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茶杯底灰
但技術員翻到一半，臉色變了。
「陳同志，少的是幾張帶壓痕的草稿。」
「其他廢紙都在。」
陳平安站在旁邊，沒碰紙箱。
念力掃過紙箱內壁。
紙屑。
鉛筆灰。
灰塵。
還有一點極細的白粉。
他看了一眼。
「取樣。」
技術員用小刷子掃下粉末。
放大鏡下，粉末顆粒不均，裡面有麩皮細末。
技術員點頭。
「像食堂或者糧站用布手套上的。」
陳平安沒有意外。
修士不會親手來拿。
他會讓一個正常人，在正常地點，做一件看起來正常的小事。
「廢紙箱不用封。」
陳平安道：「換流程。」
「今後會務廢紙先入袋，袋口編號，兩人簽字，再送碎毀。」
「食堂、糧站、會務清潔，都列入外圍核查。」
保密負責人翻開下一本登記冊。
「茶水供應登記也送來了。」
他翻到後面，手停住。
「這裡多了一個臨時幫工。」
邱負責人湊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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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食堂支援。」
「叫什麼？」
「趙順。」
保密負責人把一張臨時出入條放上桌。
條子紙很粗。
格式普通。
但右下角有一個肉眼不容易看見的短橫缺口。
陳平安掃了一眼。
城北供銷票據點暗缺批次。
屋裡空氣又緊了一層。
陳平安把出入條夾進證物袋。
「別動他。」
保密負責人抬頭。
「讓他進會場？」
「讓他照常進。」
陳平安道：「他進了茶水線，說明修士想看茶水。」
「那我們就把茶水線變成我們的線。」
邱負責人咽了一下。
「陳同志，茶杯也要管？」
陳平安看他。
「從現在起，茶杯也要管。」
……
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八日上午。
座談會籌備樓後勤間裡，暖水瓶排成兩排。
茶杯裝在木箱裡。
搪瓷杯、玻璃杯、帶蓋茶缸，都有。
過去會務組只講乾淨。
現在不一樣了。
乾淨不夠。
還要有編號。
趙順站在門邊，低著頭。
他三十出頭，臉瘦，手上有繭。
從外表看，就是機關食堂臨時抽來幫忙的人。
保密人員沒有當場控制他。
這也是陳平安定下的規矩。
不能一發現線就剪斷。
剪得太早，只能抓一條尾巴。
邱負責人有點不安。
「陳同志，要不我換一批人？」
陳平安站在茶杯箱前。
「不換。」
「你一換，他就知道出入條被看出來了。」
「他以後不會再走這條線。」
保密負責人問：「那茶水怎麼辦？」
「照常倒。」
「但器具換。」
陳平安看向會務管理員。
「所有茶杯編號。」
「暖瓶編號。」
「托盤編號。」
「哪只杯子放哪桌，誰拿的，誰收的，都記。」
管理員愣住。
「茶葉也記？」
「廢茶葉集中封袋。」
陳平安道：「別嫌麻煩。」
「會議上，有時候一隻杯子比一張紙更會說話。」
這話剛落，屋裡幾個會務人員都沒反應過來。
劉振華問：「杯子能說什麼？」
陳平安拿起一個普通玻璃杯。
「誰喝水多，說明誰發言多，或者心裡緊。」
「誰反覆換杯，說明旁邊有人遞話。」
「杯子底壓過便簽，會留下印。」
「茶葉剩多少，也能看出人待了多久。」
保密負責人聽得背後發涼。
「他們連這個也算？」
「修士會算。」
陳平安放下杯子。
「我們也得會算。」
他說完，念力已經掃進了木箱。
木箱裡有三十多隻杯子。
多數沒問題。
只有一隻搪瓷杯，底部有一層很薄的膠。
膠層里夾著碳粉。
碳粉壓得很平。
如果杯子放在便簽上，人手再一壓，便簽上的字痕就能轉到杯底。
這東西不精密。
但好用。
陳平安心裡火氣上來。
會務組裡一堆老同志，誰能想到茶杯底下也能藏這種下作東西？
他沒有當場拆。
他指了指木箱。
「衛生檢查做細一點。」
「杯底也查。」
技術員立刻明白。
他拿起杯子，用白布擦了一下。
布上立刻出現灰色痕跡。
「這隻杯底有東西。」
邱負責人臉一下沉了。
「誰裝箱的？」
管理員急忙道：「昨天食堂送來的，我只點了數量。」
保密負責人看向趙順。
趙順腿有點軟。
「我……我就是搬箱子。」
「我沒往杯底抹東西。」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
趙順的反應不像裝。
但外圍人從來都不需要知道全貌。
「先不問。」
陳平安道：「杯子不封死。」
保密負責人怔了一下。
「還用？」
「換一隻外觀一樣的。」
「底部留假壓痕。」
陳平安說完，拿出一張便簽，寫下幾個字。
農業機械輕量化優先。
他把便簽遞給技術員。
「壓痕要淺。」
「別寫得太完整。」
「讓他覺得自己費勁取到的東西是真的。」
技術員點頭。
這事他懂。
假東西不能假得太假。
太假，敵人不信。
太真，又傷自己。
陳平安一直守這條線。
騙敵人，不等於把自己制度弄髒。
上午十點。
趙順照常上崗。
他負責搬暖瓶、收杯、遞托盤。
保密人員沒有盯得太死。
只在他每一步可能接觸的地方，安排了會務人員交叉記號。
趙順忙了一陣，心裡慢慢放鬆。
他大概以為自己沒被發現。
中午，趙順被請到後勤辦公室。
不是抓捕。
是會務登記覆核。
他一開始還嘴硬。
「我是機關食堂支援來的。」
「誰介紹你來的？」
「食堂採購員，老孟。」
「他怎麼跟你說？」
趙順猶豫。
保密負責人把出入條放在桌上。
「這個條子怎麼來的？」
趙順低聲道：「老孟給的。」
「他說會務缺人。」
「讓我多記點細事。」
「什麼細事？」
「哪些人用搪瓷杯。」
「哪些人用玻璃杯。」
「誰喝茶多。」
「誰的杯子常被換。」
「還有誰坐久了不動。」
屋裡一下安靜。
邱負責人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也叫細事？」
趙順急了。
「我真不知道幹啥用。」
「他說會務改進要用。」
「還說我干好了，給我兩斤黃豆票。」
黃豆票。
又是生活口子。
陳平安沒有發火。
對趙順發火沒用。
「陳同志，少的是幾張帶壓痕的草稿。」
「其他廢紙都在。」
陳平安站在旁邊，沒碰紙箱。
念力掃過紙箱內壁。
紙屑。
鉛筆灰。
灰塵。
還有一點極細的白粉。
他看了一眼。
「取樣。」
技術員用小刷子掃下粉末。
放大鏡下，粉末顆粒不均，裡面有麩皮細末。
技術員點頭。
「像食堂或者糧站用布手套上的。」
陳平安沒有意外。
修士不會親手來拿。
他會讓一個正常人，在正常地點，做一件看起來正常的小事。
「廢紙箱不用封。」
陳平安道：「換流程。」
「今後會務廢紙先入袋，袋口編號，兩人簽字，再送碎毀。」
「食堂、糧站、會務清潔，都列入外圍核查。」
保密負責人翻開下一本登記冊。
「茶水供應登記也送來了。」
他翻到後面，手停住。
「這裡多了一個臨時幫工。」
邱負責人湊近看。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機關食堂支援。」
「叫什麼？」
「趙順。」
保密負責人把一張臨時出入條放上桌。
條子紙很粗。
格式普通。
但右下角有一個肉眼不容易看見的短橫缺口。
陳平安掃了一眼。
城北供銷票據點暗缺批次。
屋裡空氣又緊了一層。
陳平安把出入條夾進證物袋。
「別動他。」
保密負責人抬頭。
「讓他進會場？」
「讓他照常進。」
陳平安道：「他進了茶水線，說明修士想看茶水。」
「那我們就把茶水線變成我們的線。」
邱負責人咽了一下。
「陳同志，茶杯也要管？」
陳平安看他。
「從現在起，茶杯也要管。」
……
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八日上午。
座談會籌備樓後勤間裡，暖水瓶排成兩排。
茶杯裝在木箱裡。
搪瓷杯、玻璃杯、帶蓋茶缸，都有。
過去會務組只講乾淨。
現在不一樣了。
乾淨不夠。
還要有編號。
趙順站在門邊，低著頭。
他三十出頭，臉瘦，手上有繭。
從外表看，就是機關食堂臨時抽來幫忙的人。
保密人員沒有當場控制他。
這也是陳平安定下的規矩。
不能一發現線就剪斷。
剪得太早，只能抓一條尾巴。
邱負責人有點不安。
「陳同志，要不我換一批人？」
陳平安站在茶杯箱前。
「不換。」
「你一換，他就知道出入條被看出來了。」
「他以後不會再走這條線。」
保密負責人問：「那茶水怎麼辦？」
「照常倒。」
「但器具換。」
陳平安看向會務管理員。
「所有茶杯編號。」
「暖瓶編號。」
「托盤編號。」
「哪只杯子放哪桌，誰拿的，誰收的，都記。」
管理員愣住。
「茶葉也記？」
「廢茶葉集中封袋。」
陳平安道：「別嫌麻煩。」
「會議上，有時候一隻杯子比一張紙更會說話。」
這話剛落，屋裡幾個會務人員都沒反應過來。
劉振華問：「杯子能說什麼？」
陳平安拿起一個普通玻璃杯。
「誰喝水多，說明誰發言多，或者心裡緊。」
「誰反覆換杯，說明旁邊有人遞話。」
「杯子底壓過便簽，會留下印。」
「茶葉剩多少，也能看出人待了多久。」
保密負責人聽得背後發涼。
「他們連這個也算？」
「修士會算。」
陳平安放下杯子。
「我們也得會算。」
他說完，念力已經掃進了木箱。
木箱裡有三十多隻杯子。
多數沒問題。
只有一隻搪瓷杯，底部有一層很薄的膠。
膠層里夾著碳粉。
碳粉壓得很平。
如果杯子放在便簽上，人手再一壓，便簽上的字痕就能轉到杯底。
這東西不精密。
但好用。
陳平安心裡火氣上來。
會務組裡一堆老同志，誰能想到茶杯底下也能藏這種下作東西？
他沒有當場拆。
他指了指木箱。
「衛生檢查做細一點。」
「杯底也查。」
技術員立刻明白。
他拿起杯子，用白布擦了一下。
布上立刻出現灰色痕跡。
「這隻杯底有東西。」
邱負責人臉一下沉了。
「誰裝箱的？」
管理員急忙道：「昨天食堂送來的，我只點了數量。」
保密負責人看向趙順。
趙順腿有點軟。
「我……我就是搬箱子。」
「我沒往杯底抹東西。」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
趙順的反應不像裝。
但外圍人從來都不需要知道全貌。
「先不問。」
陳平安道：「杯子不封死。」
保密負責人怔了一下。
「還用？」
「換一隻外觀一樣的。」
「底部留假壓痕。」
陳平安說完，拿出一張便簽，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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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東西不能假得太假。
太假，敵人不信。
太真，又傷自己。
陳平安一直守這條線。
騙敵人，不等於把自己制度弄髒。
上午十點。
趙順照常上崗。
他負責搬暖瓶、收杯、遞托盤。
保密人員沒有盯得太死。
只在他每一步可能接觸的地方，安排了會務人員交叉記號。
趙順忙了一陣，心裡慢慢放鬆。
他大概以為自己沒被發現。
中午，趙順被請到後勤辦公室。
不是抓捕。
是會務登記覆核。
他一開始還嘴硬。
「我是機關食堂支援來的。」
「誰介紹你來的？」
「食堂採購員，老孟。」
「他怎麼跟你說？」
趙順猶豫。
保密負責人把出入條放在桌上。
「這個條子怎麼來的？」
趙順低聲道：「老孟給的。」
「他說會務缺人。」
「讓我多記點細事。」
「什麼細事？」
「哪些人用搪瓷杯。」
「哪些人用玻璃杯。」
「誰喝茶多。」
「誰的杯子常被換。」
「還有誰坐久了不動。」
屋裡一下安靜。
邱負責人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也叫細事？」
趙順急了。
「我真不知道幹啥用。」
「他說會務改進要用。」
「還說我干好了，給我兩斤黃豆票。」
黃豆票。
又是生活口子。
陳平安沒有發火。
對趙順發火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