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袁龍平
六月中旬，午後的日頭把地面曬得發燙。
資料室的窗戶開著半扇，偶爾有一陣風卷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沙沙作響。
陳平安正在整理春播覆核表。
他把各地報上來的土壤數據分類歸檔，又把地膜試驗記錄與上一年同期的數據做了對比。
門突然被輕輕敲了兩下。
他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三十出頭的樣子，瘦，臉被日頭曬得發黑髮紅。
穿一件半舊的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褲腿邊沾著干泥。
他手裡拿著一本翻舊了的厚筆記本，本子的邊角已經卷了邊。
「請問，資料室是這裡吧？」年輕人開口，聲音有點沙啞，帶著一股外省口音。
「是。」陳平安站起來。
「你是哪個單位的？」
「農科院引種組。剛從海南回來。」年輕人走了進來，把筆記本夾在腋下。
「我姓袁，袁龍平。」
陳平安的動作頓了一瞬。
這個名字他在項目簡報里見過，在海南基地的記錄里也見過。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拉開對面的椅子。
「坐。你是來查資料的？」
「對。」袁龍平坐下來，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我想查一下鹽鹼地改良方面的記錄。特別是跟地表覆蓋植物相關的。」
陳平安轉身走到書架前，從第三排抽出一本藍皮的文件夾，放在桌上：「鹽鹼地改良記錄彙編。裡面有一章專門講植物覆蓋試驗。」
袁龍平翻開文件夾，翻得很快，但每翻幾頁就停一下，用鉛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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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排鹽溝斷面示意圖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盯著那幅圖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斷面設計得很好。」他抬頭看向陳平安。
「排水出口的位置設在溝底最深處，跟傳統的做法不一樣。」
「傳統做法是把出口放在溝壁上，容易堵。放在底部，水能自己流動。」陳平安說。
袁龍平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文件夾：「我在海南試了幾批南美引進的豆科植物。耐旱，耐貧瘠，根系能扎到一米深，固氮能力也不差。」
「成活率怎麼樣？」
「第一輪不到四成。後來調整了催芽方法，提到六成。」
「六成還不夠。」陳平安說。
「大田種植至少要八成以上才能鋪開。」
「我知道。」袁龍平說。
「但種子來源有限。這批是從野生植株上收的，性狀還不穩定。我現在缺的是土壤數據。那邊的地是沙壤土，跟咱們這邊的鹽鹼地不一樣，所以我想看看北方這邊有沒有類似條件的試驗記錄。」
陳平安轉身從另一排架子上抽出一本更厚的文件夾，放在袁龍平面前：「這是華北鹽鹼區的試驗記錄，跨度三年。裡面包括地溫數據、返鹼周期、作物長勢對比。你可以看看有沒有能參考的。」
袁龍平接過去，翻開看了幾頁。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又漸漸舒展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翻頁的速度慢了下來，偶爾停下來用鉛筆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過了將近二十分鐘，他才合上文件夾：「這個太有用了。我在海南那邊的數據都是零散的，不像這邊，有完整的觀測鏈條。」
「記錄不全的話，很難判斷因果關係。引種試驗本身周期就長，數據斷一截，後面的人就得從頭再來。」陳平安說。
袁龍平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
「這是我在海南收的第一批豆種。不算多，二十來顆。你要是感興趣，可以拿去試種看看。」
陳平安沒有馬上接：「種子來源有記錄嗎？」
「有。採集地點、時間、母株性狀都有記錄。」
「那就好。」陳平安接過布袋，打開袋口看了一眼。
豆子不大，深褐色，表面有些粗糙。
「我先入庫，做一輪基礎萌發測試。等有結果了再跟你聯繫。」
「行。」袁龍平站了起來。
「那我下個月再過來一趟。」
「可以。到時候我把測試結果給你準備好。」
袁龍平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你叫陳平安？」
「對。」
「我記住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陳平安把那隻布袋放在桌角，繼續整理桌上的表格。
過了一會兒，李娉婷抱著小安從裡間出來，看到桌上的布袋問了一句：「有人來送種子？」
「引種組的袁龍平。剛來查鹽鹼地改良資料。」
李娉婷把小安放在椅子上，自己拿起布袋看了看：「這是豆子？」
「南美引種的野生豆科植物。根系深，固氮能力不錯。」
小安伸著手想要布袋。
陳平安把布袋拿起來遞到他面前，讓他摸了摸。
小安用手指頭撥了撥袋口，又抬頭看陳平安。
「種子。不是吃的。」陳平安說。
小安把手縮了回去。
李娉婷把小安抱起來：「這人看著是個干實事的人。」
「嗯。」陳平安說。
他把布袋放進文件櫃裡，關上櫃門。
窗外日頭還很高，熱浪從地面蒸騰起來。
遠處有幾個工人正在試驗田裡勞作，彎腰低頭，動作不快，但一直沒有停下來。
……
鄭秀蓮從供銷社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隻紙包。
紙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
她進了院子就把紙包放在石桌上，招呼院子裡的人過來看。
傻柱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抬頭問了一句：「鄭嬸，又進什麼好東西了？」
「副食加工廠的新產品。脫水果蔬干。」鄭秀蓮解開紙包。
裡面是淡黃色的蘋果片和深黃色的紅薯條。
蘋果片薄薄的，邊緣微卷，表面乾燥但沒有焦色。
紅薯條切得粗細均勻，外皮微微起皺。
閻埠貴從屋裡出來，湊到石桌前看了一會兒：「沒加糖？」
「沒加。蘋果自身的糖分就夠。」鄭秀蓮拿起一片蘋果乾遞給他。
「嘗嘗。」
閻埠貴接過蘋果片，先聞了聞，然後咬了一小口。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細分辨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話：「口感不錯。有嚼勁，但又不硬。甜味不膩。」
資料室的窗戶開著半扇，偶爾有一陣風卷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沙沙作響。
陳平安正在整理春播覆核表。
他把各地報上來的土壤數據分類歸檔，又把地膜試驗記錄與上一年同期的數據做了對比。
門突然被輕輕敲了兩下。
他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三十出頭的樣子，瘦，臉被日頭曬得發黑髮紅。
穿一件半舊的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褲腿邊沾著干泥。
他手裡拿著一本翻舊了的厚筆記本，本子的邊角已經卷了邊。
「請問，資料室是這裡吧？」年輕人開口，聲音有點沙啞，帶著一股外省口音。
「是。」陳平安站起來。
「你是哪個單位的？」
「農科院引種組。剛從海南回來。」年輕人走了進來，把筆記本夾在腋下。
「我姓袁，袁龍平。」
陳平安的動作頓了一瞬。
這個名字他在項目簡報里見過，在海南基地的記錄里也見過。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拉開對面的椅子。
「坐。你是來查資料的？」
「對。」袁龍平坐下來，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我想查一下鹽鹼地改良方面的記錄。特別是跟地表覆蓋植物相關的。」
陳平安轉身走到書架前，從第三排抽出一本藍皮的文件夾，放在桌上：「鹽鹼地改良記錄彙編。裡面有一章專門講植物覆蓋試驗。」
袁龍平翻開文件夾，翻得很快，但每翻幾頁就停一下，用鉛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幾行字。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翻到排鹽溝斷面示意圖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盯著那幅圖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斷面設計得很好。」他抬頭看向陳平安。
「排水出口的位置設在溝底最深處，跟傳統的做法不一樣。」
「傳統做法是把出口放在溝壁上，容易堵。放在底部，水能自己流動。」陳平安說。
袁龍平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文件夾：「我在海南試了幾批南美引進的豆科植物。耐旱，耐貧瘠，根系能扎到一米深，固氮能力也不差。」
「成活率怎麼樣？」
「第一輪不到四成。後來調整了催芽方法，提到六成。」
「六成還不夠。」陳平安說。
「大田種植至少要八成以上才能鋪開。」
「我知道。」袁龍平說。
「但種子來源有限。這批是從野生植株上收的，性狀還不穩定。我現在缺的是土壤數據。那邊的地是沙壤土，跟咱們這邊的鹽鹼地不一樣，所以我想看看北方這邊有沒有類似條件的試驗記錄。」
陳平安轉身從另一排架子上抽出一本更厚的文件夾，放在袁龍平面前：「這是華北鹽鹼區的試驗記錄，跨度三年。裡面包括地溫數據、返鹼周期、作物長勢對比。你可以看看有沒有能參考的。」
袁龍平接過去，翻開看了幾頁。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又漸漸舒展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翻頁的速度慢了下來，偶爾停下來用鉛筆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過了將近二十分鐘，他才合上文件夾：「這個太有用了。我在海南那邊的數據都是零散的，不像這邊，有完整的觀測鏈條。」
「記錄不全的話，很難判斷因果關係。引種試驗本身周期就長，數據斷一截，後面的人就得從頭再來。」陳平安說。
袁龍平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
「這是我在海南收的第一批豆種。不算多，二十來顆。你要是感興趣，可以拿去試種看看。」
陳平安沒有馬上接：「種子來源有記錄嗎？」
「有。採集地點、時間、母株性狀都有記錄。」
「那就好。」陳平安接過布袋，打開袋口看了一眼。
豆子不大，深褐色，表面有些粗糙。
「我先入庫，做一輪基礎萌發測試。等有結果了再跟你聯繫。」
「行。」袁龍平站了起來。
「那我下個月再過來一趟。」
「可以。到時候我把測試結果給你準備好。」
袁龍平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你叫陳平安？」
「對。」
「我記住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陳平安把那隻布袋放在桌角，繼續整理桌上的表格。
過了一會兒，李娉婷抱著小安從裡間出來，看到桌上的布袋問了一句：「有人來送種子？」
「引種組的袁龍平。剛來查鹽鹼地改良資料。」
李娉婷把小安放在椅子上，自己拿起布袋看了看：「這是豆子？」
「南美引種的野生豆科植物。根系深，固氮能力不錯。」
小安伸著手想要布袋。
陳平安把布袋拿起來遞到他面前，讓他摸了摸。
小安用手指頭撥了撥袋口，又抬頭看陳平安。
「種子。不是吃的。」陳平安說。
小安把手縮了回去。
李娉婷把小安抱起來：「這人看著是個干實事的人。」
「嗯。」陳平安說。
他把布袋放進文件櫃裡，關上櫃門。
窗外日頭還很高，熱浪從地面蒸騰起來。
遠處有幾個工人正在試驗田裡勞作，彎腰低頭，動作不快，但一直沒有停下來。
……
鄭秀蓮從供銷社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隻紙包。
紙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
她進了院子就把紙包放在石桌上，招呼院子裡的人過來看。
傻柱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抬頭問了一句：「鄭嬸，又進什麼好東西了？」
「副食加工廠的新產品。脫水果蔬干。」鄭秀蓮解開紙包。
裡面是淡黃色的蘋果片和深黃色的紅薯條。
蘋果片薄薄的，邊緣微卷，表面乾燥但沒有焦色。
紅薯條切得粗細均勻，外皮微微起皺。
閻埠貴從屋裡出來，湊到石桌前看了一會兒：「沒加糖？」
「沒加。蘋果自身的糖分就夠。」鄭秀蓮拿起一片蘋果乾遞給他。
「嘗嘗。」
閻埠貴接過蘋果片，先聞了聞，然後咬了一小口。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細分辨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話：「口感不錯。有嚼勁，但又不硬。甜味不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