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銅片拓印
……
劉振華抬手合上窗戶縫隙。
把窗戶又合上。
「行，我讓人擬細則。「
「別擬太厚。三五條夠用。「
「知道了。「
下午。
外貿科室幹事上門遞交來訪報備文件。
外貿口報備來訪計劃。
一支境外外貿參觀團後天抵達教學儀器廠。
一支外貿參觀團後天要到教學儀器廠。
紙面備註明面上為友好國家商貿代表。
明面上看。
隨行夾帶兩名外籍技術隨員。
還有兩名技術隨員。
隨員護照複印件附在文件後側。
隨員的護照複印件夾在文件里。
證件照片中人臉型瘦長。
照片上的臉瘦長。
鼻樑上架一副細金絲眼鏡。
戴著金絲眼鏡。
陳平安目光落在證件人像脖頸處金屬領帶夾。
金屬的。
反光面上有一個極小的凹槽。
指尖未觸碰紙面。
念力隔著紙張細微掃過金屬飾品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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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槽里有殘留的細微織物纖維碎屑。
凹槽里有殘留的纖維碎屑。
他不動聲色合上整套來訪文件。
他不動聲色把文件放下。
原始參觀路線涵蓋裝配車間、顯微分析室、樣品陳列室、小型設備展示區。
路線原本包括裝配車間、顯微分析室、樣品陳列室和小型設備展示區。
陳平安拿起紅鉛筆。
在路線圖紙劃出一道粗橫線。
陳平安拿著路線圖。
用紅鉛筆劃了兩下。
「顯微分析室不進。「
外貿口乾事面露遲疑發問：「對外怎麼說？「
「設備維護，藥水更換，暗房不適合參觀。「
「樣品陳列室呢？「
「保留，但換展品。核心樣撤，低敏樣上。設備銘牌統一改成展示編號。「
「技術隨員要是問具體性能？「
「給可公開範圍。「陳平安說，「不要撒太假。太假反而讓人知道你在藏。「
外貿口乾事提筆逐條記錄管控要求。
又壓低聲音小聲詢問。
又小聲問：「陳同志，抓不抓？「
「抓誰？「
「如果發現他們拍照、拓印、記編號。「
「不急。「陳平安說，「外貿線價值大。現在抓一個隨員，後面的人就散了。我們要看他們怎麼把信息送出去。「
外貿口乾事心頭生出幾分擔憂。
外貿口乾部有點擔心。
「萬一真東西漏了？「
「所以先把真東西撤掉。「陳平安說，「讓他們拿得到東西，但拿不到真東西。「
這句話落定。
幹事瞬間完全理清管控思路。
不是放任不管。
是全程可控引導。
不是放任。
是控場。
他將整套文件收攏塞進皮質公文包。
拉鏈完整拉到頭。
他把文件收進公文包。
拉鏈拉到頭。
「那我去準備了。「
傍晚。
夕陽徹底沉落。
陳平安步行回到自家小院。
院子裡晾著幾塊純棉尿布。
院子裡晾著幾塊尿布。
微風輕輕吹動白布。
白棉布的。
在風裡擺。
李娉婷坐在炕邊照料新生兒。
李娉婷正在給孩子換尿布。
動作不算熟練，每一步都格外認真。
動作不算熟。
但很認真。
她輕輕掀開舊尿布棉布。
她把舊布揭開。
溫水浸濕棉片輕柔擦拭幼兒肌膚。
用溫水沾濕的棉片擦。
孩子小腿無意識輕輕蹬動。
孩子的腿蹬了兩下。
鄭秀蓮站在一旁旁觀指點。
鄭秀蓮在旁邊指導。
嘴上不停念叨動作太慢。
嘴上嫌她慢。
手上卻沒有伸手接過棉片。
手卻沒搶。
「別急，孩子又不催你。「
李娉婷抬眼笑出聲。
李娉婷說：「娘，你剛才已經催三遍了。「
鄭秀蓮聞言一怔。
自己也樂了。
把熱水盆往床邊推了推。
「好好好，我不催。你慢慢來。「
陳平安洗淨雙手走入屋內。
陳平安洗手進屋。
伸手拿起換下髒尿布準備清洗。
接過舊尿布去放。
木盆里已經浸泡兩塊舊棉布。
盆里已經泡了兩塊。
鄭秀蓮連忙開口阻攔。
鄭秀蓮趕緊說：「你放那兒就行，別沾手。「
「沾手怎麼了？「陳平安說，「我也是孩子爹。「
他將髒布完整按進溫水盆中。
他把舊布按進盆里。
指尖簡單搓洗兩遍。
搓了兩把。
盆中水溫度偏低。
隨手添少許熱水調和溫度。
水涼了。
他加了點熱水。
鄭秀蓮嘴上不再阻攔。
心底暗自欣慰。
心裡卻受用。
轉身快步走向廚房端晚飯粥食。
轉身去廚房端粥了。
陳鐵山坐在外屋木凳上。
搪瓷大號茶缸盛著熱水。
搪瓷缸子裡的水冒著白氣。
聽見屋內對話出聲打趣。
聽見這話。
他說：「當爹就得干點當爹的活。別以為會寫文件就不用換尿布。「
「知道。「
陳平安簡單搓洗完畢。
雙手擰乾尿布水分。
擰乾。
搭在木盆邊沿控水。
搭在盆沿上。
李娉婷抬眼靜靜望著他。
低聲發問。
李娉婷看著他。
低聲說：「今天累嗎？「
「還行。「
「又是還行。「
陳平安俯身輕輕抱起襁褓中的孩子。
陳平安抱起孩子。
孩童剛短暫甦醒。
眼睛半睜半合。
小嘴微微蠕動。
嘴動了動。
像是在尋找母乳。
他調動微弱念力掃過孩童全身骨骼、臟腑。
他用念力輕輕掃過孩子身體。
體魄增長速度比昨日略有提升。
體魄增長比昨天明顯一點。
骨骼密度持續細微調整。
但還在可控範圍。
骨骼的密度在微調。
肌肉纖維排布愈發規整有序。
肌肉纖維的排列更加齊整。
心肺功能穩步發育。
心肺功能也在慢慢上去。
接下來幾日孩童會持續嗜睡。
嗜睡會持續幾天。
飯量很快會出現明顯增長。
飯量也快要變了。
他必須提前籌備各類輔食物資。
他得提前想辦法。
空間物資儲備充足。
不能讓家裡人覺得孩童食量異於常人。
不能讓家裡人覺得孩子怪。
大胃王可以解釋為「長得快「。
但不能太誇張。
以後輔食、奶粉、米糊。
都要安排得自然。
超凡能力可以拿出物資。
現實渠道必須編合理來路。
這就是麻煩。
他抱著孩子小幅度輕輕搖晃。
小幅度地晃。
孩童眼皮緩緩重新合上。
孩子的眼皮又慢慢合上了。
呼吸變得均勻平緩。
李娉婷見他長久望著孩子沉默。
問：「怎麼了？「
「在想他以後飯量會不會像我。「
鄭秀蓮端粥進屋放置桌面。
鄭秀蓮端著粥進來。
立刻說：「像你也麻煩。你小時候吃得不算少。「
陳平安一本正經開口。
「那我得努力掙口糧。「
陳鐵山在外屋高聲接話。
陳鐵山在外屋說：「你掙的口糧夠他吃了。「
一家人圍坐閒聊幾句家常閒話。
屋裡暖黃燈泡籠罩床鋪。
屋裡暖了一點。
燈泡的光籠著床沿。
孩童小小的臉蛋在昏光里更顯小巧。
孩子的臉在昏黃里顯得更小。
陳平安將孩子輕輕放回李娉婷懷中。
陳平安把孩子放回李娉婷臂彎里。
後退一步站在燈下。
抬眼靜靜望著襁褓里小小一團。
站在燈下。
夜裡。
整座院落徹底安靜。
陳平安心神再次進入懶人空間。
灰白的邊界向四周無限延伸。
曹建明今日完成第二套情報分析大題。
曹建明今天完成了第二組題。
桌面上堆疊數頁手寫草稿。
題紙上幾頁。
字跡緊湊密集。
他在影像情報傳遞板塊書寫得格外細緻。
縮微底片、沖洗廢底片、照片邊角線索、暗房廢液、底片銷毀登記。
每一條都完整梳理情報輸送薄弱漏洞。
寫到最後一行文字時。
筆尖長久停留在紙面。
筆尖擱在紙上。
墨水滴落紙面暈開細小墨點。
墨水洇出一個小點。
然後提筆寫下一句預判。
「影像線一旦受控，黑鍾將轉向現場低接觸測繪。「
陳平安望著這行文字心中瞭然。
軟銅拓片、鉛筆殘屑、設備編號、管路印記。
全部是對方下一步窺探手段。
外貿參觀團。
後天會動手。
他調動空間儲存的廠區接待預案。
他從空間資料庫調出現場接待預案。
教學儀器廠完整平面圖在意識中鋪開。
教學儀器廠平面圖在眼前鋪開。
念力在圖紙上標記多處關鍵管控點位。
念力在紙面上壓出幾個點。
裝配車間西側後門上鎖封存。
裝配車間西側的門要鎖。
樣品陳列櫃調整擺放傾斜角度。
樣品陳列室的玻璃櫃要調整角度。
走廊全部替換設備展示銘牌。
走廊里的設備銘牌全部換掉。
對外展示管路更換老舊廢棄管件。
展示用的管路用舊管替換。
核心精密分析設備全部提前轉移。
真正核心分析環節全部撤離。
他不能一刀切停止外貿往來。
國家現階段急需境外設備、技術渠道。
他不能讓外貿活動停擺。
需要設備。
需要渠道。
也需要正常往來。
簡單封閉廠區只會拖累整體工業發展。
把門一關容易。
長久對外開放、全程可控才是真本事。
但門關久了。
經濟和技術都受影響。
真正的本事。
是開著門。
把地板換成自己能控的。
他在圖紙逐條標註參觀行進路線。
人怎麼走。
沿途能看見什麼。
雙手可觸碰物品範圍。
全部在念力內完整推演一遍。
然後規劃引導員固定站位。
然後他調出引導員的站位安排。
每一處站位對應視線盲區。
每一個位置都對應一條觀察盲區。
引導只負責正常接待引路。
引導員不負責抓人。
只負責把人帶進帶出。
讓該展示的內容完整看見。
不該觸碰、窺探的區域完全遮擋。
讓該看的都看到。
不該看的自然看不見。
凌晨來臨。
整套接待管控預案書寫完畢。
燈管持續發出細微嗡鳴。
燈管發出持續的嗡鳴。
最後一行書寫接待人員行為準則。
最後一行是給接待組的。
「禮貌接待，不主動挑釁，不因懷疑影響正常外事秩序。發現異常，只記錄，不驚動。「
寫完。
雙手合上牛皮封面記錄本。
他合上本子。
封面是牛皮紙的。
長期翻閱邊角磨得圓潤光滑。
邊角已經磨圓了。
後背倚靠木椅靠背短暫閉目調息。
他靠在椅背上。
閉了一會兒眼。
整片隔離空間死寂無聲。
空間裡靜得像真空。
後天。
靜觀境外人員如何伸手搜集線索。
看看誰會伸手。
他將記錄本放回資料貨架穩固位置。
他把本子擱回架子上。
意念緩緩收回自身軀體。
脊背靠穩。
念力收回來。
整片灰白空間光線一點點暗淡下去。
灰白的光在他合眼之後慢慢暗下去。
……
一九五八年十月九日。
天沒亮透。
教學儀器廠從早上就開始打掃。
門衛老周五點半就開了大門。
拎著長把掃帚把院門口那一片掃了三遍。
碎石子路面上連一片落葉都沒剩。
外貿參觀團明天正式到。
但今天先有一批隨行人員到廠對接路線。
廠里不敢怠慢。
地面掃了兩遍。
走廊的水泥地拖過之後還泛著潮氣。
展示櫃擦得發亮。
玻璃面上連個指紋印都沒有。
連牆上的標語都重新扶正。
「安全生產「那塊牌子左邊角有點歪。
廠辦主任親自拿錘子把釘子又敲了兩下。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
陳平安到的時候不到八點。
晨光剛越過院牆。
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他先在廠區外圍繞了一圈。
念力鋪開。
院牆外那條巷子裡清靜。
修鞋攤還沒出。
賣早點的已經收了。
只剩下地上幾片油紙。
風一吹。
紙角掀了兩下。
他確認外部沒有異常觀察點之後才進了主樓。
魏主任比他早到。
正站在顯微分析室門口。
雙手背在身後。
盯著門板上那塊新掛的牌子。
「藥水更換，暫不開放「幾個字是毛筆寫的。
紅漆。
白底。
漆還沒幹透。
門縫裡透出淡淡的醋酸味。
那股味道是從暗房裡飄出來的。
魏主任聽見腳步聲。
回頭。
「陳同志。「
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這心裡還是不太踏實。「
陳平安走到他旁邊。
也抬頭看了一眼那塊牌子。
漆面在日光燈下反光。
字寫得工整。
筆畫有力。
「他們要是非要看呢？「
魏主任問。
手指在背後絞在一起。
「就說暗房操作不適合臨時參觀。「
陳平安說。
「外事接待有外事接待的規矩。不是他們想去哪就去哪。「
「如果他們抗議？「
「外貿口處理。「
魏主任點點頭。
但他眉頭沒松。
「我就是怕場面不好看。「
「場面好看不是靠什麼都給人看。「
陳平安說。
走廊盡頭有人推著一車舊紙箱經過。
車輪在水泥地上咕嚕嚕響。
「有邊界，場面才穩。「
魏主任鬆開絞著的手指。
在褲側擦了擦。
掌心有汗。
「那我去把暗房再清一遍。「
「不用清太乾淨。「陳平安說，「留一點正常作業痕跡。太乾淨反而顯得故意。「
魏主任一愣。
隨後點頭。
「明白了。「
上午十點。
參觀團先遣人員到了。
一輛黑色伏爾加打頭。
後面跟了一輛灰色麵包車。
車門開合的聲音很輕。
外貿口安排的翻譯走在最前面。
穿著深藍呢子大衣。
手裡夾著個皮面文件夾。
後面跟著三名技術隨員和兩個記錄員。
都是男同志。
個子都不高。
穿灰色或深棕色的外套。
表面都很客氣。
問候。
握手。
看介紹牌。
一套流程很順。
翻譯把來意複述了一遍。
聲調平穩。
咬字清楚。
外貿口乾部陪著寒暄了幾句。
說歡迎技術交流。
說教學儀器廠近年來在普及型設備方面積累了一些經驗。
歡迎各位同行多提意見。
隨員們微笑點頭。
眉眼間看不出異樣。
一個隨員還掏出一支鋼筆。
在本子上記了兩行。
筆尖落紙沙沙響。
陳平安沒有站到前排。
他站在展區側後方。
靠近那排設備銘牌牆。
像普通陪同人員一樣。
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看著他們走。
念力鋪開。
從大門到走廊。
從走廊到展區。
從展區到每一張桌子。
衣袋、袖口、鞋底、筆記本夾層、相機帶、鉛筆芯、銅片邊緣。
全在他的感知範圍里。
他現在對金屬物體的感知特別敏銳。
經過這段時間的反覆練習。
一百二十五米內任何異常材質都逃不過去。
人群中那三個隨員身上的物件一件一件在意識里浮現。
其中一個技術隨員袖口裡夾著一片軟銅片。
很薄。
邊緣磨過。
不割手。
銅片藏在他左手袖口的暗兜里。
縫線很密。
從外面看不出任何鼓包。
另一個人的繪圖鉛筆芯含有特殊成分。
鉛芯比普通繪圖鉛筆更硬。
裡面摻了少量金屬粉末。
寫下的線條後續易於顯影增強。
還有一名記錄員的筆記本封皮夾層里有極薄紙帶。
紙帶是半透明的。
像是某種轉印介質。
都不是大東西。
但都夠用。
廠里展示區早已換過。
原本設備銘牌被撤下。
換成統一展示編號。
編號用白漆噴在金屬牌上。
排列整齊。
管路展示段也是低敏替代件。
結構故意做了錯位。
幾個螺栓孔位置和真實設備不同。
管路編號也經過調整。
懂一點的人看了會覺得合理。
拿回去分析就會偏。
陳平安的目光在這些展示品上掃過一遍。
確認每一樣都按預案擺好了。
念力在展台表面掃過。
沒有殘留異物。
玻璃櫃的鎖扣正常。
鉸鏈沒有鬆動。
參觀開始後。
一名隨員在小型真空泵展示台前停了很久。
那台泵是舊型號。
外殼漆面磨得發亮。
旁邊擺了一張說明卡。
用中英兩種文字寫著結構原理。
隨員俯下身。
目光在泵體和管路連接處來回移動。
他通過翻譯問。
聲音不大。
語速不快。
「這台泵的極限真空是多少？「
接待員是個年輕技術員。
穿著乾淨的白大褂。
按照預案回答。
語速平穩。
「用於教學演示，主要展示結構，不代表生產型指標。「
隨員直起身。
又問。
「密封材料是國產？「
「展示樣件為普通橡膠密封。「
「能否打開看內部？「
接待員笑了笑。
笑得自然。
「今天不安排拆解。後續如有正式技術交流，可由外貿口另行申請。「
回答不硬。
也不軟。
隨員沒繼續問。
他低頭記了幾筆。
右手捏著鋼筆。
指尖在筆桿上搓了一下。
然後他的右手離開本子。
自然垂落。
靠近管路連接處時。
袖口裡的軟銅片輕輕貼了一下。
動作很短。
像扶桌邊。
手指在管路法蘭的棱邊上停了一瞬。
不超過兩秒。
然後收回。
抬起來攏了攏衣領。
銅片表面已留下管路法蘭的外輪廓壓痕。
那一下貼上去的角度。
力道。
停留時間。
都是練過的。
銅片拓下了改號管路的壓痕。
可他什麼都沒說。
劉振華站在另一側。
靠近門口的位置。
穿著一件灰夾克。
手已經摸到煙盒。
又忍住了。
顯然也看見了。
他的目光從那個隨員手上移開。
落在陳平安臉上。
陳平安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幅度很小。
只有劉振華能看到。
劉振華把手從煙盒上拿開了。
參觀繼續。
到了設備編號牆前。
牆上掛著二十來塊編號牌。
每一塊對應一台展示設備。
另一個記錄員站在牆前。
目光不緊不慢地從上往下掃。
手裡的鉛筆在紙上畫了幾個看似無關的線條。
線條排列得很隨意。
像在隨手塗鴉。
其實是在記展示設備的編號順序。
可那些編號本來就是給他們看的。
真實裝配線的編號規則已經撤掉。
展區編號會把他們引向另一套不存在的生產路徑。
記錄員畫完最後一筆。
把紙翻了一頁。
又在本子上寫了兩句無關的備註。
「設備維護狀況良好。「
「車間整潔有序。「
字跡工整。
看不出破綻。
接待員還按預案多講了幾句。
他把雙手交疊在身前。
聲音不高不低。
「我們現在更重視教學普及，很多設備都做了簡化，方便基層單位使用。「
這話是真的。
教學儀器廠確實在做普及型檢具和教學設備。
但它沒說第一精密那條線。
也沒說真實基準傳遞。
半真半露。
最難判斷。
那幾名隨員的耳朵都動了動。
有人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
中午。
參觀結束。
隨員們表示感謝。
領頭那個和外貿口乾部握了手。
手心乾燥。
笑容客氣。
外貿口乾部送他們上車。
車門關上。
伏爾加發動。
車頭調轉。
排氣管冒出一股淡白色的氣。
駛出廠門後。
按正常流程離開。
……
劉振華抬手合上窗戶縫隙。
把窗戶又合上。
「行，我讓人擬細則。「
「別擬太厚。三五條夠用。「
「知道了。「
下午。
外貿科室幹事上門遞交來訪報備文件。
外貿口報備來訪計劃。
一支境外外貿參觀團後天抵達教學儀器廠。
一支外貿參觀團後天要到教學儀器廠。
紙面備註明面上為友好國家商貿代表。
明面上看。
隨行夾帶兩名外籍技術隨員。
還有兩名技術隨員。
隨員護照複印件附在文件後側。
隨員的護照複印件夾在文件里。
證件照片中人臉型瘦長。
照片上的臉瘦長。
鼻樑上架一副細金絲眼鏡。
戴著金絲眼鏡。
陳平安目光落在證件人像脖頸處金屬領帶夾。
金屬的。
反光面上有一個極小的凹槽。
指尖未觸碰紙面。
念力隔著紙張細微掃過金屬飾品影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
凹槽里有殘留的細微織物纖維碎屑。
凹槽里有殘留的纖維碎屑。
他不動聲色合上整套來訪文件。
他不動聲色把文件放下。
原始參觀路線涵蓋裝配車間、顯微分析室、樣品陳列室、小型設備展示區。
路線原本包括裝配車間、顯微分析室、樣品陳列室和小型設備展示區。
陳平安拿起紅鉛筆。
在路線圖紙劃出一道粗橫線。
陳平安拿著路線圖。
用紅鉛筆劃了兩下。
「顯微分析室不進。「
外貿口乾事面露遲疑發問：「對外怎麼說？「
「設備維護，藥水更換，暗房不適合參觀。「
「樣品陳列室呢？「
「保留，但換展品。核心樣撤，低敏樣上。設備銘牌統一改成展示編號。「
「技術隨員要是問具體性能？「
「給可公開範圍。「陳平安說，「不要撒太假。太假反而讓人知道你在藏。「
外貿口乾事提筆逐條記錄管控要求。
又壓低聲音小聲詢問。
又小聲問：「陳同志，抓不抓？「
「抓誰？「
「如果發現他們拍照、拓印、記編號。「
「不急。「陳平安說，「外貿線價值大。現在抓一個隨員，後面的人就散了。我們要看他們怎麼把信息送出去。「
外貿口乾事心頭生出幾分擔憂。
外貿口乾部有點擔心。
「萬一真東西漏了？「
「所以先把真東西撤掉。「陳平安說，「讓他們拿得到東西，但拿不到真東西。「
這句話落定。
幹事瞬間完全理清管控思路。
不是放任不管。
是全程可控引導。
不是放任。
是控場。
他將整套文件收攏塞進皮質公文包。
拉鏈完整拉到頭。
他把文件收進公文包。
拉鏈拉到頭。
「那我去準備了。「
傍晚。
夕陽徹底沉落。
陳平安步行回到自家小院。
院子裡晾著幾塊純棉尿布。
院子裡晾著幾塊尿布。
微風輕輕吹動白布。
白棉布的。
在風裡擺。
李娉婷坐在炕邊照料新生兒。
李娉婷正在給孩子換尿布。
動作不算熟練，每一步都格外認真。
動作不算熟。
但很認真。
她輕輕掀開舊尿布棉布。
她把舊布揭開。
溫水浸濕棉片輕柔擦拭幼兒肌膚。
用溫水沾濕的棉片擦。
孩子小腿無意識輕輕蹬動。
孩子的腿蹬了兩下。
鄭秀蓮站在一旁旁觀指點。
鄭秀蓮在旁邊指導。
嘴上不停念叨動作太慢。
嘴上嫌她慢。
手上卻沒有伸手接過棉片。
手卻沒搶。
「別急，孩子又不催你。「
李娉婷抬眼笑出聲。
李娉婷說：「娘，你剛才已經催三遍了。「
鄭秀蓮聞言一怔。
自己也樂了。
把熱水盆往床邊推了推。
「好好好，我不催。你慢慢來。「
陳平安洗淨雙手走入屋內。
陳平安洗手進屋。
伸手拿起換下髒尿布準備清洗。
接過舊尿布去放。
木盆里已經浸泡兩塊舊棉布。
盆里已經泡了兩塊。
鄭秀蓮連忙開口阻攔。
鄭秀蓮趕緊說：「你放那兒就行，別沾手。「
「沾手怎麼了？「陳平安說，「我也是孩子爹。「
他將髒布完整按進溫水盆中。
他把舊布按進盆里。
指尖簡單搓洗兩遍。
搓了兩把。
盆中水溫度偏低。
隨手添少許熱水調和溫度。
水涼了。
他加了點熱水。
鄭秀蓮嘴上不再阻攔。
心底暗自欣慰。
心裡卻受用。
轉身快步走向廚房端晚飯粥食。
轉身去廚房端粥了。
陳鐵山坐在外屋木凳上。
搪瓷大號茶缸盛著熱水。
搪瓷缸子裡的水冒著白氣。
聽見屋內對話出聲打趣。
聽見這話。
他說：「當爹就得干點當爹的活。別以為會寫文件就不用換尿布。「
「知道。「
陳平安簡單搓洗完畢。
雙手擰乾尿布水分。
擰乾。
搭在木盆邊沿控水。
搭在盆沿上。
李娉婷抬眼靜靜望著他。
低聲發問。
李娉婷看著他。
低聲說：「今天累嗎？「
「還行。「
「又是還行。「
陳平安俯身輕輕抱起襁褓中的孩子。
陳平安抱起孩子。
孩童剛短暫甦醒。
眼睛半睜半合。
小嘴微微蠕動。
嘴動了動。
像是在尋找母乳。
他調動微弱念力掃過孩童全身骨骼、臟腑。
他用念力輕輕掃過孩子身體。
體魄增長速度比昨日略有提升。
體魄增長比昨天明顯一點。
骨骼密度持續細微調整。
但還在可控範圍。
骨骼的密度在微調。
肌肉纖維排布愈發規整有序。
肌肉纖維的排列更加齊整。
心肺功能穩步發育。
心肺功能也在慢慢上去。
接下來幾日孩童會持續嗜睡。
嗜睡會持續幾天。
飯量很快會出現明顯增長。
飯量也快要變了。
他必須提前籌備各類輔食物資。
他得提前想辦法。
空間物資儲備充足。
不能讓家裡人覺得孩童食量異於常人。
不能讓家裡人覺得孩子怪。
大胃王可以解釋為「長得快「。
但不能太誇張。
以後輔食、奶粉、米糊。
都要安排得自然。
超凡能力可以拿出物資。
現實渠道必須編合理來路。
這就是麻煩。
他抱著孩子小幅度輕輕搖晃。
小幅度地晃。
孩童眼皮緩緩重新合上。
孩子的眼皮又慢慢合上了。
呼吸變得均勻平緩。
李娉婷見他長久望著孩子沉默。
問：「怎麼了？「
「在想他以後飯量會不會像我。「
鄭秀蓮端粥進屋放置桌面。
鄭秀蓮端著粥進來。
立刻說：「像你也麻煩。你小時候吃得不算少。「
陳平安一本正經開口。
「那我得努力掙口糧。「
陳鐵山在外屋高聲接話。
陳鐵山在外屋說：「你掙的口糧夠他吃了。「
一家人圍坐閒聊幾句家常閒話。
屋裡暖黃燈泡籠罩床鋪。
屋裡暖了一點。
燈泡的光籠著床沿。
孩童小小的臉蛋在昏光里更顯小巧。
孩子的臉在昏黃里顯得更小。
陳平安將孩子輕輕放回李娉婷懷中。
陳平安把孩子放回李娉婷臂彎里。
後退一步站在燈下。
抬眼靜靜望著襁褓里小小一團。
站在燈下。
夜裡。
整座院落徹底安靜。
陳平安心神再次進入懶人空間。
灰白的邊界向四周無限延伸。
曹建明今日完成第二套情報分析大題。
曹建明今天完成了第二組題。
桌面上堆疊數頁手寫草稿。
題紙上幾頁。
字跡緊湊密集。
他在影像情報傳遞板塊書寫得格外細緻。
縮微底片、沖洗廢底片、照片邊角線索、暗房廢液、底片銷毀登記。
每一條都完整梳理情報輸送薄弱漏洞。
寫到最後一行文字時。
筆尖長久停留在紙面。
筆尖擱在紙上。
墨水滴落紙面暈開細小墨點。
墨水洇出一個小點。
然後提筆寫下一句預判。
「影像線一旦受控，黑鍾將轉向現場低接觸測繪。「
陳平安望著這行文字心中瞭然。
軟銅拓片、鉛筆殘屑、設備編號、管路印記。
全部是對方下一步窺探手段。
外貿參觀團。
後天會動手。
他調動空間儲存的廠區接待預案。
他從空間資料庫調出現場接待預案。
教學儀器廠完整平面圖在意識中鋪開。
教學儀器廠平面圖在眼前鋪開。
念力在圖紙上標記多處關鍵管控點位。
念力在紙面上壓出幾個點。
裝配車間西側後門上鎖封存。
裝配車間西側的門要鎖。
樣品陳列櫃調整擺放傾斜角度。
樣品陳列室的玻璃櫃要調整角度。
走廊全部替換設備展示銘牌。
走廊里的設備銘牌全部換掉。
對外展示管路更換老舊廢棄管件。
展示用的管路用舊管替換。
核心精密分析設備全部提前轉移。
真正核心分析環節全部撤離。
他不能一刀切停止外貿往來。
國家現階段急需境外設備、技術渠道。
他不能讓外貿活動停擺。
需要設備。
需要渠道。
也需要正常往來。
簡單封閉廠區只會拖累整體工業發展。
把門一關容易。
長久對外開放、全程可控才是真本事。
但門關久了。
經濟和技術都受影響。
真正的本事。
是開著門。
把地板換成自己能控的。
他在圖紙逐條標註參觀行進路線。
人怎麼走。
沿途能看見什麼。
雙手可觸碰物品範圍。
全部在念力內完整推演一遍。
然後規劃引導員固定站位。
然後他調出引導員的站位安排。
每一處站位對應視線盲區。
每一個位置都對應一條觀察盲區。
引導只負責正常接待引路。
引導員不負責抓人。
只負責把人帶進帶出。
讓該展示的內容完整看見。
不該觸碰、窺探的區域完全遮擋。
讓該看的都看到。
不該看的自然看不見。
凌晨來臨。
整套接待管控預案書寫完畢。
燈管持續發出細微嗡鳴。
燈管發出持續的嗡鳴。
最後一行書寫接待人員行為準則。
最後一行是給接待組的。
「禮貌接待，不主動挑釁，不因懷疑影響正常外事秩序。發現異常，只記錄，不驚動。「
寫完。
雙手合上牛皮封面記錄本。
他合上本子。
封面是牛皮紙的。
長期翻閱邊角磨得圓潤光滑。
邊角已經磨圓了。
後背倚靠木椅靠背短暫閉目調息。
他靠在椅背上。
閉了一會兒眼。
整片隔離空間死寂無聲。
空間裡靜得像真空。
後天。
靜觀境外人員如何伸手搜集線索。
看看誰會伸手。
他將記錄本放回資料貨架穩固位置。
他把本子擱回架子上。
意念緩緩收回自身軀體。
脊背靠穩。
念力收回來。
整片灰白空間光線一點點暗淡下去。
灰白的光在他合眼之後慢慢暗下去。
……
一九五八年十月九日。
天沒亮透。
教學儀器廠從早上就開始打掃。
門衛老周五點半就開了大門。
拎著長把掃帚把院門口那一片掃了三遍。
碎石子路面上連一片落葉都沒剩。
外貿參觀團明天正式到。
但今天先有一批隨行人員到廠對接路線。
廠里不敢怠慢。
地面掃了兩遍。
走廊的水泥地拖過之後還泛著潮氣。
展示櫃擦得發亮。
玻璃面上連個指紋印都沒有。
連牆上的標語都重新扶正。
「安全生產「那塊牌子左邊角有點歪。
廠辦主任親自拿錘子把釘子又敲了兩下。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
陳平安到的時候不到八點。
晨光剛越過院牆。
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他先在廠區外圍繞了一圈。
念力鋪開。
院牆外那條巷子裡清靜。
修鞋攤還沒出。
賣早點的已經收了。
只剩下地上幾片油紙。
風一吹。
紙角掀了兩下。
他確認外部沒有異常觀察點之後才進了主樓。
魏主任比他早到。
正站在顯微分析室門口。
雙手背在身後。
盯著門板上那塊新掛的牌子。
「藥水更換，暫不開放「幾個字是毛筆寫的。
紅漆。
白底。
漆還沒幹透。
門縫裡透出淡淡的醋酸味。
那股味道是從暗房裡飄出來的。
魏主任聽見腳步聲。
回頭。
「陳同志。「
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這心裡還是不太踏實。「
陳平安走到他旁邊。
也抬頭看了一眼那塊牌子。
漆面在日光燈下反光。
字寫得工整。
筆畫有力。
「他們要是非要看呢？「
魏主任問。
手指在背後絞在一起。
「就說暗房操作不適合臨時參觀。「
陳平安說。
「外事接待有外事接待的規矩。不是他們想去哪就去哪。「
「如果他們抗議？「
「外貿口處理。「
魏主任點點頭。
但他眉頭沒松。
「我就是怕場面不好看。「
「場面好看不是靠什麼都給人看。「
陳平安說。
走廊盡頭有人推著一車舊紙箱經過。
車輪在水泥地上咕嚕嚕響。
「有邊界，場面才穩。「
魏主任鬆開絞著的手指。
在褲側擦了擦。
掌心有汗。
「那我去把暗房再清一遍。「
「不用清太乾淨。「陳平安說，「留一點正常作業痕跡。太乾淨反而顯得故意。「
魏主任一愣。
隨後點頭。
「明白了。「
上午十點。
參觀團先遣人員到了。
一輛黑色伏爾加打頭。
後面跟了一輛灰色麵包車。
車門開合的聲音很輕。
外貿口安排的翻譯走在最前面。
穿著深藍呢子大衣。
手裡夾著個皮面文件夾。
後面跟著三名技術隨員和兩個記錄員。
都是男同志。
個子都不高。
穿灰色或深棕色的外套。
表面都很客氣。
問候。
握手。
看介紹牌。
一套流程很順。
翻譯把來意複述了一遍。
聲調平穩。
咬字清楚。
外貿口乾部陪著寒暄了幾句。
說歡迎技術交流。
說教學儀器廠近年來在普及型設備方面積累了一些經驗。
歡迎各位同行多提意見。
隨員們微笑點頭。
眉眼間看不出異樣。
一個隨員還掏出一支鋼筆。
在本子上記了兩行。
筆尖落紙沙沙響。
陳平安沒有站到前排。
他站在展區側後方。
靠近那排設備銘牌牆。
像普通陪同人員一樣。
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看著他們走。
念力鋪開。
從大門到走廊。
從走廊到展區。
從展區到每一張桌子。
衣袋、袖口、鞋底、筆記本夾層、相機帶、鉛筆芯、銅片邊緣。
全在他的感知範圍里。
他現在對金屬物體的感知特別敏銳。
經過這段時間的反覆練習。
一百二十五米內任何異常材質都逃不過去。
人群中那三個隨員身上的物件一件一件在意識里浮現。
其中一個技術隨員袖口裡夾著一片軟銅片。
很薄。
邊緣磨過。
不割手。
銅片藏在他左手袖口的暗兜里。
縫線很密。
從外面看不出任何鼓包。
另一個人的繪圖鉛筆芯含有特殊成分。
鉛芯比普通繪圖鉛筆更硬。
裡面摻了少量金屬粉末。
寫下的線條後續易於顯影增強。
還有一名記錄員的筆記本封皮夾層里有極薄紙帶。
紙帶是半透明的。
像是某種轉印介質。
都不是大東西。
但都夠用。
廠里展示區早已換過。
原本設備銘牌被撤下。
換成統一展示編號。
編號用白漆噴在金屬牌上。
排列整齊。
管路展示段也是低敏替代件。
結構故意做了錯位。
幾個螺栓孔位置和真實設備不同。
管路編號也經過調整。
懂一點的人看了會覺得合理。
拿回去分析就會偏。
陳平安的目光在這些展示品上掃過一遍。
確認每一樣都按預案擺好了。
念力在展台表面掃過。
沒有殘留異物。
玻璃櫃的鎖扣正常。
鉸鏈沒有鬆動。
參觀開始後。
一名隨員在小型真空泵展示台前停了很久。
那台泵是舊型號。
外殼漆面磨得發亮。
旁邊擺了一張說明卡。
用中英兩種文字寫著結構原理。
隨員俯下身。
目光在泵體和管路連接處來回移動。
他通過翻譯問。
聲音不大。
語速不快。
「這台泵的極限真空是多少？「
接待員是個年輕技術員。
穿著乾淨的白大褂。
按照預案回答。
語速平穩。
「用於教學演示，主要展示結構，不代表生產型指標。「
隨員直起身。
又問。
「密封材料是國產？「
「展示樣件為普通橡膠密封。「
「能否打開看內部？「
接待員笑了笑。
笑得自然。
「今天不安排拆解。後續如有正式技術交流，可由外貿口另行申請。「
回答不硬。
也不軟。
隨員沒繼續問。
他低頭記了幾筆。
右手捏著鋼筆。
指尖在筆桿上搓了一下。
然後他的右手離開本子。
自然垂落。
靠近管路連接處時。
袖口裡的軟銅片輕輕貼了一下。
動作很短。
像扶桌邊。
手指在管路法蘭的棱邊上停了一瞬。
不超過兩秒。
然後收回。
抬起來攏了攏衣領。
銅片表面已留下管路法蘭的外輪廓壓痕。
那一下貼上去的角度。
力道。
停留時間。
都是練過的。
銅片拓下了改號管路的壓痕。
可他什麼都沒說。
劉振華站在另一側。
靠近門口的位置。
穿著一件灰夾克。
手已經摸到煙盒。
又忍住了。
顯然也看見了。
他的目光從那個隨員手上移開。
落在陳平安臉上。
陳平安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幅度很小。
只有劉振華能看到。
劉振華把手從煙盒上拿開了。
參觀繼續。
到了設備編號牆前。
牆上掛著二十來塊編號牌。
每一塊對應一台展示設備。
另一個記錄員站在牆前。
目光不緊不慢地從上往下掃。
手裡的鉛筆在紙上畫了幾個看似無關的線條。
線條排列得很隨意。
像在隨手塗鴉。
其實是在記展示設備的編號順序。
可那些編號本來就是給他們看的。
真實裝配線的編號規則已經撤掉。
展區編號會把他們引向另一套不存在的生產路徑。
記錄員畫完最後一筆。
把紙翻了一頁。
又在本子上寫了兩句無關的備註。
「設備維護狀況良好。「
「車間整潔有序。「
字跡工整。
看不出破綻。
接待員還按預案多講了幾句。
他把雙手交疊在身前。
聲音不高不低。
「我們現在更重視教學普及，很多設備都做了簡化，方便基層單位使用。「
這話是真的。
教學儀器廠確實在做普及型檢具和教學設備。
但它沒說第一精密那條線。
也沒說真實基準傳遞。
半真半露。
最難判斷。
那幾名隨員的耳朵都動了動。
有人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
中午。
參觀結束。
隨員們表示感謝。
領頭那個和外貿口乾部握了手。
手心乾燥。
笑容客氣。
外貿口乾部送他們上車。
車門關上。
伏爾加發動。
車頭調轉。
排氣管冒出一股淡白色的氣。
駛出廠門後。
按正常流程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