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孩兒坐穩
一九五九年六月七日。
上午。
院裡鋪了一張舊棉毯。
棉毯洗得發白。
四角壓著木塊。
陳安樂坐在正中間。
身後沒有靠枕。
兩條小腿往前伸著。
雙手按在身側。
小腰挺得很直。
鄭秀蓮蹲在一旁。
兩隻手一直虛扶著。
「慢點。」
「別一頭栽下來。」
陳平安坐在台階上。
「媽。」
「你手往後收一點。」
「他得自己找平衡。」
「摔了怎麼辦？」
「毯子厚。」
「我在旁邊。」
鄭秀蓮嘴上答應。
手卻只收回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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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娉婷抱著吳陽。
坐在廊下看著。
吳陽已經十一個月。
坐得自然安穩。
手裡拿著小木勺。
不吵也不鬧。
相比之下。
小安明明小了幾個月。
腰背卻更有力。
他坐了一會兒。
還想伸手夠銅鈴。
鈴鐺放在一尺外。
小手往前探。
重心跟著偏移。
鄭秀蓮剛要去扶。
陳平安先抬了抬手。
「讓他自己來。」
小安晃了兩下。
左手立刻按住棉毯。
身子竟又坐了回來。
院裡幾個人都安靜了。
陳喜樂最先叫出來。
「四哥。」
「他真坐住了！」
鄭秀蓮又驚又喜。
「這孩子。」
「怎麼學得這麼快？」
李娉婷也在看。
心裡多少有數。
孩子早產。
按理說發育應當慢些。
可小安從出生以後。
身體一直長得很好。
吃奶多。
睡得穩。
動作也一天比一天利落。
若不是陳平安一直壓著。
恐怕早就露出更多異常。
陳平安沒有順著夸。
「坐住一次不算會。」
「再看看。」
陳喜樂當場笑他。
「四哥。」
「你怎麼跟爸一個口氣？」
陳鐵山正從外頭回來。
聽見這句便接上。
「你四哥說得對。」
「一次穩不算真穩。」
陳喜樂縮了縮脖子。
「我就知道。」
「你們肯定站一邊。」
……
小安又坐了一會兒。
終於撐不住。
身子往旁邊倒。
陳平安沒有用手去接。
念力先在棉毯下託了一層。
孩子倒下時。
落得不重。
只在毯子上滾了半圈。
小安愣了一下。
沒有哭。
翻過身便往前爬。
他爬得不算標準。
膝蓋和手掌配合得很快。
兩三下便夠到銅鈴。
鈴鐺一入手。
他立刻坐回屁股。
兩隻手抓著繩子。
叮鈴。
叮鈴。
院裡全是笑聲。
鄭秀蓮拍著腿。
「真成精了。」
「自己摔。」
「自己爬。」
「還知道拿東西。」
陳鐵山坐到門邊。
看得也很認真。
「別夸太過。」
「孩子容易聽慣好話。」
鄭秀蓮瞪他。
「七個月的孩子。」
「能聽懂你這大道理？」
「現在不懂。」
「以後總會懂。」
陳平安聽著父母拌嘴。
心裡很鬆。
灰塔近身線已經收縮。
院裡守口規矩也已站穩。
今天沒有值守人員靠近。
沒有觀察點藏在巷口。
沒有人拿著記錄本。
盯著誰進誰出。
這就是一戶普通人家。
孩子學坐。
老人看孫子。
少年在旁邊起鬨。
家裡人為一點小進步高興。
他想守住的。
本來就是這種日子。
……
中午前。
陳愛黨下班回來。
廣播站恢復工作以後。
她每天按時出勤。
今天特意繞路進院。
手裡拿著一小包米粉。
「給小安添輔食。」
鄭秀蓮接過紙包。
「家裡還有。」
「你拿回去給吳陽。」
「吳陽那邊也有。」
陳愛黨先看見兒子。
又看見坐在毯上的小安。
她當場停住腳步。
「小安會坐了？」
「剛會。」
李娉婷笑著回她。
「還坐不久。」
陳愛黨把吳陽放到毯上。
兩個孩子並排坐著。
年紀差了三個多月。
可單看身形和動作。
小安確實更成熟一些。
吳陽性子穩。
坐著不亂動。
小安則一直四處看。
手腳也閒不住。
陳愛黨看了一會兒。
「這兩個孩子。」
「怎么小的更像哥哥？」
鄭秀蓮笑得合不攏嘴。
「我也說怪。」
「安樂生得早。」
「倒比別人長得快。」
陳平安把米粉接過去。
「每個孩子長得不一樣。」
「別總拿他們比。」
陳愛黨點點頭。
「也是。」
「吳陽就是慢性子。」
「他爹也這樣。」
話剛說完。
吳建國便進了院。
他今天沒有穿工作服。
手裡提著兩條小魚。
「誰說我慢？」
陳愛黨看他一眼。
「你聽得倒快。」
吳建國把魚遞給鄭秀蓮。
隨後蹲到兩個孩子面前。
「小順子。」
「來找爸。」
吳陽看了他半天。
沒有動。
小安卻先往他那邊爬。
院裡人全笑了。
吳建國有些尷尬。
「我外甥比我兒子親我。」
陳愛黨白了他一眼。
「你天天回來得晚。」
「兒子認識你才怪。」
吳建國撓了撓頭。
「以後儘量早回。」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
「大姐夫。」
「近身線收了。」
「你也該把節奏放穩。」
「人照帶。」
「值守不用鋪太密。」
吳建國明白他的意思。
「我今天已經調班。」
「夜班減了一組。」
「大家都能正常回家。」
陳愛黨聽見這話。
沒有問近身線是什麼。
只是說了一句。
「能回家吃飯就好。」
……
午飯時。
兩條魚燉成一鍋湯。
每人只分到一小塊。
沒人覺得少。
鄭秀蓮先給兩個孩子。
各自留了點魚湯。
陳安樂聞到味道。
立刻往碗邊夠。
李娉婷拿小勺餵他。
第一口進去。
小傢伙眼睛亮了。
張嘴還要。
「不能急。」
「先咽下去。」
陳平安輕聲提醒。
小安兩隻手抓住碗邊。
力量一上來。
搪瓷碗險些被拽走。
念力立刻壓住碗底。
李娉婷順勢把碗拿遠。
動作看著很自然。
「又搶。」
「不給你搶。」
小安不高興了。
嘴裡哼哼兩聲。
卻沒哭鬧。
等上一口咽下。
他又乖乖張開嘴。
陳愛華也回了院。
剛進門便看見這一幕。
「這孩子脾氣還行。」
「想吃也不嚎。」
陳平安看著兒子。
「不是不讓他要。」
「是得等。」
「吃東西也有先後。」
陳喜樂端著飯碗。
「他才這麼大。」
「你就開始講規矩。」
陳鐵山淡淡回了一句。
「規矩不是長大才有。」
「小時候不教。」
「長大更難教。」
陳喜樂不敢反駁。
低頭把魚刺挑乾淨。
陳愛華坐下以後。
伸手捏了捏小安的腳。
「這腿真有勁。」
「以後學走路也早。」
陳平安心裡立刻提醒自己。
坐。
爬。
都能解釋為發育較快。
若過早站立行走。
就容易引人注意。
以後還得繼續壓著。
不能讓孩子的體魄。
跑得太快。
……
下午。
院裡來了幾個老鄰居。
都是聽說孩子會坐。
順路過來看看。
沒有介紹信。
卻都是熟面孔。
四合院的新規矩。
不是把親友全攔在外頭。
也不是讓人情變冷。
熟人正常來往。
只是不打聽工作。
不圍著外來人起鬨。
不把院裡消息往外傳。
閻埠貴拿著一隻舊撥浪鼓。
「家裡翻出來的。」
「給孩子玩。」
鄭秀蓮沒有直接收。
「這得給你錢。」
「舊東西要什麼錢？」
閻埠貴擺擺手。
「我家孩子都大了。」
「放著也是落灰。」
「你要真過意不去。」
「下回水藻盆壞了。」
「讓平安幫我看看帳。」
陳平安接過撥浪鼓。
先檢查木柄和小珠。
木柄有一處細小裂紋。
他沒用念力直接修好。
而是找來細繩。
當著眾人的面纏緊。
「孩子會往嘴裡放。」
「舊漆也得刮掉。」
閻埠貴點頭。
「還是你細。」
許大茂扛著設備回來。
在院門口停了一下。
「又看孩子呢？」
傻柱跟在後面。
手裡端著半碗蛋羹。
「我給孩子蒸的。」
許大茂看了碗一眼。
「你一個人大代表。」
「還專門給孩子送蛋羹？」
傻柱瞪他。
「代表不能做飯？」
「再說這是我大外甥。」
鄭秀蓮接過蛋羹。
「行了。」
「都少拌兩句。」
小安坐在毯上。
看著一院子人。
一點不怕生。
誰逗他。
他就沖誰笑。
許大茂蹲下來。
拿手指晃了晃。
「來。」
「叫叔。」
傻柱立刻拆台。
「七個月叫個什么叔？」
「你懂孩子還是我懂？」
「你又沒孩子。」
兩人眼看又要吵。
小安忽然抬手。
抓住許大茂的手指。
許大茂先笑了。
下一刻。
笑容便僵住了。
「這小子手勁不小。」
陳平安及時握住孩子手腕。
念力散去多餘力道。
「別把手伸太近。」
「他不知道輕重。」
許大茂抽回手。
甩了兩下。
「以後肯定是個練家子。」
陳平安心裡不動。
嘴上只回了一句。
「先學會走路再說。」
……
傍晚。
人都散了。
院裡重新安靜。
李娉婷給孩子擦手。
忽然輕聲問。
「今天這麼多人看。」
「你緊張嗎？」
「有一點。」
陳平安沒有瞞她。
「他比普通孩子長得快。」
「以後得控制節奏。」
「可不能總壓著。」
「我知道。」
「不是壓他不許成長。」
「是別讓外頭看出異常。」
李娉婷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知道念力和血脈。
卻一直能察覺到。
陳平安對孩子的力氣。
格外在意。
「你別把自己逼太緊。」
「孩子有勁。」
「也未必就是壞事。」
「家裡人知道分寸。」
「外頭也不會天天盯著。」
陳平安點頭。
「近身線已經撤了。」
「以後能松一些。」
「那就讓他當個普通孩子。」
「會坐就坐。」
「會爬就爬。」
「摔一下也沒什麼。」
陳平安看向棉毯。
小安又爬到桌腿旁。
正想扶著往上起。
他用念力輕輕壓住膝彎。
孩子沒有站起來。
只順勢坐回地上。
小安抬頭看了看桌子。
沒有繼續硬頂。
轉身去抓鈴鐺。
陳平安心裡鬆了一口氣。
能扶。
不能替。
能壓住異常。
也不能壓住成長本身。
這條分寸。
以後還得慢慢摸。
……
晚上。
一家人圍著孩子說話。
沒有外頭的工作。
沒有體系。
沒有敵人。
陳喜樂拿課本當小鼓。
逗得小安一直笑。
陳鐵山嫌他鬧。
卻沒有真攔。
鄭秀蓮把晾好的尿布收進屋。
嘴上念叨著。
「爬得越快。」
「以後越難看住。」
李娉婷低頭給孩子系衣扣。
「那就多看著點。」
陳平安靠在椅背上。
第一次沒拿文件。
也沒在飯後看表格。
他就坐在那裡。
看一家人圍著兩個孩子。
小安困了。
身子往他這邊爬。
爬到腿邊以後。
自己扶著褲腳坐下。
陳平安彎腰抱起兒子。
孩子把頭靠在他胸口。
很快便安靜下來。
這一刻。
他沒想國家。
沒想外貿。
沒想灰塔。
也沒想明天的工作。
家裡不畫圖。
這句話。
他正在慢慢做到。
……
夜深。
記事本只寫了幾行。
一九五九年六月七日。
安樂坐穩。
會爬。
會笑。
體魄增長偏快。
繼續收住外顯力道。
教分寸。
不壓正常成長。
他停了一下。
又寫。
近身線收束後。
家中不再額外設防。
親友照常來往。
孩子照常長大。
無特權。
無特殊。
無過度防備。
就是普通城市家庭。
寫完以後。
李娉婷在床邊問。
「你今天寫得少？」
「家裡的事。」
「不用寫得太滿。」
「為什麼？」
「留點日子自己過。」
她笑了笑。
「這句像樣。」
門外。
陳喜樂忽然壓低嗓門。
「四哥。」
「小安把撥浪鼓抓斷了。」
陳平安抬起頭。
下一刻已經站起身。
上午。
院裡鋪了一張舊棉毯。
棉毯洗得發白。
四角壓著木塊。
陳安樂坐在正中間。
身後沒有靠枕。
兩條小腿往前伸著。
雙手按在身側。
小腰挺得很直。
鄭秀蓮蹲在一旁。
兩隻手一直虛扶著。
「慢點。」
「別一頭栽下來。」
陳平安坐在台階上。
「媽。」
「你手往後收一點。」
「他得自己找平衡。」
「摔了怎麼辦？」
「毯子厚。」
「我在旁邊。」
鄭秀蓮嘴上答應。
手卻只收回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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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娉婷抱著吳陽。
坐在廊下看著。
吳陽已經十一個月。
坐得自然安穩。
手裡拿著小木勺。
不吵也不鬧。
相比之下。
小安明明小了幾個月。
腰背卻更有力。
他坐了一會兒。
還想伸手夠銅鈴。
鈴鐺放在一尺外。
小手往前探。
重心跟著偏移。
鄭秀蓮剛要去扶。
陳平安先抬了抬手。
「讓他自己來。」
小安晃了兩下。
左手立刻按住棉毯。
身子竟又坐了回來。
院裡幾個人都安靜了。
陳喜樂最先叫出來。
「四哥。」
「他真坐住了！」
鄭秀蓮又驚又喜。
「這孩子。」
「怎麼學得這麼快？」
李娉婷也在看。
心裡多少有數。
孩子早產。
按理說發育應當慢些。
可小安從出生以後。
身體一直長得很好。
吃奶多。
睡得穩。
動作也一天比一天利落。
若不是陳平安一直壓著。
恐怕早就露出更多異常。
陳平安沒有順著夸。
「坐住一次不算會。」
「再看看。」
陳喜樂當場笑他。
「四哥。」
「你怎麼跟爸一個口氣？」
陳鐵山正從外頭回來。
聽見這句便接上。
「你四哥說得對。」
「一次穩不算真穩。」
陳喜樂縮了縮脖子。
「我就知道。」
「你們肯定站一邊。」
……
小安又坐了一會兒。
終於撐不住。
身子往旁邊倒。
陳平安沒有用手去接。
念力先在棉毯下託了一層。
孩子倒下時。
落得不重。
只在毯子上滾了半圈。
小安愣了一下。
沒有哭。
翻過身便往前爬。
他爬得不算標準。
膝蓋和手掌配合得很快。
兩三下便夠到銅鈴。
鈴鐺一入手。
他立刻坐回屁股。
兩隻手抓著繩子。
叮鈴。
叮鈴。
院裡全是笑聲。
鄭秀蓮拍著腿。
「真成精了。」
「自己摔。」
「自己爬。」
「還知道拿東西。」
陳鐵山坐到門邊。
看得也很認真。
「別夸太過。」
「孩子容易聽慣好話。」
鄭秀蓮瞪他。
「七個月的孩子。」
「能聽懂你這大道理？」
「現在不懂。」
「以後總會懂。」
陳平安聽著父母拌嘴。
心裡很鬆。
灰塔近身線已經收縮。
院裡守口規矩也已站穩。
今天沒有值守人員靠近。
沒有觀察點藏在巷口。
沒有人拿著記錄本。
盯著誰進誰出。
這就是一戶普通人家。
孩子學坐。
老人看孫子。
少年在旁邊起鬨。
家裡人為一點小進步高興。
他想守住的。
本來就是這種日子。
……
中午前。
陳愛黨下班回來。
廣播站恢復工作以後。
她每天按時出勤。
今天特意繞路進院。
手裡拿著一小包米粉。
「給小安添輔食。」
鄭秀蓮接過紙包。
「家裡還有。」
「你拿回去給吳陽。」
「吳陽那邊也有。」
陳愛黨先看見兒子。
又看見坐在毯上的小安。
她當場停住腳步。
「小安會坐了？」
「剛會。」
李娉婷笑著回她。
「還坐不久。」
陳愛黨把吳陽放到毯上。
兩個孩子並排坐著。
年紀差了三個多月。
可單看身形和動作。
小安確實更成熟一些。
吳陽性子穩。
坐著不亂動。
小安則一直四處看。
手腳也閒不住。
陳愛黨看了一會兒。
「這兩個孩子。」
「怎么小的更像哥哥？」
鄭秀蓮笑得合不攏嘴。
「我也說怪。」
「安樂生得早。」
「倒比別人長得快。」
陳平安把米粉接過去。
「每個孩子長得不一樣。」
「別總拿他們比。」
陳愛黨點點頭。
「也是。」
「吳陽就是慢性子。」
「他爹也這樣。」
話剛說完。
吳建國便進了院。
他今天沒有穿工作服。
手裡提著兩條小魚。
「誰說我慢？」
陳愛黨看他一眼。
「你聽得倒快。」
吳建國把魚遞給鄭秀蓮。
隨後蹲到兩個孩子面前。
「小順子。」
「來找爸。」
吳陽看了他半天。
沒有動。
小安卻先往他那邊爬。
院裡人全笑了。
吳建國有些尷尬。
「我外甥比我兒子親我。」
陳愛黨白了他一眼。
「你天天回來得晚。」
「兒子認識你才怪。」
吳建國撓了撓頭。
「以後儘量早回。」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
「大姐夫。」
「近身線收了。」
「你也該把節奏放穩。」
「人照帶。」
「值守不用鋪太密。」
吳建國明白他的意思。
「我今天已經調班。」
「夜班減了一組。」
「大家都能正常回家。」
陳愛黨聽見這話。
沒有問近身線是什麼。
只是說了一句。
「能回家吃飯就好。」
……
午飯時。
兩條魚燉成一鍋湯。
每人只分到一小塊。
沒人覺得少。
鄭秀蓮先給兩個孩子。
各自留了點魚湯。
陳安樂聞到味道。
立刻往碗邊夠。
李娉婷拿小勺餵他。
第一口進去。
小傢伙眼睛亮了。
張嘴還要。
「不能急。」
「先咽下去。」
陳平安輕聲提醒。
小安兩隻手抓住碗邊。
力量一上來。
搪瓷碗險些被拽走。
念力立刻壓住碗底。
李娉婷順勢把碗拿遠。
動作看著很自然。
「又搶。」
「不給你搶。」
小安不高興了。
嘴裡哼哼兩聲。
卻沒哭鬧。
等上一口咽下。
他又乖乖張開嘴。
陳愛華也回了院。
剛進門便看見這一幕。
「這孩子脾氣還行。」
「想吃也不嚎。」
陳平安看著兒子。
「不是不讓他要。」
「是得等。」
「吃東西也有先後。」
陳喜樂端著飯碗。
「他才這麼大。」
「你就開始講規矩。」
陳鐵山淡淡回了一句。
「規矩不是長大才有。」
「小時候不教。」
「長大更難教。」
陳喜樂不敢反駁。
低頭把魚刺挑乾淨。
陳愛華坐下以後。
伸手捏了捏小安的腳。
「這腿真有勁。」
「以後學走路也早。」
陳平安心裡立刻提醒自己。
坐。
爬。
都能解釋為發育較快。
若過早站立行走。
就容易引人注意。
以後還得繼續壓著。
不能讓孩子的體魄。
跑得太快。
……
下午。
院裡來了幾個老鄰居。
都是聽說孩子會坐。
順路過來看看。
沒有介紹信。
卻都是熟面孔。
四合院的新規矩。
不是把親友全攔在外頭。
也不是讓人情變冷。
熟人正常來往。
只是不打聽工作。
不圍著外來人起鬨。
不把院裡消息往外傳。
閻埠貴拿著一隻舊撥浪鼓。
「家裡翻出來的。」
「給孩子玩。」
鄭秀蓮沒有直接收。
「這得給你錢。」
「舊東西要什麼錢？」
閻埠貴擺擺手。
「我家孩子都大了。」
「放著也是落灰。」
「你要真過意不去。」
「下回水藻盆壞了。」
「讓平安幫我看看帳。」
陳平安接過撥浪鼓。
先檢查木柄和小珠。
木柄有一處細小裂紋。
他沒用念力直接修好。
而是找來細繩。
當著眾人的面纏緊。
「孩子會往嘴裡放。」
「舊漆也得刮掉。」
閻埠貴點頭。
「還是你細。」
許大茂扛著設備回來。
在院門口停了一下。
「又看孩子呢？」
傻柱跟在後面。
手裡端著半碗蛋羹。
「我給孩子蒸的。」
許大茂看了碗一眼。
「你一個人大代表。」
「還專門給孩子送蛋羹？」
傻柱瞪他。
「代表不能做飯？」
「再說這是我大外甥。」
鄭秀蓮接過蛋羹。
「行了。」
「都少拌兩句。」
小安坐在毯上。
看著一院子人。
一點不怕生。
誰逗他。
他就沖誰笑。
許大茂蹲下來。
拿手指晃了晃。
「來。」
「叫叔。」
傻柱立刻拆台。
「七個月叫個什么叔？」
「你懂孩子還是我懂？」
「你又沒孩子。」
兩人眼看又要吵。
小安忽然抬手。
抓住許大茂的手指。
許大茂先笑了。
下一刻。
笑容便僵住了。
「這小子手勁不小。」
陳平安及時握住孩子手腕。
念力散去多餘力道。
「別把手伸太近。」
「他不知道輕重。」
許大茂抽回手。
甩了兩下。
「以後肯定是個練家子。」
陳平安心裡不動。
嘴上只回了一句。
「先學會走路再說。」
……
傍晚。
人都散了。
院裡重新安靜。
李娉婷給孩子擦手。
忽然輕聲問。
「今天這麼多人看。」
「你緊張嗎？」
「有一點。」
陳平安沒有瞞她。
「他比普通孩子長得快。」
「以後得控制節奏。」
「可不能總壓著。」
「我知道。」
「不是壓他不許成長。」
「是別讓外頭看出異常。」
李娉婷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知道念力和血脈。
卻一直能察覺到。
陳平安對孩子的力氣。
格外在意。
「你別把自己逼太緊。」
「孩子有勁。」
「也未必就是壞事。」
「家裡人知道分寸。」
「外頭也不會天天盯著。」
陳平安點頭。
「近身線已經撤了。」
「以後能松一些。」
「那就讓他當個普通孩子。」
「會坐就坐。」
「會爬就爬。」
「摔一下也沒什麼。」
陳平安看向棉毯。
小安又爬到桌腿旁。
正想扶著往上起。
他用念力輕輕壓住膝彎。
孩子沒有站起來。
只順勢坐回地上。
小安抬頭看了看桌子。
沒有繼續硬頂。
轉身去抓鈴鐺。
陳平安心裡鬆了一口氣。
能扶。
不能替。
能壓住異常。
也不能壓住成長本身。
這條分寸。
以後還得慢慢摸。
……
晚上。
一家人圍著孩子說話。
沒有外頭的工作。
沒有體系。
沒有敵人。
陳喜樂拿課本當小鼓。
逗得小安一直笑。
陳鐵山嫌他鬧。
卻沒有真攔。
鄭秀蓮把晾好的尿布收進屋。
嘴上念叨著。
「爬得越快。」
「以後越難看住。」
李娉婷低頭給孩子系衣扣。
「那就多看著點。」
陳平安靠在椅背上。
第一次沒拿文件。
也沒在飯後看表格。
他就坐在那裡。
看一家人圍著兩個孩子。
小安困了。
身子往他這邊爬。
爬到腿邊以後。
自己扶著褲腳坐下。
陳平安彎腰抱起兒子。
孩子把頭靠在他胸口。
很快便安靜下來。
這一刻。
他沒想國家。
沒想外貿。
沒想灰塔。
也沒想明天的工作。
家裡不畫圖。
這句話。
他正在慢慢做到。
……
夜深。
記事本只寫了幾行。
一九五九年六月七日。
安樂坐穩。
會爬。
會笑。
體魄增長偏快。
繼續收住外顯力道。
教分寸。
不壓正常成長。
他停了一下。
又寫。
近身線收束後。
家中不再額外設防。
親友照常來往。
孩子照常長大。
無特權。
無特殊。
無過度防備。
就是普通城市家庭。
寫完以後。
李娉婷在床邊問。
「你今天寫得少？」
「家裡的事。」
「不用寫得太滿。」
「為什麼？」
「留點日子自己過。」
她笑了笑。
「這句像樣。」
門外。
陳喜樂忽然壓低嗓門。
「四哥。」
「小安把撥浪鼓抓斷了。」
陳平安抬起頭。
下一刻已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