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斷線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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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曹建明收到撤離指令。

  保密員觀察到他燒掉了一小段紙。

  但他沒有立刻走。

  他去培訓報名處,申請參加最後一課。

  報名表上,他在家庭成員欄里多寫了一筆。

  妻,子。

  那一筆寫得很慢。

  一九五八年十月三日。

  計量培訓最後一課照常開。

  曹建明來了。

  他坐在原位。

  帆布包放在腳邊。

  報名表上的家庭成員欄已經補全。

  妻,子。

  是真是假,還需要查。

  但這兩個字出現得很有意思。

  他要撤離,卻不走。

  是想完成P-0評估?

  還是捨不得最後一課?

  陳平安沒有親自授課。

  講台上是老檢驗員和高校物理老師。

  這也是安排。

  如果陳平安親自上,就會強化P-0核心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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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上,體系繼續站前面。

  老檢驗員講誤差傳遞。

  高校老師講溫度修正。

  兩個人話不花。

  講得很實。

  「誤差不是一處來的。」

  老檢驗員拿粉筆敲黑板。

  「量塊差一點。」

  「溫度差一點。」

  「手法差一點。」

  「記錄差一點。」

  「最後工具機就差一截。」

  高校老師接著說:「工業不是靠靈感。」

  「靠能覆核。」

  「你今天測出來,明天別人也能測出來,這才算數。」

  曹建明一直在記。

  課到一半,高校老師寫錯了一個修正步驟。

  這是臨時失誤。

  不是設計。

  底下沒人立刻發現。

  曹建明舉手。

  「老師,這裡少乘了長度。」

  教室安靜了一下。

  高校老師回頭看黑板,臉一熱。

  「對,是我寫漏了。」

  老檢驗員看了曹建明一眼。

  「指出得對。」

  這是真貢獻。

  如果不改,後續一批量塊訓練會埋下風險。

  課後,老檢驗員把這事記進培訓記錄。

  「曹建明指出溫度修正錯誤,避免教學誤差擴散。」

  劉振華看到這行,有些彆扭。

  「還給他記功?」

  「事實要記。」

  陳平安說:「技術貢獻是真的。」

  「身份風險也是真的。」

  「報告裡兩條都寫。」

  劉振華點頭。

  「行。」

  下午,曹建明試圖接近低敏資料室。

  他沒有偷文件。

  只是把一張卡片塞進一本舊書夾層。

  舊書是資料室淘汰的《機械工人常識》。

  他動作很輕。

  但在陳平安的念力里,清清楚楚。

  卡片就是P-0評估卡的更新版。

  劉振華準備在舊書攤收網。

  「這次卡片很關鍵。」

  「截鏡像。」

  陳平安說。

  「原卡繼續走。」

  「舊書線已經危險。」

  「越危險,越不能讓對方知道我們知道。」

  保密員用極快的速度取出卡片,壓印鏡像,放回原處。

  紙角、灰塵、書頁摺痕全部復位。

  下午四點,舊書被送到城西。

  韓某照常收書。

  又照常轉給送雜誌的年輕人。

  卡片內容晚上送到綜合資料室。

  「P-0具備跨系統協調能力。」

  「具體技術來源未證。」

  「不宜破壞。」

  「建議長期接觸。」

  「合作、學術、外貿、家庭壓力並行。」

  劉振華看得火大。

  「他們還想合作?」

  「想接近。」

  陳平安說:「破壞只是下策。」

  「長期接觸,才是他們覺得最穩的。」

  卡片最後有一行。

  「家庭壓力可用,但需避免激化。」

  劉振華低聲罵。

  「這幫人算盤打得細。」

  陳平安把卡片合上。

  他心裡沒有怒到失控。

  憤怒有用,但不能管事。

  對方想慢慢靠近。

  那就讓他們覺得還有機會。

  曹建明暫時不動。

  等他接觸更高一級轉運人。

  晚上九點,城西舊書攤突然出事。

  韓某倒在櫃檯後。

  公安趕到時,人已經沒了。

  表面看是急病。

  沒有外傷。

  沒有掙扎。

  攤上書還攤著。

  一本兒童連環畫封皮被燒了一半,塞在櫃檯底下。

  火沒燒完就滅了。

  保密員把消息送來。

  劉振華一拍桌子。

  「他們斷線了。」

  陳平安起身。

  「去現場。」

  一九五八年十月四日。

  城西舊書攤被圍了起來。

  外頭看熱鬧的人不多。

  公安按普通命案流程處理。

  韓某躺在櫃檯後面。

  茶杯摔在一邊。

  桌上有墨水瓶。

  書堆下面壓著膠水。

  藥瓶在柜子里。

  沒有明顯外傷。

  沒有打鬥痕跡。

  法醫初看,像突發急病。

  劉振華站在門口,臉色很沉。

  「要是按急病結案,線就白斷了。」

  陳平安蹲下身。

  念力進入茶杯、書頁、膠水、韓某指縫殘留。

  有一點異常。

  不是大劑量毒物。

  很微量。

  接觸過膠水。

  從手到嘴。

  時間不長。

  這種判斷不能寫進報告。

  沒人能解釋他怎麼看出來的。

  他站起來,對技術員說:「取四類樣。」

  「茶杯。」

  「藥瓶。」

  「墨水。」

  「舊書膠水。」

  技術員問:「膠水也取?」

  「取。」

  「重點查黏合劑里有沒有異常。」

  劉振華看了陳平安一眼。

  沒有多問。

  下午,結果出來。

  膠水裡檢出異常成分。

  量很低。

  但足夠說明問題。

  公安報告從急病轉為可疑中毒。

  證據鏈立住了。

  這就是陳平安一直要做的事。

  超凡判斷只能引路。

  落到紙面,必須是現實證據。

  否則制度會被他帶歪。

  灰塔清理的不是曹建明。

  而是舊書線。

  這說明他們察覺某個低層通道可能被反向利用。

  敵人不笨。

  而且決斷很快。

  晚上前,曹建明得知舊書攤出事。

  他沒有逃回宿舍。

  也沒有去火車站。

  他去了外貿招待所附近。

  不進門。

  只在附近徘徊。

  走路節奏很穩。

  但停留點有規律。

  招待所門口。

  電話亭。

  賣煙攤。

  郵筒。

  他在找備用撤離渠道。

  保密組確認,更高層接頭可能出現。

  劉振華低聲說:「收不收?」

  陳平安看著街口。

  收太早,上級接頭不露。

  收太晚,人可能消失。

  舊書線已斷,對面正在轉向。

  繼續放,風險變大。

  他做了決定。

  「收。」

  「公開抓?」

  「不。」

  「製造自行撤離假象。」

  晚上八點二十分。

  曹建明走進一條普通小巷。

  巷子裡堆著煤球、破木箱、舊自行車架。

  他剛轉過彎,身體突然僵住。

  沒有喊聲。

  沒有掙扎。

  念力壓住他的四肢、喉嚨、後頸。

  下一瞬,他被拖入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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