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簡易淨水法
第630章 淨水簡易法
九月末的秋雨連綿下了整整三天，空氣里泛著一股潮濕發霉的水汽。
綜合資料室的門檻上墊著兩塊吸水的麻袋片。
衛生口的周主任一大早就踩著一雙滿是黃泥的膠鞋快步走進來。
他手裡提著兩隻沉甸甸的玻璃大口瓶，瓶口用油紙和麻繩扎得嚴嚴實實。
隨著他的腳步，瓶子在空中晃蕩，裡面的液體泛著渾濁的土黃色。
「平安同志，你瞧瞧這瓶子裡的水，這可是從房山和通縣三個沒有通自來水的大隊深井裡連夜打上來的！」
周主任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把玻璃瓶重重墩在木桌上。
瓶底磕得桌面發出沉悶的咚聲。
「連下了幾場秋雨，地表積水往淺層地下死命地滲，井裡的水抽上來全帶著一股沖鼻子的泥腥味！」
「這幾天公社衛生所里人滿為患，光是拉肚子、犯急性腸胃炎的社員就抬進來幾十個，甚至還有幾個娃兒脫水發高燒。」
「要是再不把喝水的事解決妥當，眼看就要誤了大秋收的節骨眼了！」
劉振華也從隔壁裡屋走出來，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隻玻璃瓶晃了晃。
渾濁的水體裡翻滾著細碎的腐殖質殘渣，在窗外慘澹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以前基層淨水，全指望供銷社下發的那點明礬塊。」
劉振華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焦慮。
「社員挖一勺砸碎了扔進水缸里攪合兩圈，沉澱一宿就舀著喝。」
「可眼下全縣明礬缺口大得很，而且好些生產隊嫌明礬水喝著發澀、舌頭髮麻，根本不樂意用。」
「有些老農乾脆直接從泥湯井裡撈水燒開了灌水壺，細菌是燙死了，可那股子爛樹葉的苦味和懸浮的泥沫子全灌進肚子裡，腸胃弱的老人和孩子根本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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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伸手解開另一隻玻璃瓶口上的麻繩。
油紙一掀開，一股腐草混雜著鐵鏽的土腥氣立刻在屋子裡散開。
他伸出手指在瓶口上方扇了扇風，眼神凝練。
「光靠明礬沉澱，只能把大顆粒雜質聚團沉底，解決不了有機異味，更擋不住細碎的懸浮膠體。」
陳平安轉過身，從身後的木架上取下一張繪圖紙鋪在長桌正中。
他拿起炭筆迅速勾勒出一隻上下貫通的三級圓桶結構圖。
「咱們不能指望鄉村一下子全通上自來水管道，更不能依賴工廠化生產的精密濾芯。」
「必須搞一套利用基層隨手可取的物料、誰都能照著圖紙搭出來的簡易物理吸附淨水裝置！」
周主任湊上前，眼睛緊盯著紙面上的分層結構。
「隨手可取的物料？難道是用沙子和石子？」
「以前也有民間土法用粗沙過濾，可水流一衝就衝出幾個大窟窿，剛倒進去的渾水直接漏到底下，根本濾不乾淨啊！」
「單靠一層沙子當然不行，水力沒有緩衝，砂層就會被打穿。」
陳平安手裡的炭筆在圖紙上逐層標註厚度與材質。
「第一層用洗淨的鵝卵石壓底，上面鋪一層手指肚大小的碎石子，負責擋住大塊泥沙和水草。」
「第二層用篩過的中粗黃砂，把懸浮的泥星子徹底截留。」
「最關鍵的是第三層，不能光用細沙，中間必須夾一層三寸厚、用土法燒透砸碎並反覆淘洗乾淨的雜木活性炭或者果殼炭！」
「木炭微孔多，水流緩慢滲過去的時候，那股子沖鼻子的土腥味、水鏽味全都會被吸附進去！」
周主任聽得連連點頭，眼神越來越亮。
「哎呀，雜木炭這東西農村家家戶戶的土窯里都能燒，山上的杏核、桃核殼子也能當原料，這東西不花公家一分外匯！」
「可水流快慢怎麼控制？要是流得太快，吸附不徹底；要是流得太慢，社員等半天接不出一盆水，誰還有耐心用它啊！」
「在底層出水口加裝一片帶細孔的竹篦子或者穿孔馬口鐵皮，上面壓三層密實的洗淨棕櫚墊，出水管徑卡死在三道分以內。」
陳平安把炭筆放下，指尖在圖紙底層重重一點。
「進水靠重力自流，濾速控制在每小時一擔水左右。」
「只要每天早晚各挑兩擔水倒進頂桶，底下的儲水罈子里就能源源不斷滲出清冽的飲用水，完全夠一家五六口人一天的吃喝用度！」
劉振華當場拍了板。
「老周，你馬上組織衛生口的化驗員跟咱們農科院聯動，今天下午就照著平安這套分級層配比，把不同粒徑的砂石和木炭配出三組對照樣機，連夜化驗細菌總數和濁度指標！」
傍晚時分，陰沉的天空終於透出了一抹晚霞。
地面的積水依然匯聚在胡同的水窪里，倒映著漸漸亮起的路燈。
四合院中院的青磚地上，陳平安推著自行車進了跨院。
後車架上牢牢捆著一隻改裝過的大號鍍鋅鐵皮圓桶，桶壁一側開著兩個帶螺紋的進出水孔。
車把上還掛著兩個沉甸甸的白布口袋。
十四歲的陳喜樂剛放學進門，書包還沒來得及擱下。
一打眼瞅見那隻鐵皮桶，整個人像個猴子似的竄了上來。
「哥！你這後車架上綁的是什麼新寶貝啊？！看著像食堂裝油的桶，可底下怎麼還接了一截紫銅小水嘴啊？！」
「把書包放屋裡去，洗洗手出來幫忙。」
陳平安笑著解開綑紮的麻繩，把鐵皮桶穩穩卸在石桌旁。
「這是農科院剛做出來的基層簡易淨水裝置，一會兒咱們在院裡試裝一下，看看過濾出來的水到底能不能喝。」
兩歲多的小安正扶著門檻邁著小短腿走出來，手裡抓著半塊剛蒸好的雜糧窩頭。
瞧見父親擺弄大鐵桶，小傢伙兩隻烏黑的眼睛睜得溜圓。
嘴裡含糊不清地嚼著窩頭，邁著搖搖晃晃的步子湊過來。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摸桶底那根亮閃閃的銅水嘴。
李娉婷緊跟著從屋裡挑簾出來，見狀連忙彎腰輕輕抱住小安。
她溫柔地把他往後拉了拉。
「小安慢點走，地上滑，不能去摸鐵皮，邊緣容易劃手。」
小安乖乖縮回手，兩隻小手抱住母親的膝蓋。
小腦袋卻依然探出來，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指著鐵桶。
「水……大水桶！喝水！」
鄭秀蓮端著一盆洗菜水從東廂房出來，看見石桌上的家什，忍不住嘮叨起來。
「平安啊，咱們四合院天井裡不是有自來水管子嘛，雖說下雨天水龍頭裡偶爾泛點鐵鏽，放掉半盆也就清了，你折騰這麼大個鐵傢伙回來幹啥用啊？」
陳平安一邊解開白布袋子，一邊溫和地解釋。
「媽，城裡有自來水管網，可郊區和鄉下千千萬萬的生產隊全靠土井和水泡子過日子。」
「這幾天連陰雨，下頭好幾個公社井水全渾了，不少人喝了生病。」
「這套裝置要是試成了，下周就要往各個試點大隊推，教鄉親們自己動手做。」
鄭秀蓮一聽是為了鄉下吃水防病，臉上的疑惑立刻變成了疼惜。
她把水盆往牆角一倒，捲起衣袖就走上前。
「哎喲，那我得幫著瞅瞅！鄉下日子苦我是知道的，當年我娘家村里一到發大水，那井水跟泥漿子一個顏色，喝一口滿嘴砂子。」
「真要是能把泥水變清泉，那可是積大陰德的大好事啊！」
陳喜樂手腳麻利地從屋裡端出兩隻搪瓷盆。
按照陳平安的指點，他把布袋裡的物料倒出來分揀。
一袋是淘洗得發白的細石英砂與碎石，另一袋則是敲成小拇指指甲蓋大小、黑亮乾燥的雜木活性炭。
陳鐵山這時候也下了班，剛跨進垂花門就看見爺倆在石桌前忙活。
他連工裝都沒脫，湊過來伸手抓了一把木炭渣子在手心搓了搓。
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炭燒得透，沒有生木頭的酸氣，火候到了。平安，這分層濾網你打算怎麼卡死？」
「要是社員往裡倒水用力過猛，把砂層沖翻了，泥沙混進炭里，整桶料可就全廢了！」
陳鐵山一句話直接切中實操要害。
陳平安從兜里掏出一塊邊緣打磨平整的多孔鍍鋅薄板。
板上整齊地鑽著幾百個細如米粒的穿孔。
「爸您看，每鋪一層濾料，中間都壓一道這種帶鎖扣的均流孔板，上面再墊一層細棉紗布。」
「水倒進去先落在頂層孔板上，化成細密的水淋慢慢滲下去，就算端著大水桶往下倒，水流衝擊力全被板子吃住了，下面的砂石層紋絲不動！」
陳鐵山拿過孔板仔細看了看邊緣的翻邊。
粗糙的手指敲了敲金屬板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加了這道緩衝坎，就算手腳粗笨的老把式也折騰不壞它了！來，喜樂，把那根扳手遞給我，我來幫你哥把底部的壓緊螺母吃死！」
父子三人圍著石桌手腳麻利地組裝，不到兩刻鐘，這台分層淨水器便嚴絲合縫地架在了兩條長凳上。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三姐陳愛華穿著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護士藍呢子大衣，風風火火地推車進了院子。
車龍頭上掛著一隻沉甸甸的鐵皮醫藥箱。
「哎喲可累死我了！今天跟著協和醫院的巡診醫療小隊跑了兩個公社，腿肚子都快轉筋了！」
陳愛華把自行車往牆根下一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嗓門爽朗得像放炮仗。
「平安！爸！你們猜我們在下鄉巡診時看見什麼了？！」
「通縣馬各莊試點大隊的大隊部外頭，社員們排著幾百米的長隊，全挑著水桶在那兒接水呢！」
「聽說是農科院上午剛送過去兩台試驗樣機，過濾出來的水清得跟山泉一樣，那幾個原本上吐下瀉的社員喝了燒開的淨化水，肚子居然不絞著疼了，村支書拉著醫療隊的手直夸這玩意兒比藥片子還管用呢！」
陳愛華這大嗓門一嚷嚷，頓時把院子裡的左鄰右舍全給引了出來。
二大爺劉海中背著手慢悠悠晃過來，伸長脖子打量著石桌上的鐵皮桶。
「愛華丫頭說得一點不假！我下午剛收到老家侄子托人捎來的口信，說他們公社也裝上這種木炭沙子桶了！」
「以前老家那口老苦水井，打上來的水煮開後鍋底結一層厚厚的黃鹼皮，喝在嘴裡又澀又咸。」
「現在經過這桶子一濾，煮出來的雜糧粥都泛著香味，一點怪味都沒有了！」
閻老師手裡捏著一副算盤和半截鉛筆，小跑著湊到石桌跟前。
鼻樑上的眼鏡隨著走動一顛一顛的。
「神了！真有這麼神？！」
閻老師圍著鐵桶轉了兩圈，眼裡閃爍著算計與驚嘆的精光。
「要是一個大隊少生幾十個病號，少耽誤幾百個工分，折合成糧食那得上萬斤啊！」
「閻老師，您就光知道算工分！」
一聲陰陽怪氣的哼笑從垂花門背後傳來。
許大茂雙手插在褲兜里，斜著身子晃晃悠悠走出來，臉上帶著三分譏誚兩分懷疑。
「不就是個裝了沙子木炭的破鐵桶嘛，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我看啊，八成是鄉下那些沒見過世面的社員心理作用，泥湯子倒進去，真能變成瓊漿玉液不成？」
「要是真有這麼神，傻柱每天在後廚還犯得著用大鍋沉澱半天水啊？！」
「許大茂，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何雨柱手裡正端著個空海碗打算去後院接水做飯。
一聽許大茂那帶刺的話，眼珠子頓時一瞪，大步跨上前，海碗在石桌上重重一頓！
「你許大茂天天嘴裡噴糞，連好賴水都分不清了是吧？！」
傻柱指著許大茂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嗓門直接拔高了八度。
「老子在後廚掌勺，最頭疼的就是下雨天自來水管子返鏽水！水龍頭一擰開，嘩嘩淌出來的全是紅褐色的鐵鏽渣子，淘米米發黃，燉肉湯發黑！」
「老子每天得拿細白布包在水龍頭上當口罩使，半天就得換一塊！平安，你這桶子要是真管用，趕明兒也幫後廚支應一個，老子天天給你留兩個白面大饅頭！」
「誰稀罕你那兩個饅頭！」
許大茂脖子一梗，不服氣地回嗆道。
「何雨柱你少跟我來勁！有本事你現在就從院角那泥水坑裡舀一盆水灌進去，要是濾出來的水你能當場喝下一大碗，我許大茂明兒管你叫何師傅！」
「舀就舀！老子還怕了你不成？！」
傻柱脾氣火爆，挽起袖子就要去拿水瓢。
周圍的鄰居們全給逗樂了，陳喜樂更是在旁邊拍著巴掌起鬨架秧子。
「行了，都別吵吵了。」
陳平安出聲打斷了兩人的嗆火，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爭嘴皮子沒用，咱們當場看效果。」
陳喜樂立刻從院子東南角的排水溝旁，打上來大半桶雨水積存的泥漿水。
水色渾濁發灰，上面還漂浮著幾片落葉碎片，散發著一股明顯的土腥氣。
圍觀的鄰居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閻老師更是咧了咧嘴。
「哎呀呀，這水髒成這樣，連餵豬都嫌髒，真能濾出來？」
在眾目睽睽之下，陳平安接過水桶，穩穩地將那桶污濁的泥水傾倒進淨水裝置的頂層。
渾濁的污水撞擊在頂部的均流孔板上，化作密密麻麻的細流水珠，均勻地滲入第一層細棉布和石英砂中。
石桌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盯在裝置底部的紫銅小水嘴上。
一秒，兩秒，半分鐘過去了。
滴答，滴答。
幾滴水珠先是從水嘴裡探出頭，緊接著，一股筷子粗細的水流順暢地傾瀉而出，落入陳喜樂提前擺在下方的白瓷碗裡！
水流撞擊瓷碗，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斜。
只見落入白瓷碗裡的水流清亮透明，纖塵不染。
碗底的花紋透過水麵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一絲極其微小的泥星子都找不到！
傻柱第一個衝上前，端起那隻白瓷碗放在鼻尖死命吸了一口。
整個人猛地一震，眼睛瞪得像銅鈴。
「好傢夥！一點土腥味都沒有了！連水鏽味都全沒了，聞著就跟後山泉水一個味兒！」
說著，傻柱在大伙兒的驚呼聲中，毫不猶豫地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猛灌了三大口！
「爽快！」
傻柱一抹嘴巴，把空碗底亮在許大茂眼前，興奮得直拍大腿。
「許大茂！你他娘的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清冽甘甜，半點渣子都沒有！你剛才放什麼狗屁來著？叫師傅啊！快叫何師傅！」
許大茂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來。
最後只能一甩袖子，灰溜溜地推著自行車鑽回了後院。
滿院子的人頓時爆發出一陣轟天動地的鬨笑聲！
劉海中背著手連連讚嘆。
「神了！真是巧奪天工啊！就這麼幾層沙子木炭，竟然比廠里的化學水處理還利索！」
閻老師連忙掏出本子，唾沫星子沾著鉛筆頭飛快地記錄。
「物理分級，砂炭層疊，泥湯變甘泉，成本低廉，利國利民！這條必須記下來，明天街道早會我得好好宣傳宣傳！」
李娉婷抱著小安，看著那碗清澈透亮的水，眼裡滿是柔和與敬佩。
小安也伸著小手去碰那隻盛了清水的瓷碗。
感覺到指尖的涼意，咯咯咯地笑得合不攏嘴。
「清！好水！甜水！」
鄭秀蓮笑得眼角堆滿了皺紋，伸手輕輕摸了摸水桶的邊緣，轉頭對陳鐵山說。
「老陳，這東西農村真是太需要了！真希望明天就能讓全天下的鄉親們都用上啊！」
陳鐵山默默點頭，眼中透著老工人的深沉與欣慰。
「好手藝用在正道上，救千家萬戶的急，這才是真正的本事！」
夜色漸深，喧鬧的四合院慢慢歸於平靜。
屋內的寫字檯前，一盞溫暖的檯燈靜靜亮著。
李娉婷正在將陳平安繪製的淨水器結構圖重新謄抄。
旁邊配上極其簡練的文字說明，準備排版成可攜式的單張操作折頁。
陳平安坐在桌旁，正仔細審閱著周主任剛剛派人送來的第一份水質化驗數據。
大腸桿菌去除率達到百分之八十八以上，懸浮物截留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五，各項指標完全達到了基層應急飲用水的標準。
然而，在報告末尾的附件里，周主任用紅筆標註了一行突兀的字跡。
陳平安的目光凝固在這一行字上。
「連續運行四十八小時後，底層出水閥門及部分接口膠墊出現發脹軟化，密封縫隙微量滲水；農村水龍頭多為老舊鑄鐵件，新配橡膠墊圈在浸水受潮工況下彈性下降過快。」
陳平安合上報告，手指在冰涼的桌面上輕輕扣了扣，眼神深邃地望向窗外無邊的夜色。
簡易淨水裝置的物理結構雖然解決了水質問題。
但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小橡膠墊片和密封輔料，在長期潮濕陰暗的複雜環境下，卻成了卡死整個設備壽命與安全運行的下一道命門。
窗外，風停雨歇，青磚縫隙里的水汽正悄然升騰。
九月末的秋雨連綿下了整整三天，空氣里泛著一股潮濕發霉的水汽。
綜合資料室的門檻上墊著兩塊吸水的麻袋片。
衛生口的周主任一大早就踩著一雙滿是黃泥的膠鞋快步走進來。
他手裡提著兩隻沉甸甸的玻璃大口瓶，瓶口用油紙和麻繩扎得嚴嚴實實。
隨著他的腳步，瓶子在空中晃蕩，裡面的液體泛著渾濁的土黃色。
「平安同志，你瞧瞧這瓶子裡的水，這可是從房山和通縣三個沒有通自來水的大隊深井裡連夜打上來的！」
周主任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把玻璃瓶重重墩在木桌上。
瓶底磕得桌面發出沉悶的咚聲。
「連下了幾場秋雨，地表積水往淺層地下死命地滲，井裡的水抽上來全帶著一股沖鼻子的泥腥味！」
「這幾天公社衛生所里人滿為患，光是拉肚子、犯急性腸胃炎的社員就抬進來幾十個，甚至還有幾個娃兒脫水發高燒。」
「要是再不把喝水的事解決妥當，眼看就要誤了大秋收的節骨眼了！」
劉振華也從隔壁裡屋走出來，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隻玻璃瓶晃了晃。
渾濁的水體裡翻滾著細碎的腐殖質殘渣，在窗外慘澹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以前基層淨水，全指望供銷社下發的那點明礬塊。」
劉振華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焦慮。
「社員挖一勺砸碎了扔進水缸里攪合兩圈，沉澱一宿就舀著喝。」
「可眼下全縣明礬缺口大得很，而且好些生產隊嫌明礬水喝著發澀、舌頭髮麻，根本不樂意用。」
「有些老農乾脆直接從泥湯井裡撈水燒開了灌水壺，細菌是燙死了，可那股子爛樹葉的苦味和懸浮的泥沫子全灌進肚子裡，腸胃弱的老人和孩子根本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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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伸手解開另一隻玻璃瓶口上的麻繩。
油紙一掀開，一股腐草混雜著鐵鏽的土腥氣立刻在屋子裡散開。
他伸出手指在瓶口上方扇了扇風，眼神凝練。
「光靠明礬沉澱，只能把大顆粒雜質聚團沉底，解決不了有機異味，更擋不住細碎的懸浮膠體。」
陳平安轉過身，從身後的木架上取下一張繪圖紙鋪在長桌正中。
他拿起炭筆迅速勾勒出一隻上下貫通的三級圓桶結構圖。
「咱們不能指望鄉村一下子全通上自來水管道，更不能依賴工廠化生產的精密濾芯。」
「必須搞一套利用基層隨手可取的物料、誰都能照著圖紙搭出來的簡易物理吸附淨水裝置！」
周主任湊上前，眼睛緊盯著紙面上的分層結構。
「隨手可取的物料？難道是用沙子和石子？」
「以前也有民間土法用粗沙過濾，可水流一衝就衝出幾個大窟窿，剛倒進去的渾水直接漏到底下，根本濾不乾淨啊！」
「單靠一層沙子當然不行，水力沒有緩衝，砂層就會被打穿。」
陳平安手裡的炭筆在圖紙上逐層標註厚度與材質。
「第一層用洗淨的鵝卵石壓底，上面鋪一層手指肚大小的碎石子，負責擋住大塊泥沙和水草。」
「第二層用篩過的中粗黃砂，把懸浮的泥星子徹底截留。」
「最關鍵的是第三層，不能光用細沙，中間必須夾一層三寸厚、用土法燒透砸碎並反覆淘洗乾淨的雜木活性炭或者果殼炭！」
「木炭微孔多，水流緩慢滲過去的時候，那股子沖鼻子的土腥味、水鏽味全都會被吸附進去！」
周主任聽得連連點頭，眼神越來越亮。
「哎呀，雜木炭這東西農村家家戶戶的土窯里都能燒，山上的杏核、桃核殼子也能當原料，這東西不花公家一分外匯！」
「可水流快慢怎麼控制？要是流得太快，吸附不徹底；要是流得太慢，社員等半天接不出一盆水，誰還有耐心用它啊！」
「在底層出水口加裝一片帶細孔的竹篦子或者穿孔馬口鐵皮，上面壓三層密實的洗淨棕櫚墊，出水管徑卡死在三道分以內。」
陳平安把炭筆放下，指尖在圖紙底層重重一點。
「進水靠重力自流，濾速控制在每小時一擔水左右。」
「只要每天早晚各挑兩擔水倒進頂桶，底下的儲水罈子里就能源源不斷滲出清冽的飲用水，完全夠一家五六口人一天的吃喝用度！」
劉振華當場拍了板。
「老周，你馬上組織衛生口的化驗員跟咱們農科院聯動，今天下午就照著平安這套分級層配比，把不同粒徑的砂石和木炭配出三組對照樣機，連夜化驗細菌總數和濁度指標！」
傍晚時分，陰沉的天空終於透出了一抹晚霞。
地面的積水依然匯聚在胡同的水窪里，倒映著漸漸亮起的路燈。
四合院中院的青磚地上，陳平安推著自行車進了跨院。
後車架上牢牢捆著一隻改裝過的大號鍍鋅鐵皮圓桶，桶壁一側開著兩個帶螺紋的進出水孔。
車把上還掛著兩個沉甸甸的白布口袋。
十四歲的陳喜樂剛放學進門，書包還沒來得及擱下。
一打眼瞅見那隻鐵皮桶，整個人像個猴子似的竄了上來。
「哥！你這後車架上綁的是什麼新寶貝啊？！看著像食堂裝油的桶，可底下怎麼還接了一截紫銅小水嘴啊？！」
「把書包放屋裡去，洗洗手出來幫忙。」
陳平安笑著解開綑紮的麻繩，把鐵皮桶穩穩卸在石桌旁。
「這是農科院剛做出來的基層簡易淨水裝置，一會兒咱們在院裡試裝一下，看看過濾出來的水到底能不能喝。」
兩歲多的小安正扶著門檻邁著小短腿走出來，手裡抓著半塊剛蒸好的雜糧窩頭。
瞧見父親擺弄大鐵桶，小傢伙兩隻烏黑的眼睛睜得溜圓。
嘴裡含糊不清地嚼著窩頭，邁著搖搖晃晃的步子湊過來。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摸桶底那根亮閃閃的銅水嘴。
李娉婷緊跟著從屋裡挑簾出來，見狀連忙彎腰輕輕抱住小安。
她溫柔地把他往後拉了拉。
「小安慢點走，地上滑，不能去摸鐵皮，邊緣容易劃手。」
小安乖乖縮回手，兩隻小手抱住母親的膝蓋。
小腦袋卻依然探出來，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指著鐵桶。
「水……大水桶！喝水！」
鄭秀蓮端著一盆洗菜水從東廂房出來，看見石桌上的家什，忍不住嘮叨起來。
「平安啊，咱們四合院天井裡不是有自來水管子嘛，雖說下雨天水龍頭裡偶爾泛點鐵鏽，放掉半盆也就清了，你折騰這麼大個鐵傢伙回來幹啥用啊？」
陳平安一邊解開白布袋子，一邊溫和地解釋。
「媽，城裡有自來水管網，可郊區和鄉下千千萬萬的生產隊全靠土井和水泡子過日子。」
「這幾天連陰雨，下頭好幾個公社井水全渾了，不少人喝了生病。」
「這套裝置要是試成了，下周就要往各個試點大隊推，教鄉親們自己動手做。」
鄭秀蓮一聽是為了鄉下吃水防病，臉上的疑惑立刻變成了疼惜。
她把水盆往牆角一倒，捲起衣袖就走上前。
「哎喲，那我得幫著瞅瞅！鄉下日子苦我是知道的，當年我娘家村里一到發大水，那井水跟泥漿子一個顏色，喝一口滿嘴砂子。」
「真要是能把泥水變清泉，那可是積大陰德的大好事啊！」
陳喜樂手腳麻利地從屋裡端出兩隻搪瓷盆。
按照陳平安的指點，他把布袋裡的物料倒出來分揀。
一袋是淘洗得發白的細石英砂與碎石，另一袋則是敲成小拇指指甲蓋大小、黑亮乾燥的雜木活性炭。
陳鐵山這時候也下了班，剛跨進垂花門就看見爺倆在石桌前忙活。
他連工裝都沒脫，湊過來伸手抓了一把木炭渣子在手心搓了搓。
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炭燒得透，沒有生木頭的酸氣，火候到了。平安，這分層濾網你打算怎麼卡死？」
「要是社員往裡倒水用力過猛，把砂層沖翻了，泥沙混進炭里，整桶料可就全廢了！」
陳鐵山一句話直接切中實操要害。
陳平安從兜里掏出一塊邊緣打磨平整的多孔鍍鋅薄板。
板上整齊地鑽著幾百個細如米粒的穿孔。
「爸您看，每鋪一層濾料，中間都壓一道這種帶鎖扣的均流孔板，上面再墊一層細棉紗布。」
「水倒進去先落在頂層孔板上，化成細密的水淋慢慢滲下去，就算端著大水桶往下倒，水流衝擊力全被板子吃住了，下面的砂石層紋絲不動！」
陳鐵山拿過孔板仔細看了看邊緣的翻邊。
粗糙的手指敲了敲金屬板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加了這道緩衝坎，就算手腳粗笨的老把式也折騰不壞它了！來，喜樂，把那根扳手遞給我，我來幫你哥把底部的壓緊螺母吃死！」
父子三人圍著石桌手腳麻利地組裝，不到兩刻鐘，這台分層淨水器便嚴絲合縫地架在了兩條長凳上。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三姐陳愛華穿著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護士藍呢子大衣，風風火火地推車進了院子。
車龍頭上掛著一隻沉甸甸的鐵皮醫藥箱。
「哎喲可累死我了！今天跟著協和醫院的巡診醫療小隊跑了兩個公社，腿肚子都快轉筋了！」
陳愛華把自行車往牆根下一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嗓門爽朗得像放炮仗。
「平安！爸！你們猜我們在下鄉巡診時看見什麼了？！」
「通縣馬各莊試點大隊的大隊部外頭，社員們排著幾百米的長隊，全挑著水桶在那兒接水呢！」
「聽說是農科院上午剛送過去兩台試驗樣機，過濾出來的水清得跟山泉一樣，那幾個原本上吐下瀉的社員喝了燒開的淨化水，肚子居然不絞著疼了，村支書拉著醫療隊的手直夸這玩意兒比藥片子還管用呢！」
陳愛華這大嗓門一嚷嚷，頓時把院子裡的左鄰右舍全給引了出來。
二大爺劉海中背著手慢悠悠晃過來，伸長脖子打量著石桌上的鐵皮桶。
「愛華丫頭說得一點不假！我下午剛收到老家侄子托人捎來的口信，說他們公社也裝上這種木炭沙子桶了！」
「以前老家那口老苦水井，打上來的水煮開後鍋底結一層厚厚的黃鹼皮，喝在嘴裡又澀又咸。」
「現在經過這桶子一濾，煮出來的雜糧粥都泛著香味，一點怪味都沒有了！」
閻老師手裡捏著一副算盤和半截鉛筆，小跑著湊到石桌跟前。
鼻樑上的眼鏡隨著走動一顛一顛的。
「神了！真有這麼神？！」
閻老師圍著鐵桶轉了兩圈，眼裡閃爍著算計與驚嘆的精光。
「要是一個大隊少生幾十個病號，少耽誤幾百個工分，折合成糧食那得上萬斤啊！」
「閻老師，您就光知道算工分！」
一聲陰陽怪氣的哼笑從垂花門背後傳來。
許大茂雙手插在褲兜里，斜著身子晃晃悠悠走出來，臉上帶著三分譏誚兩分懷疑。
「不就是個裝了沙子木炭的破鐵桶嘛，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我看啊，八成是鄉下那些沒見過世面的社員心理作用，泥湯子倒進去，真能變成瓊漿玉液不成？」
「要是真有這麼神，傻柱每天在後廚還犯得著用大鍋沉澱半天水啊？！」
「許大茂，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何雨柱手裡正端著個空海碗打算去後院接水做飯。
一聽許大茂那帶刺的話，眼珠子頓時一瞪，大步跨上前，海碗在石桌上重重一頓！
「你許大茂天天嘴裡噴糞，連好賴水都分不清了是吧？！」
傻柱指著許大茂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嗓門直接拔高了八度。
「老子在後廚掌勺，最頭疼的就是下雨天自來水管子返鏽水！水龍頭一擰開，嘩嘩淌出來的全是紅褐色的鐵鏽渣子，淘米米發黃，燉肉湯發黑！」
「老子每天得拿細白布包在水龍頭上當口罩使，半天就得換一塊！平安，你這桶子要是真管用，趕明兒也幫後廚支應一個，老子天天給你留兩個白面大饅頭！」
「誰稀罕你那兩個饅頭！」
許大茂脖子一梗，不服氣地回嗆道。
「何雨柱你少跟我來勁！有本事你現在就從院角那泥水坑裡舀一盆水灌進去，要是濾出來的水你能當場喝下一大碗，我許大茂明兒管你叫何師傅！」
「舀就舀！老子還怕了你不成？！」
傻柱脾氣火爆，挽起袖子就要去拿水瓢。
周圍的鄰居們全給逗樂了，陳喜樂更是在旁邊拍著巴掌起鬨架秧子。
「行了，都別吵吵了。」
陳平安出聲打斷了兩人的嗆火，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爭嘴皮子沒用，咱們當場看效果。」
陳喜樂立刻從院子東南角的排水溝旁，打上來大半桶雨水積存的泥漿水。
水色渾濁發灰，上面還漂浮著幾片落葉碎片，散發著一股明顯的土腥氣。
圍觀的鄰居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閻老師更是咧了咧嘴。
「哎呀呀，這水髒成這樣，連餵豬都嫌髒，真能濾出來？」
在眾目睽睽之下，陳平安接過水桶，穩穩地將那桶污濁的泥水傾倒進淨水裝置的頂層。
渾濁的污水撞擊在頂部的均流孔板上，化作密密麻麻的細流水珠，均勻地滲入第一層細棉布和石英砂中。
石桌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盯在裝置底部的紫銅小水嘴上。
一秒，兩秒，半分鐘過去了。
滴答，滴答。
幾滴水珠先是從水嘴裡探出頭，緊接著，一股筷子粗細的水流順暢地傾瀉而出，落入陳喜樂提前擺在下方的白瓷碗裡！
水流撞擊瓷碗，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斜。
只見落入白瓷碗裡的水流清亮透明，纖塵不染。
碗底的花紋透過水麵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一絲極其微小的泥星子都找不到！
傻柱第一個衝上前，端起那隻白瓷碗放在鼻尖死命吸了一口。
整個人猛地一震，眼睛瞪得像銅鈴。
「好傢夥！一點土腥味都沒有了！連水鏽味都全沒了，聞著就跟後山泉水一個味兒！」
說著，傻柱在大伙兒的驚呼聲中，毫不猶豫地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猛灌了三大口！
「爽快！」
傻柱一抹嘴巴，把空碗底亮在許大茂眼前，興奮得直拍大腿。
「許大茂！你他娘的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清冽甘甜，半點渣子都沒有！你剛才放什麼狗屁來著？叫師傅啊！快叫何師傅！」
許大茂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來。
最後只能一甩袖子，灰溜溜地推著自行車鑽回了後院。
滿院子的人頓時爆發出一陣轟天動地的鬨笑聲！
劉海中背著手連連讚嘆。
「神了！真是巧奪天工啊！就這麼幾層沙子木炭，竟然比廠里的化學水處理還利索！」
閻老師連忙掏出本子，唾沫星子沾著鉛筆頭飛快地記錄。
「物理分級，砂炭層疊，泥湯變甘泉，成本低廉，利國利民！這條必須記下來，明天街道早會我得好好宣傳宣傳！」
李娉婷抱著小安，看著那碗清澈透亮的水，眼裡滿是柔和與敬佩。
小安也伸著小手去碰那隻盛了清水的瓷碗。
感覺到指尖的涼意，咯咯咯地笑得合不攏嘴。
「清！好水！甜水！」
鄭秀蓮笑得眼角堆滿了皺紋，伸手輕輕摸了摸水桶的邊緣，轉頭對陳鐵山說。
「老陳，這東西農村真是太需要了！真希望明天就能讓全天下的鄉親們都用上啊！」
陳鐵山默默點頭，眼中透著老工人的深沉與欣慰。
「好手藝用在正道上，救千家萬戶的急，這才是真正的本事！」
夜色漸深，喧鬧的四合院慢慢歸於平靜。
屋內的寫字檯前，一盞溫暖的檯燈靜靜亮著。
李娉婷正在將陳平安繪製的淨水器結構圖重新謄抄。
旁邊配上極其簡練的文字說明，準備排版成可攜式的單張操作折頁。
陳平安坐在桌旁，正仔細審閱著周主任剛剛派人送來的第一份水質化驗數據。
大腸桿菌去除率達到百分之八十八以上，懸浮物截留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五，各項指標完全達到了基層應急飲用水的標準。
然而，在報告末尾的附件里，周主任用紅筆標註了一行突兀的字跡。
陳平安的目光凝固在這一行字上。
「連續運行四十八小時後，底層出水閥門及部分接口膠墊出現發脹軟化，密封縫隙微量滲水；農村水龍頭多為老舊鑄鐵件，新配橡膠墊圈在浸水受潮工況下彈性下降過快。」
陳平安合上報告，手指在冰涼的桌面上輕輕扣了扣，眼神深邃地望向窗外無邊的夜色。
簡易淨水裝置的物理結構雖然解決了水質問題。
但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小橡膠墊片和密封輔料，在長期潮濕陰暗的複雜環境下，卻成了卡死整個設備壽命與安全運行的下一道命門。
窗外，風停雨歇，青磚縫隙里的水汽正悄然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