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材料檢驗
修理工下午一點離開醫院。
沒有回單位。
他騎車去了城南方向。
進了一條靠近城南分院的巷子。
保密人員遠遠跟著。
他在巷子裡換下工裝。
把工具包塞進一處廢木箱下面。
然後空手走了。
行動人員沒有立刻抓。
先取工具包。
包里有醫院電路圖。
婦產科出口時間表。
還有一張通行證複印件。
複印件上蓋著東郊冶金試驗廠章。
姓名屬於一名爐襯材料檢驗員。
備註欄寫著：
材料檢驗。
保密負責人把複印件送到陳平安面前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陳平安看著那四個字。
心裡一點點沉下去。
醫生線不是單線。
它在和冶金線交叉。
敵人沒有放棄轉爐。
醫院只是一個入口。
他們真正想動的，很可能是明天點火前最後一批覆檢報告。
陳平安合上資料。
「通知東郊廠。」
「檢驗員先不要動。」
「報告按計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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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負責人問：「你懷疑他有問題？」
「先別懷疑人。」
陳平安說：「先懷疑流程。」
「敵人現在最喜歡的，就是把正常人放進錯誤流程里。」
「人沒問題。」
「流程一錯。」
「結果照樣完蛋。」
一九五八年五月三十日。
東郊冶金試驗廠的空氣里全是緊張味。
小示範爐已經進入點火前最後準備。
爐襯施工區被隔離。
供氧管線做最後氣密檢查。
噴槍冷卻水路反覆開停。
總工程師一夜沒睡。
廠長也沒回家。
大家都知道，這一爐不是為了產量。
是為了數據。
是為了證明氧氣頂吹轉爐這條路能走。
但越到最後，越怕出事。
陳平安早上到廠，第一句話還是那句。
「復檢報告先不簽。」
總工立刻說：「報告還在檢驗室。」
「材料檢驗員老周已經到了。」
保密幹部補充。
「老周本人核實過。」
「沒有異常。」
「那張通行證複印件是舊件。」
「他說半年前丟過一份。」
陳平安點頭。
「人先保護。」
「不要當犯人看。」
廠長問：「那現在查什麼？」
「查樣本鏈條。」
陳平安說：「從抽樣開始。」
「樣本編號。」
「原始位置。」
「重量記錄。」
「吸水率結果。」
「切片照片。」
「五重對應。」
「少一項都不簽。」
總工馬上安排。
老周被叫來。
他五十歲出頭，頭髮花白。
聽說自己的通行證複印件出現在醫院線索里，臉都白了。
「陳同志。」
「我真沒幹那些事。」
陳平安看著他。
「現在不是讓你證明清白。」
「是讓你把報告做紮實。」
老周怔了一下。
陳平安繼續說：「你按技術規程做。」
「保密人員保護你。」
「有人想借你的名。」
「你更要把本職做好。」
老周咬了咬牙。
「明白。」
「我簽過的字，得經得起查。」
檢驗室里。
耐火磚樣本一排排放著。
每塊樣本貼有標籤。
旁邊是稱重記錄、吸水率記錄、熱震小樣記錄。
表面看沒問題。
陳平安站在門口，念力掃過去。
三份樣本標籤被揭開過。
痕跡很輕。
膠層沒有完全破壞。
磚體也沒換。
這是更陰的做法。
不是換磚。
是換對應關係。
把異常批次的樣本標籤貼到合格磚上。
把合格批次的樣本標籤貼到異常磚上。
最後報告上顯示異常批次合格。
施工時再按報告領料。
問題材料就能合法進入爐襯。
這比偷換耐火磚更狠。
因為它污染的是制度基礎。
陳平安沒有直接說「我看見了」。
他拿起一份記錄，問老周。
「這三組樣本。」
「誰貼的標籤？」
老周看了一眼。
「昨天晚班貼的。」
「按規定應該兩個人覆核。」
「覆核簽字呢？」
「在後面。」
老周翻到簽字頁。
簽字齊全。
陳平安又問：「貼完後有沒有拍位置照？」
老周遲疑。
「有切片照片。」
「原位置照沒有。」
陳平安把記錄放下。
「從今天起必須有。」
「樣本在磚堆里哪個位置。」
「取出後什麼樣。」
「稱重前什麼編號。」
「切片後什麼編號。」
「全部照相。」
廠長站在旁邊聽得臉色越來越沉。
「你是說，他們可能動了標籤？」
陳平安沒有繞彎。
「不是可能。」
「先按這個方向查。」
老周立刻拿起三份樣本。
重新稱重。
重新核對吸水率。
再和原磚堆位置記錄對照。
十幾分鐘後，他額頭冒汗。
「兩組不對。」
「這兩組重量和原始記錄對不上。」
總工一把拿過記錄。
「差多少？」
「差得不大。」
老周說：「但不該差。」
「尤其吸水率。」
「標籤對應錯了。」
檢驗室里沒人說話。
廠長一拳砸在桌邊。
「差一點就簽了！」
陳平安看著他。
「現在還沒簽。」
「就還有機會。」
總工深吸一口氣。
「全部重做？」
「不是全部重做。」
陳平安說：「關鍵部位全部覆核。」
「非關鍵部位抽檢比例提高。」
「原樣本封存。」
「錯位標籤作為證據。」
「不要亂撕。」
老周立刻說：「我親自盯。」
「今天不吃飯也做完。」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
「飯要吃。」
「人累了更容易錯。」
「分兩班。」
「每一步簽字。」
老周愣了一下，點頭。
「是。」
這就是陳平安一直堅持的理念。
不能靠硬熬。
不能靠喊口號。
工程安全靠制度。
靠記錄。
靠互相覆核。
不是靠某個人拍胸脯。
上午十一點。
五重對應流程正式啟動。
樣本編號。
物理位置。
重量記錄。
吸水率結果。
切片照片。
每一項都被重新串起來。
兩組錯位標籤被確認。
一組可疑樣本被單獨封存。
剩餘關鍵部位材料重新劃分等級。
廠里老專家看完新報告，沉著臉說：「這樣才像工程。」
「以前我們太相信紙面手續。」
冶金口乾部也在場。
他把陳平安的要求完整記下來。
「材料檢驗流程也要納入保密和工程質量一體管理。」
「不能只防偷圖紙。」
「還要防錯報告。」
陳平安補了一句。
「報告錯了，比沒有報告更危險。」
廠長聽了半天，低聲說：「陳同志。」
「點火還能按計劃嗎？」
「能。」
陳平安說：「但只在復檢完成後。」
「數據不齊。」
總工立刻表態。
「我同意。」
老周也說：「報告沒查實，我不簽。」
廠長看著爐區方向。
他心裡著急。
但這一次沒有催。
「那就查。」
「查到能簽為止。」
……
沒有回單位。
他騎車去了城南方向。
進了一條靠近城南分院的巷子。
保密人員遠遠跟著。
他在巷子裡換下工裝。
把工具包塞進一處廢木箱下面。
然後空手走了。
行動人員沒有立刻抓。
先取工具包。
包里有醫院電路圖。
婦產科出口時間表。
還有一張通行證複印件。
複印件上蓋著東郊冶金試驗廠章。
姓名屬於一名爐襯材料檢驗員。
備註欄寫著：
材料檢驗。
保密負責人把複印件送到陳平安面前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陳平安看著那四個字。
心裡一點點沉下去。
醫生線不是單線。
它在和冶金線交叉。
敵人沒有放棄轉爐。
醫院只是一個入口。
他們真正想動的，很可能是明天點火前最後一批覆檢報告。
陳平安合上資料。
「通知東郊廠。」
「檢驗員先不要動。」
「報告按計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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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負責人問：「你懷疑他有問題？」
「先別懷疑人。」
陳平安說：「先懷疑流程。」
「敵人現在最喜歡的，就是把正常人放進錯誤流程里。」
「人沒問題。」
「流程一錯。」
「結果照樣完蛋。」
一九五八年五月三十日。
東郊冶金試驗廠的空氣里全是緊張味。
小示範爐已經進入點火前最後準備。
爐襯施工區被隔離。
供氧管線做最後氣密檢查。
噴槍冷卻水路反覆開停。
總工程師一夜沒睡。
廠長也沒回家。
大家都知道，這一爐不是為了產量。
是為了數據。
是為了證明氧氣頂吹轉爐這條路能走。
但越到最後，越怕出事。
陳平安早上到廠，第一句話還是那句。
「復檢報告先不簽。」
總工立刻說：「報告還在檢驗室。」
「材料檢驗員老周已經到了。」
保密幹部補充。
「老周本人核實過。」
「沒有異常。」
「那張通行證複印件是舊件。」
「他說半年前丟過一份。」
陳平安點頭。
「人先保護。」
「不要當犯人看。」
廠長問：「那現在查什麼？」
「查樣本鏈條。」
陳平安說：「從抽樣開始。」
「樣本編號。」
「原始位置。」
「重量記錄。」
「吸水率結果。」
「切片照片。」
「五重對應。」
「少一項都不簽。」
總工馬上安排。
老周被叫來。
他五十歲出頭，頭髮花白。
聽說自己的通行證複印件出現在醫院線索里，臉都白了。
「陳同志。」
「我真沒幹那些事。」
陳平安看著他。
「現在不是讓你證明清白。」
「是讓你把報告做紮實。」
老周怔了一下。
陳平安繼續說：「你按技術規程做。」
「保密人員保護你。」
「有人想借你的名。」
「你更要把本職做好。」
老周咬了咬牙。
「明白。」
「我簽過的字，得經得起查。」
檢驗室里。
耐火磚樣本一排排放著。
每塊樣本貼有標籤。
旁邊是稱重記錄、吸水率記錄、熱震小樣記錄。
表面看沒問題。
陳平安站在門口，念力掃過去。
三份樣本標籤被揭開過。
痕跡很輕。
膠層沒有完全破壞。
磚體也沒換。
這是更陰的做法。
不是換磚。
是換對應關係。
把異常批次的樣本標籤貼到合格磚上。
把合格批次的樣本標籤貼到異常磚上。
最後報告上顯示異常批次合格。
施工時再按報告領料。
問題材料就能合法進入爐襯。
這比偷換耐火磚更狠。
因為它污染的是制度基礎。
陳平安沒有直接說「我看見了」。
他拿起一份記錄，問老周。
「這三組樣本。」
「誰貼的標籤？」
老周看了一眼。
「昨天晚班貼的。」
「按規定應該兩個人覆核。」
「覆核簽字呢？」
「在後面。」
老周翻到簽字頁。
簽字齊全。
陳平安又問：「貼完後有沒有拍位置照？」
老周遲疑。
「有切片照片。」
「原位置照沒有。」
陳平安把記錄放下。
「從今天起必須有。」
「樣本在磚堆里哪個位置。」
「取出後什麼樣。」
「稱重前什麼編號。」
「切片後什麼編號。」
「全部照相。」
廠長站在旁邊聽得臉色越來越沉。
「你是說，他們可能動了標籤？」
陳平安沒有繞彎。
「不是可能。」
「先按這個方向查。」
老周立刻拿起三份樣本。
重新稱重。
重新核對吸水率。
再和原磚堆位置記錄對照。
十幾分鐘後，他額頭冒汗。
「兩組不對。」
「這兩組重量和原始記錄對不上。」
總工一把拿過記錄。
「差多少？」
「差得不大。」
老周說：「但不該差。」
「尤其吸水率。」
「標籤對應錯了。」
檢驗室里沒人說話。
廠長一拳砸在桌邊。
「差一點就簽了！」
陳平安看著他。
「現在還沒簽。」
「就還有機會。」
總工深吸一口氣。
「全部重做？」
「不是全部重做。」
陳平安說：「關鍵部位全部覆核。」
「非關鍵部位抽檢比例提高。」
「原樣本封存。」
「錯位標籤作為證據。」
「不要亂撕。」
老周立刻說：「我親自盯。」
「今天不吃飯也做完。」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
「飯要吃。」
「人累了更容易錯。」
「分兩班。」
「每一步簽字。」
老周愣了一下，點頭。
「是。」
這就是陳平安一直堅持的理念。
不能靠硬熬。
不能靠喊口號。
工程安全靠制度。
靠記錄。
靠互相覆核。
不是靠某個人拍胸脯。
上午十一點。
五重對應流程正式啟動。
樣本編號。
物理位置。
重量記錄。
吸水率結果。
切片照片。
每一項都被重新串起來。
兩組錯位標籤被確認。
一組可疑樣本被單獨封存。
剩餘關鍵部位材料重新劃分等級。
廠里老專家看完新報告，沉著臉說：「這樣才像工程。」
「以前我們太相信紙面手續。」
冶金口乾部也在場。
他把陳平安的要求完整記下來。
「材料檢驗流程也要納入保密和工程質量一體管理。」
「不能只防偷圖紙。」
「還要防錯報告。」
陳平安補了一句。
「報告錯了，比沒有報告更危險。」
廠長聽了半天，低聲說：「陳同志。」
「點火還能按計劃嗎？」
「能。」
陳平安說：「但只在復檢完成後。」
「數據不齊。」
總工立刻表態。
「我同意。」
老周也說：「報告沒查實，我不簽。」
廠長看著爐區方向。
他心裡著急。
但這一次沒有催。
「那就查。」
「查到能簽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