：「我就是提個建議。」
傻柱不是很懂棋，不過一些基礎的東西也懂點。
何況，他記得以前看過陳家兄弟下棋，基本都是陳喜樂贏。
他大大咧咧地說：「這還用看？肯定是陳家老么贏啊，陳家老四那棋，下不過他弟。」
許大茂本來也這麼覺得，但聽傻柱一說，立馬唱反調：「那可不一定！我看平安今天狀態不錯，沒準能贏。」
傻柱瞪他：「你懂個屁！你會下棋嗎你就瞎說？」
許大茂梗著脖子：「我怎麼不懂？我小時候也下過！」
「再說了，下棋看的是腦子，不是蠻力！你這種只會動手的，當然看不懂。」
「你再說一遍？」傻柱擼袖子。
「怎麼著，還想打？」許大茂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儘管他今天好像占到便宜了，他仍舊改不了這個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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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意識到自己下意識退縮，許大茂有些生氣，於是又開始嘴上不饒人，「打不過就閉嘴，看棋！」
傻柱氣得牙痒痒，但看著周圍這麼多人，明里暗裡都往他和許大茂臉上瞅，於是他也沒好意思再動手。
他眼珠一轉，忽然有了主意。
「許大茂，你這麼肯定平安能贏，敢不敢賭一把？」
許大茂一愣：「賭什麼？」
「就賭這盤棋誰贏！」傻柱說，「賭一塊錢，敢不敢？」
一塊錢，在這年頭可不少。
能買好幾斤白面了。
許大茂猶豫了。
他其實也不確定陳平安能不能贏，就是習慣性跟傻柱對著幹。
但一塊錢……
周圍人都看過來，眼神裡帶著看熱鬧的興奮。
許大茂一咬牙：「賭就賭！誰怕誰！」
閻埠貴小眼睛一亮。
他看看棋盤，又看看對峙的傻柱和許大茂，心裡飛快盤算。
然後他咳嗽一聲，開口了：「一塊錢？你倆好歹也是軋鋼廠的正式工，一塊錢也好意思拿出來賭？」
傻柱和許大茂都看他。
「我說三大爺，你這是什麼意思？」傻柱問。
閻埠貴推推眼鏡，慢悠悠說：「要賭，就賭大點，就賭五塊錢，敢不敢？」
「五塊？！」許大茂倒吸一口涼氣。
五塊錢，他出得起，但是也是小貴了。
傻柱也愣了一下，本來他想嗆閻埠貴幾句，但看著許大茂那慫樣，血往頭上涌：「五塊就五塊！許大茂，你是不是不敢？」
許大茂臉漲紅了。
這麼多人看著，他要是慫了，以後在院裡還怎麼抬頭？
「賭！五塊就五塊！」他豁出去了。
今天不知道怎的居然和傻柱打了平手，他覺得今天應該是自己走運了。
好運氣還會眷顧自己的。
院裡頓時熱鬧了。
五塊錢的賭注，在這年頭可是大熱鬧。
有人連忙就往中院和後院跑，傳遞第一手吃瓜消息，很快，連後院的幾家都聞聲過來了，把陳家門口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易中海也背著手過來了，皺眉看著：「又賭錢？像什麼話。」
但沒人理他。
易中海有些尷尬，但他不說。
只是默默地背著手加入圍觀人群。
這倆貨，反正是私賭，無傷大雅的。
大家都盯著棋盤，也盯著傻柱和許大茂。
閻埠貴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提高聲音：「各位鄰居，既然柱子和許大茂都開賭了，咱們也娛樂娛樂？」
他搓搓手，臉上堆起笑：「這樣，我開個小盤口，大家隨便玩玩，押平安贏，一賠二，押喜樂贏，一賠一，每人最多押一分錢，就是圖個樂子，怎麼樣？」
「這個不算賭博哈，就娛樂娛樂！」
院裡人你看我我看你。
一分錢不多，就是一根冰棍的錢。
但押對了能贏一分甚至兩分，掙的還是閻埠貴的錢，這個就挺有意思。
「閻老西，你這算盤打得精啊。」有人笑道。
閻埠貴也不惱，笑呵呵說：「就是娛樂嘛，樂意玩就玩，不樂意也不強求，反正就是一分錢的事。」
劉海中也來了興趣：「真一賠二？」
「那當然，」閻埠貴拍胸脯，「我閻埠貴說話算話，不過有言在先，就這一盤，下完就兌獎，而且押了錢的不許走，免得有人事後賴帳。」
「行，我押一分！」劉海中掏出枚一分硬幣，「我押陳家老么贏。」
他這一帶頭，院裡人紛紛掏錢。
「我也押陳喜樂。」
「我押陳平安，萬一他能贏呢？」
「我跟著二大爺走，押陳喜樂！」
大多是押陳喜樂贏的。
畢竟以前戰績擺在那兒，陳喜樂是院裡公認的小棋王。
剛學會棋那時，陳喜樂見著院裡會象棋的住戶，就得纏著來一把，一開始輸多贏少。
後面基本就沒輸過了。
但院裡住戶多，也有少數想搏冷門的，押了陳平安。
傻柱見狀，也掏出一分錢：「我押陳喜樂！」
許大茂哼了一聲，也掏出一分：「我押陳平安！」
兩個腫成豬頭的年輕男人，眼睛都快瞪出火星子來，誰也不服誰。
不過他心裡打鼓。
五塊錢的私賭加上這一分錢的盤口，要是陳平安輸了，他可得虧大發了。
閻埠貴收了錢，暫時保管，樂得合不攏嘴。
他不知從哪兒摸出張舊報紙，撕成一小條一小條的，又掏出支鉛筆，在紙條上寫「四」和「五」。
「四」代表陳平安，他在家中排行老四，「五」自然代表陳喜樂，排行老五。
每收一分錢，他就給一張對應的紙條，還在小本子上記一筆誰押了哪個。
忙活了好一陣，盤口收齊了。
閻埠貴數了數，押陳喜樂贏的有四十七分，押陳平安贏的有十一分。
他粗略心算了一下，笑得眼睛眯成縫。
不管誰贏，他這莊家都穩賺不賠。
而且看這比例，明顯大家覺得陳喜樂贏面大。
自己應該還是能賺的。
樂了一會兒，閻埠貴冷靜下來，自己這真能賺嗎？
他重新盤算起來，額頭有點冒汗了。
要是陳喜樂贏，他得給押中的四十七人每人返還一分本金，再賠出一分利錢，總共要拿出九角四分。
可他攏共才收進來五角八分，這下不光賺不著，還得倒貼三角六分！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但他眼珠一轉就有了主意。
反正規矩是自己定的，當時也沒說清楚。
等會兒兌獎時，他就咬定一賠一是贏了給一分錢利錢，本金本來就要退的，不算在賠裡頭。
這麼一來，要是陳喜樂贏，他只需拿出四角七分利錢，收五角八，還能賺一角一。
要是陳平安贏，他得賠兩角二利錢，但能賺三角六。
怎麼算都不虧！
「收盤了，不能壓了，買定離手！」閻埠貴喊道。
棋盤邊，陳平安和陳喜樂都沒受干擾，繼續下棋。
但陳喜樂壓力更大了。
他額頭上全是汗，小臉繃得緊緊的。
四哥的棋，太穩了。
而且他感覺到，四哥還沒用全力。
又走了幾步，陳喜樂忽然站起來。
「我……我去趟茅房！」
說完，他起身就往院外跑。
眾人都一愣，隨即鬨笑。
「這是憋不住了？」
「緊張的吧？」
陳平安笑著搖頭，也站起來活動活動手腳。
閻埠貴眼珠一轉，也悄悄退出人群，往院外走去。
公共廁所在胡同拐角。
閻埠貴沒進去，就在外頭等著。
過了一會兒，陳喜樂出來了，看見閻埠貴，愣了一下。
「閻老師？」
閻埠貴笑眯眯地招手：「喜樂，來，跟你說個事。」
陳喜樂走過去：「啥事啊閻老師？」
閻埠貴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喜樂，一會兒下棋，你可不可以手下留情，讓你四哥把你打敗？」
陳喜樂皺眉：「為什麼？」
「咳，這個……」閻埠貴推推眼鏡，「你看啊，傻柱不是押你贏嗎？他那人多壞啊，平時在院裡就招人煩。你要是贏了，他就得輸五塊錢，還得輸給我這一分錢，這樣多解氣！」
陳喜樂搖頭：「賭博不好，而且我要憑本事下棋，不能故意讓著誰，也不能故意不讓著誰。」
還有句話他沒說，在他心裡，傻柱雖然討厭，但是閻埠貴這個三大爺也沒好到哪去。
閻埠貴噎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對對對，要憑真本事。」
他從兜里摸出五分錢，塞到陳喜樂手裡。
「這錢你拿著，拿去買糖吃，就當是閻老師鼓勵你，好好下棋，你收著點力，下完了，我就再給你五分錢怎麼樣？」
陳喜樂看著手裡的五分錢，眼睛亮了。
五分錢，能買十塊水果糖呢。
但他還是搖頭，要把錢還回去：「閻老師，我不能要，下棋就是下棋，不能收錢。」
閻埠貴按住他的手，一臉誠懇：「這不是收買你，就是老師給學生的一點鼓勵，你棋下得好，閻老師高興，拿著，聽話啊。」
陳喜樂猶豫了。
五分錢對他誘惑不小。
但他心裡清楚，閻埠貴就是想讓他輸。
因為，他已經猜到，自己輸了的話，這位愛算計的閻老師能多賺點。
不過，一盤棋而已，不管輸贏，自己都有錢拿，不要白不要。
但有些話得提前說了，免得對方賴帳。
「可是閻老師，」他想了想，還是老實地小聲說，「四哥今天特別厲害，我放水了可能也輸不了。」
閻埠貴一愣：「啥玩意，放水了你也沒把握輸嗎？」
陳喜樂老實點頭：「四哥棋藝漲了好多，剛才那幾盤，他跟大姐夫、我爸他們下，全是和棋。」
「但我看得出來，是他控著場呢，他要真想贏，早贏了。」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
他重新打量陳喜樂，看這孩子不像是說謊。
要是陳平安真這麼厲害，那……
他腦子飛快轉。
盤口押陳喜樂贏的多，按他剛才的算法，要是陳平安贏了，他只需賠兩角二利錢，能賺三角六。
可要是陳喜樂贏了，他得賠四角七利錢，只能賺一角一。
而且許大茂和傻柱那五塊錢的賭注，是私賭，跟他沒關係。
這麼一想，陳平安贏了，他能多賺兩角五，當然是好事。
他剛才可是讓陳喜樂輸的，而且話里話外暗示要讓傻柱輸錢。
要是陳喜樂贏了，那他這鼓勵不就白費了？
還有許諾出去的錢，還得給五分錢。
算上給出去的，陳喜樂贏了，自己這邊賺的一角一就全搭進去了，等於白忙活，說不定還虧。
閻埠貴糾結了。
要是把說出去的話收回來，變了卦，只為了多賺點，自己這三大爺，閻老師的名頭和臉面，往哪擱？
他咬咬牙，擠出笑容：「沒事，你盡力下就行，這錢你拿著，買糖吃，記住，收著點力就行，不要放水太明顯，讓人看出來，別想別的。」
自己還是太大方了啊！
就該只給陳家老么這一分錢的辛苦費就行！
這給一毛錢，太虧了！
陳喜樂看他勉強的笑臉，心中樂開了花，他的小臉滿是認真，這才把五分錢揣進兜里，用力點頭：「嗯！我會認真下棋的！」
四哥現在那麼厲害，他要是不拿出全部本事，對方不故意和棋才怪呢。
至於輸贏還是和棋……看本事唄。
反正自己這五分錢已經到手啦，輸贏已經不重要了。
就算這個摳門的三大爺想把剩下的五分錢給咪了，他也無所謂。
閻埠貴看著陳喜樂蹦蹦跳跳跑回院裡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
他算計了半天，忽然覺得，自己那一毛錢，貌似還真給虧了。
但給都給了，又不能要回來。
他只能安慰自己：好歹陳喜樂會更認真下，輸面還是有的。
而且不管誰贏，他這莊家都賺，只是賺多賺少。
這麼一想，他心裡舒坦點了，背著手，慢悠悠晃回院裡。
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精明的笑。
好像一切盡在掌握中。
忽然，他又想起一件事，拍腦門：
「壞事了，剛才陳家老五那小子提醒我了，我忘記象棋也有平局和棋了。」
……
陳平安防守嚴密，看似被動，但總能守住要害。
走了二十多步，陳喜樂額頭上見了汗。
他感覺到壓力了。
四哥的棋，像一堵牆，怎麼攻都攻不破。
而且那牆還會移動，他攻左邊，牆就擋左邊，他轉右邊，牆又挪到右邊。
「平安，走車啊！」劉海中在旁邊指揮，「把你那車提上來，卡他馬腿！」
陳平安抬頭笑了笑：「劉師傅，我再想想。」
說完，走了步炮八退一，既防守又暗藏反擊。
劉海中一愣，隨即皺眉：「這步……好像防守也行吧，不過要是我，我就走車。」
閻埠貴在旁邊笑話他：「老劉，觀棋不語真君子，你這咋還帶指揮的？」
劉海中臉上掛不住，但眾目睽睽之下，不好發作，只好哼了一聲：「我就是提個建議。」
傻柱不是很懂棋，不過一些基礎的東西也懂點。
何況，他記得以前看過陳家兄弟下棋，基本都是陳喜樂贏。
他大大咧咧地說：「這還用看？肯定是陳家老么贏啊，陳家老四那棋，下不過他弟。」
許大茂本來也這麼覺得，但聽傻柱一說，立馬唱反調：「那可不一定！我看平安今天狀態不錯，沒準能贏。」
傻柱瞪他：「你懂個屁！你會下棋嗎你就瞎說？」
許大茂梗著脖子：「我怎麼不懂？我小時候也下過！」
「再說了，下棋看的是腦子，不是蠻力！你這種只會動手的，當然看不懂。」
「你再說一遍？」傻柱擼袖子。
「怎麼著，還想打？」許大茂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儘管他今天好像占到便宜了，他仍舊改不了這個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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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意識到自己下意識退縮，許大茂有些生氣，於是又開始嘴上不饒人，「打不過就閉嘴，看棋！」
傻柱氣得牙痒痒，但看著周圍這麼多人，明里暗裡都往他和許大茂臉上瞅，於是他也沒好意思再動手。
他眼珠一轉，忽然有了主意。
「許大茂，你這麼肯定平安能贏，敢不敢賭一把？」
許大茂一愣：「賭什麼？」
「就賭這盤棋誰贏！」傻柱說，「賭一塊錢，敢不敢？」
一塊錢，在這年頭可不少。
能買好幾斤白面了。
許大茂猶豫了。
他其實也不確定陳平安能不能贏，就是習慣性跟傻柱對著幹。
但一塊錢……
周圍人都看過來，眼神裡帶著看熱鬧的興奮。
許大茂一咬牙：「賭就賭！誰怕誰！」
閻埠貴小眼睛一亮。
他看看棋盤，又看看對峙的傻柱和許大茂，心裡飛快盤算。
然後他咳嗽一聲，開口了：「一塊錢？你倆好歹也是軋鋼廠的正式工，一塊錢也好意思拿出來賭？」
傻柱和許大茂都看他。
「我說三大爺，你這是什麼意思？」傻柱問。
閻埠貴推推眼鏡，慢悠悠說：「要賭，就賭大點，就賭五塊錢，敢不敢？」
「五塊？！」許大茂倒吸一口涼氣。
五塊錢，他出得起，但是也是小貴了。
傻柱也愣了一下，本來他想嗆閻埠貴幾句，但看著許大茂那慫樣，血往頭上涌：「五塊就五塊！許大茂，你是不是不敢？」
許大茂臉漲紅了。
這麼多人看著，他要是慫了，以後在院裡還怎麼抬頭？
「賭！五塊就五塊！」他豁出去了。
今天不知道怎的居然和傻柱打了平手，他覺得今天應該是自己走運了。
好運氣還會眷顧自己的。
院裡頓時熱鬧了。
五塊錢的賭注，在這年頭可是大熱鬧。
有人連忙就往中院和後院跑，傳遞第一手吃瓜消息，很快，連後院的幾家都聞聲過來了，把陳家門口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易中海也背著手過來了，皺眉看著：「又賭錢？像什麼話。」
但沒人理他。
易中海有些尷尬，但他不說。
只是默默地背著手加入圍觀人群。
這倆貨，反正是私賭，無傷大雅的。
大家都盯著棋盤，也盯著傻柱和許大茂。
閻埠貴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提高聲音：「各位鄰居，既然柱子和許大茂都開賭了，咱們也娛樂娛樂？」
他搓搓手，臉上堆起笑：「這樣，我開個小盤口，大家隨便玩玩，押平安贏，一賠二，押喜樂贏，一賠一，每人最多押一分錢，就是圖個樂子，怎麼樣？」
「這個不算賭博哈，就娛樂娛樂！」
院裡人你看我我看你。
一分錢不多，就是一根冰棍的錢。
但押對了能贏一分甚至兩分，掙的還是閻埠貴的錢，這個就挺有意思。
「閻老西，你這算盤打得精啊。」有人笑道。
閻埠貴也不惱，笑呵呵說：「就是娛樂嘛，樂意玩就玩，不樂意也不強求，反正就是一分錢的事。」
劉海中也來了興趣：「真一賠二？」
「那當然，」閻埠貴拍胸脯，「我閻埠貴說話算話，不過有言在先，就這一盤，下完就兌獎，而且押了錢的不許走，免得有人事後賴帳。」
「行，我押一分！」劉海中掏出枚一分硬幣，「我押陳家老么贏。」
他這一帶頭，院裡人紛紛掏錢。
「我也押陳喜樂。」
「我押陳平安，萬一他能贏呢？」
「我跟著二大爺走，押陳喜樂！」
大多是押陳喜樂贏的。
畢竟以前戰績擺在那兒，陳喜樂是院裡公認的小棋王。
剛學會棋那時，陳喜樂見著院裡會象棋的住戶，就得纏著來一把，一開始輸多贏少。
後面基本就沒輸過了。
但院裡住戶多，也有少數想搏冷門的，押了陳平安。
傻柱見狀，也掏出一分錢：「我押陳喜樂！」
許大茂哼了一聲，也掏出一分：「我押陳平安！」
兩個腫成豬頭的年輕男人，眼睛都快瞪出火星子來，誰也不服誰。
不過他心裡打鼓。
五塊錢的私賭加上這一分錢的盤口，要是陳平安輸了，他可得虧大發了。
閻埠貴收了錢，暫時保管，樂得合不攏嘴。
他不知從哪兒摸出張舊報紙，撕成一小條一小條的，又掏出支鉛筆，在紙條上寫「四」和「五」。
「四」代表陳平安，他在家中排行老四，「五」自然代表陳喜樂，排行老五。
每收一分錢，他就給一張對應的紙條，還在小本子上記一筆誰押了哪個。
忙活了好一陣，盤口收齊了。
閻埠貴數了數，押陳喜樂贏的有四十七分，押陳平安贏的有十一分。
他粗略心算了一下，笑得眼睛眯成縫。
不管誰贏，他這莊家都穩賺不賠。
而且看這比例，明顯大家覺得陳喜樂贏面大。
自己應該還是能賺的。
樂了一會兒，閻埠貴冷靜下來，自己這真能賺嗎？
他重新盤算起來，額頭有點冒汗了。
要是陳喜樂贏，他得給押中的四十七人每人返還一分本金，再賠出一分利錢，總共要拿出九角四分。
可他攏共才收進來五角八分，這下不光賺不著，還得倒貼三角六分！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但他眼珠一轉就有了主意。
反正規矩是自己定的，當時也沒說清楚。
等會兒兌獎時，他就咬定一賠一是贏了給一分錢利錢，本金本來就要退的，不算在賠裡頭。
這麼一來，要是陳喜樂贏，他只需拿出四角七分利錢，收五角八，還能賺一角一。
要是陳平安贏，他得賠兩角二利錢，但能賺三角六。
怎麼算都不虧！
「收盤了，不能壓了，買定離手！」閻埠貴喊道。
棋盤邊，陳平安和陳喜樂都沒受干擾，繼續下棋。
但陳喜樂壓力更大了。
他額頭上全是汗，小臉繃得緊緊的。
四哥的棋，太穩了。
而且他感覺到，四哥還沒用全力。
又走了幾步，陳喜樂忽然站起來。
「我……我去趟茅房！」
說完，他起身就往院外跑。
眾人都一愣，隨即鬨笑。
「這是憋不住了？」
「緊張的吧？」
陳平安笑著搖頭，也站起來活動活動手腳。
閻埠貴眼珠一轉，也悄悄退出人群，往院外走去。
公共廁所在胡同拐角。
閻埠貴沒進去，就在外頭等著。
過了一會兒，陳喜樂出來了，看見閻埠貴，愣了一下。
「閻老師？」
閻埠貴笑眯眯地招手：「喜樂，來，跟你說個事。」
陳喜樂走過去：「啥事啊閻老師？」
閻埠貴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喜樂，一會兒下棋，你可不可以手下留情，讓你四哥把你打敗？」
陳喜樂皺眉：「為什麼？」
「咳，這個……」閻埠貴推推眼鏡，「你看啊，傻柱不是押你贏嗎？他那人多壞啊，平時在院裡就招人煩。你要是贏了，他就得輸五塊錢，還得輸給我這一分錢，這樣多解氣！」
陳喜樂搖頭：「賭博不好，而且我要憑本事下棋，不能故意讓著誰，也不能故意不讓著誰。」
還有句話他沒說，在他心裡，傻柱雖然討厭，但是閻埠貴這個三大爺也沒好到哪去。
閻埠貴噎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對對對，要憑真本事。」
他從兜里摸出五分錢，塞到陳喜樂手裡。
「這錢你拿著，拿去買糖吃，就當是閻老師鼓勵你，好好下棋，你收著點力，下完了，我就再給你五分錢怎麼樣？」
陳喜樂看著手裡的五分錢，眼睛亮了。
五分錢，能買十塊水果糖呢。
但他還是搖頭，要把錢還回去：「閻老師，我不能要，下棋就是下棋，不能收錢。」
閻埠貴按住他的手，一臉誠懇：「這不是收買你，就是老師給學生的一點鼓勵，你棋下得好，閻老師高興，拿著，聽話啊。」
陳喜樂猶豫了。
五分錢對他誘惑不小。
但他心裡清楚，閻埠貴就是想讓他輸。
因為，他已經猜到，自己輸了的話，這位愛算計的閻老師能多賺點。
不過，一盤棋而已，不管輸贏，自己都有錢拿，不要白不要。
但有些話得提前說了，免得對方賴帳。
「可是閻老師，」他想了想，還是老實地小聲說，「四哥今天特別厲害，我放水了可能也輸不了。」
閻埠貴一愣：「啥玩意，放水了你也沒把握輸嗎？」
陳喜樂老實點頭：「四哥棋藝漲了好多，剛才那幾盤，他跟大姐夫、我爸他們下，全是和棋。」
「但我看得出來，是他控著場呢，他要真想贏，早贏了。」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
他重新打量陳喜樂，看這孩子不像是說謊。
要是陳平安真這麼厲害，那……
他腦子飛快轉。
盤口押陳喜樂贏的多，按他剛才的算法，要是陳平安贏了，他只需賠兩角二利錢，能賺三角六。
可要是陳喜樂贏了，他得賠四角七利錢，只能賺一角一。
而且許大茂和傻柱那五塊錢的賭注，是私賭，跟他沒關係。
這麼一想，陳平安贏了，他能多賺兩角五，當然是好事。
他剛才可是讓陳喜樂輸的，而且話里話外暗示要讓傻柱輸錢。
要是陳喜樂贏了，那他這鼓勵不就白費了？
還有許諾出去的錢，還得給五分錢。
算上給出去的，陳喜樂贏了，自己這邊賺的一角一就全搭進去了，等於白忙活，說不定還虧。
閻埠貴糾結了。
要是把說出去的話收回來，變了卦，只為了多賺點，自己這三大爺，閻老師的名頭和臉面，往哪擱？
他咬咬牙，擠出笑容：「沒事，你盡力下就行，這錢你拿著，買糖吃，記住，收著點力就行，不要放水太明顯，讓人看出來，別想別的。」
自己還是太大方了啊！
就該只給陳家老么這一分錢的辛苦費就行！
這給一毛錢，太虧了！
陳喜樂看他勉強的笑臉，心中樂開了花，他的小臉滿是認真，這才把五分錢揣進兜里，用力點頭：「嗯！我會認真下棋的！」
四哥現在那麼厲害，他要是不拿出全部本事，對方不故意和棋才怪呢。
至於輸贏還是和棋……看本事唄。
反正自己這五分錢已經到手啦，輸贏已經不重要了。
就算這個摳門的三大爺想把剩下的五分錢給咪了，他也無所謂。
閻埠貴看著陳喜樂蹦蹦跳跳跑回院裡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
他算計了半天，忽然覺得，自己那一毛錢，貌似還真給虧了。
但給都給了，又不能要回來。
他只能安慰自己：好歹陳喜樂會更認真下，輸面還是有的。
而且不管誰贏，他這莊家都賺，只是賺多賺少。
這麼一想，他心裡舒坦點了，背著手，慢悠悠晃回院裡。
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精明的笑。
好像一切盡在掌握中。
忽然，他又想起一件事，拍腦門：
「壞事了，剛才陳家老五那小子提醒我了，我忘記象棋也有平局和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