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第一份建議
代表又問。
「如果材料中途失效，是不是直接換配方？」
「不是。」
陳平安當即否定。
「先判斷失效形式。」
「是開裂、軟化、氧化、變形還是脫層。」
「失效原因不一樣，改進方向完全不同。」
「原因沒弄清就亂換配方，很可能換來換去，依舊不穩定。」
這話一出，幾名專家不約而同輕輕點頭。
他們太熟悉這種場景。
項目一緊，人心一浮。
就想猛換方案、快出成果。
結果換得越勤，記錄越亂。
到最後連哪條路有效都搞不清楚。
主持人順勢追問。
「長期攻關的部分，你有什麼考慮？」
陳平安把最後一頁材料推到桌面中央。
「超純材料、精密儀器體系、可靠真空系統、複雜計算設備。」
「這些不可能在幾個月內突破。」
「但必須從現在開始布局。」
「先建專項小組，先定統一標準，先培養基礎人手。」
「哪怕第一年只能做出很小的東西。」
「也比三年後臨時抱佛腳要強得多。」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主持人拿起那份材料，逐行仔細看了很久。
終於開口。
「你這份建議，沒有空洞口號。」
「也沒有虛浮的漂亮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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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坦然迎上目光。
「現在最怕的就是漂亮指標。」
「能做成的，寫清楚。」
「暫時做不到的，也寫清楚。」
「不能為了湊成績，逼下面虛報、瞞報、假報。」
主持人看著他，緩緩點頭。
「你和在農業總結會上的思路一模一樣。」
「反浮誇，重實測。」
「是。」
陳平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農業虛報，害的是糧食。」
「工業虛報，害的是設備。」
「尖端工程虛報，害的是人，是命。」
這句話落下。
整間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過了好一會兒。
主持人才緩緩開口，語氣沉重。
「這句話，也記下來。」
會議繼續深入討論了近兩個小時。
幾名專家輪番上陣，細節問得極細、極刁。
陳平安始終守著邊界，不越雷池半步。
能講試驗變量的，只講變量。
能講驗證方法的，只講方法。
涉及敏感核心路線與最終結論。
一律以「需要小樣試驗驗證」回應，絕不直接給答案。
會議接近尾聲。
主持人將材料緩緩合上，語氣正式。
「陳平安同志，上級研究決定。」
「正式賦予你臨時絕密技術諮詢權限。」
「公開身份保持不變。」
「相關文件會由專人專車送達，單獨簽收。」
陳平安心裡早有預期。
可真正聽到這句話時，依舊感覺到肩膀微微一沉。
「我服從安排。」
主持人又叮囑一句。
「以後送到你手上的問題，可能會更敏感。」
「你可以不立刻回答。」
「也可以要求補充前提、補充數據。」
「我們要的是可靠判斷，不是神仙答案。」
陳平安鄭重點頭。
「明白。」
離開會議室時。
一名國防科研代表快步追了上來。
「陳同志。」
陳平安停下腳步。
對方壓低聲音，語氣真誠。
「你今天說，小樣驗證比空泛爭論重要。」
「這句話，對我們很有用。」
陳平安淡淡回應。
「很多時候，不是人不聰明。」
「是問題太大，看不清入口。」
「拆小了，一步一步驗證，自然就能走下去。」
對方認真記下。
「後續可能還要經常麻煩你。」
「按程序走。」陳平安平靜道。
「該走的流程一步不少。」
「當然。」
回到農科院。
劉振華已經在辦公室里等了很久。
「怎麼樣？」
陳平安將公文包輕輕放在桌角。
「臨時絕密權限，批下來了。」
劉振華沉默許久，長長嘆了口氣。
「平安，恭喜的話我就不說了。」
「這不是榮譽。」
「是擔子。」陳平安接話。
劉振華再度嘆氣。
「是千斤重擔。」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份蓋章文件。
「還有一副擔子，也落你肩上了。」
陳平安伸手接過。
第一機械工業部正式通知。
紅星軋鋼廠精密加工車間，升級為跨廠精密加工協作工段。
同時明確，由陳平安擔任技術總指導。
「這是好事。」陳平安道。
「好事也最壓人。」
劉振華眉頭微鎖。
「農業部那邊，還在等你出任全國推廣總指揮。」
陳平安看著兩份文件，心裡一清二楚。
他的公開職務只會越來越多。
公開工作只會越來越重。
而內部絕密任務，又不能對外吐露半分。
再想像以前那樣單打獨鬥，已經不可能。
必須搭建自己的團隊，把權力分下去，把責任落下去。
「院長，我需要人。」陳平安直接開口。
劉振華立刻抓過紙筆。
「你說，我記。」
「農業推廣這一塊，李娉婷負責統計口徑。」
「但她懷孕之後，工作量必須嚴格壓減。」
「水藻與副食品推廣，讓鄭春風和食堂一線多承擔。」
「工具機與精密加工，由王大壯、王春生頂上去。」
「材料這塊，從冶金口定點聯絡一名專人，對口對接。」
劉振華筆走龍蛇，飛快記錄。
「還有嗎？」
「保密、數據、試驗、後勤，每條線都要有可靠的人。」
陳平安語氣沉穩。
「分權，不是放手不管。」
「是讓每條線都有能扛事、站住腳的人。」
當晚回到四合院。
李娉婷正坐在桌邊，整理一塊塊柔軟的小布料。
鄭秀蓮在一旁手把手教她怎麼裁剪、怎麼收口。
陳喜樂蹲在地上，瞪大眼睛盯著那幾片小衣裳。
鄭秀蓮笑著拍了他一下。
「剛出生的娃娃就這麼點大。」
陳喜樂一臉驚奇。
「這么小啊……」
李娉婷被逗得輕笑不止。
陳平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一整天緊繃的心弦，一瞬間悄然鬆緩。
李娉婷抬頭看見他，眼底泛起溫柔。
「今天順利嗎？」
「順利。」
「那就洗手吃飯。」
晚飯過後。
陳平安把李娉婷輕輕送回屋內。
李娉婷抬眼望著他，眼神通透。
「你的事情，是不是越來越多了？」
「是。」陳平安沒有隱瞞。
李娉婷輕聲開口。
「那我手上的統計工作，你可以多交給別人。」
陳平安微微一怔。
「我能幫你，但不能讓你因為擔心我而分心。」
李娉婷語氣平靜而堅定。
「重要的口徑和邏輯，我來把關。」
「具體抄寫、匯總、核算，可以讓其他人去做。」
「我在家慢慢做，不趕不急。」
陳平安心頭一暖，緊緊握住她的手。
「好。」
這一夜，他沒有立刻進入空間。
就坐在燈下，安安靜靜寫下一份團隊分工草案。
農業、工具機、材料、化工、保密、家庭。
每一條線，都要有人。
每一個人，都要放對位置。
寫到最後一行。
他停頓片刻，鄭重添上一句話。
「家屬出行保護，常態化、日常化、低調化。」
第二天一早。
正式文件專車送達農科院。
封皮上一行字清晰醒目。
「臨時絕密技術諮詢權限」。
陳平安當面簽收，鎖入專用公文包。
幾乎同一時間。
外事辦公室的電話急促響起。
劉振華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漸漸嚴肅。
放下聽筒，他抬頭看向陳平安。
「平安，蘇方代表團那邊，提了新的交流要求。」
陳平安抬眸。
「什麼要求？」
劉振華將電話記錄推到他面前。
「他們想再次訪問紅星軋鋼廠。」
「點名要去看剛剛升級的跨廠共享加工中心。」
「如果材料中途失效，是不是直接換配方？」
「不是。」
陳平安當即否定。
「先判斷失效形式。」
「是開裂、軟化、氧化、變形還是脫層。」
「失效原因不一樣，改進方向完全不同。」
「原因沒弄清就亂換配方，很可能換來換去，依舊不穩定。」
這話一出，幾名專家不約而同輕輕點頭。
他們太熟悉這種場景。
項目一緊，人心一浮。
就想猛換方案、快出成果。
結果換得越勤，記錄越亂。
到最後連哪條路有效都搞不清楚。
主持人順勢追問。
「長期攻關的部分，你有什麼考慮？」
陳平安把最後一頁材料推到桌面中央。
「超純材料、精密儀器體系、可靠真空系統、複雜計算設備。」
「這些不可能在幾個月內突破。」
「但必須從現在開始布局。」
「先建專項小組，先定統一標準，先培養基礎人手。」
「哪怕第一年只能做出很小的東西。」
「也比三年後臨時抱佛腳要強得多。」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主持人拿起那份材料，逐行仔細看了很久。
終於開口。
「你這份建議，沒有空洞口號。」
「也沒有虛浮的漂亮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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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坦然迎上目光。
「現在最怕的就是漂亮指標。」
「能做成的，寫清楚。」
「暫時做不到的，也寫清楚。」
「不能為了湊成績，逼下面虛報、瞞報、假報。」
主持人看著他，緩緩點頭。
「你和在農業總結會上的思路一模一樣。」
「反浮誇，重實測。」
「是。」
陳平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農業虛報，害的是糧食。」
「工業虛報，害的是設備。」
「尖端工程虛報，害的是人，是命。」
這句話落下。
整間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過了好一會兒。
主持人才緩緩開口，語氣沉重。
「這句話，也記下來。」
會議繼續深入討論了近兩個小時。
幾名專家輪番上陣，細節問得極細、極刁。
陳平安始終守著邊界，不越雷池半步。
能講試驗變量的，只講變量。
能講驗證方法的，只講方法。
涉及敏感核心路線與最終結論。
一律以「需要小樣試驗驗證」回應，絕不直接給答案。
會議接近尾聲。
主持人將材料緩緩合上，語氣正式。
「陳平安同志，上級研究決定。」
「正式賦予你臨時絕密技術諮詢權限。」
「公開身份保持不變。」
「相關文件會由專人專車送達，單獨簽收。」
陳平安心裡早有預期。
可真正聽到這句話時，依舊感覺到肩膀微微一沉。
「我服從安排。」
主持人又叮囑一句。
「以後送到你手上的問題，可能會更敏感。」
「你可以不立刻回答。」
「也可以要求補充前提、補充數據。」
「我們要的是可靠判斷，不是神仙答案。」
陳平安鄭重點頭。
「明白。」
離開會議室時。
一名國防科研代表快步追了上來。
「陳同志。」
陳平安停下腳步。
對方壓低聲音，語氣真誠。
「你今天說，小樣驗證比空泛爭論重要。」
「這句話，對我們很有用。」
陳平安淡淡回應。
「很多時候，不是人不聰明。」
「是問題太大，看不清入口。」
「拆小了，一步一步驗證，自然就能走下去。」
對方認真記下。
「後續可能還要經常麻煩你。」
「按程序走。」陳平安平靜道。
「該走的流程一步不少。」
「當然。」
回到農科院。
劉振華已經在辦公室里等了很久。
「怎麼樣？」
陳平安將公文包輕輕放在桌角。
「臨時絕密權限，批下來了。」
劉振華沉默許久，長長嘆了口氣。
「平安，恭喜的話我就不說了。」
「這不是榮譽。」
「是擔子。」陳平安接話。
劉振華再度嘆氣。
「是千斤重擔。」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份蓋章文件。
「還有一副擔子，也落你肩上了。」
陳平安伸手接過。
第一機械工業部正式通知。
紅星軋鋼廠精密加工車間，升級為跨廠精密加工協作工段。
同時明確，由陳平安擔任技術總指導。
「這是好事。」陳平安道。
「好事也最壓人。」
劉振華眉頭微鎖。
「農業部那邊，還在等你出任全國推廣總指揮。」
陳平安看著兩份文件，心裡一清二楚。
他的公開職務只會越來越多。
公開工作只會越來越重。
而內部絕密任務，又不能對外吐露半分。
再想像以前那樣單打獨鬥，已經不可能。
必須搭建自己的團隊，把權力分下去，把責任落下去。
「院長，我需要人。」陳平安直接開口。
劉振華立刻抓過紙筆。
「你說，我記。」
「農業推廣這一塊，李娉婷負責統計口徑。」
「但她懷孕之後，工作量必須嚴格壓減。」
「水藻與副食品推廣，讓鄭春風和食堂一線多承擔。」
「工具機與精密加工，由王大壯、王春生頂上去。」
「材料這塊，從冶金口定點聯絡一名專人，對口對接。」
劉振華筆走龍蛇，飛快記錄。
「還有嗎？」
「保密、數據、試驗、後勤，每條線都要有可靠的人。」
陳平安語氣沉穩。
「分權，不是放手不管。」
「是讓每條線都有能扛事、站住腳的人。」
當晚回到四合院。
李娉婷正坐在桌邊，整理一塊塊柔軟的小布料。
鄭秀蓮在一旁手把手教她怎麼裁剪、怎麼收口。
陳喜樂蹲在地上，瞪大眼睛盯著那幾片小衣裳。
鄭秀蓮笑著拍了他一下。
「剛出生的娃娃就這麼點大。」
陳喜樂一臉驚奇。
「這么小啊……」
李娉婷被逗得輕笑不止。
陳平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一整天緊繃的心弦，一瞬間悄然鬆緩。
李娉婷抬頭看見他，眼底泛起溫柔。
「今天順利嗎？」
「順利。」
「那就洗手吃飯。」
晚飯過後。
陳平安把李娉婷輕輕送回屋內。
李娉婷抬眼望著他，眼神通透。
「你的事情，是不是越來越多了？」
「是。」陳平安沒有隱瞞。
李娉婷輕聲開口。
「那我手上的統計工作，你可以多交給別人。」
陳平安微微一怔。
「我能幫你，但不能讓你因為擔心我而分心。」
李娉婷語氣平靜而堅定。
「重要的口徑和邏輯，我來把關。」
「具體抄寫、匯總、核算，可以讓其他人去做。」
「我在家慢慢做，不趕不急。」
陳平安心頭一暖，緊緊握住她的手。
「好。」
這一夜，他沒有立刻進入空間。
就坐在燈下，安安靜靜寫下一份團隊分工草案。
農業、工具機、材料、化工、保密、家庭。
每一條線，都要有人。
每一個人，都要放對位置。
寫到最後一行。
他停頓片刻，鄭重添上一句話。
「家屬出行保護，常態化、日常化、低調化。」
第二天一早。
正式文件專車送達農科院。
封皮上一行字清晰醒目。
「臨時絕密技術諮詢權限」。
陳平安當面簽收，鎖入專用公文包。
幾乎同一時間。
外事辦公室的電話急促響起。
劉振華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漸漸嚴肅。
放下聽筒，他抬頭看向陳平安。
「平安，蘇方代表團那邊，提了新的交流要求。」
陳平安抬眸。
「什麼要求？」
劉振華將電話記錄推到他面前。
「他們想再次訪問紅星軋鋼廠。」
「點名要去看剛剛升級的跨廠共享加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