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簡短通知
鄭向陽剛起來的喜氣收了些。
他明白。
帽子越大，擔子越重。
「那咱廠能扛嗎？」
陳平安反問：「你覺得呢？」
鄭向陽沉默了一會兒，扭頭看了看車間裡的工人和工具機。
以前紅星軋鋼廠只是軋鋼廠。
現在他們有建設一號，有精密車間，有王大壯這種年輕工人。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經歷過蘇方專家團的試探，也改過保密制度。
這支隊伍，確實不一樣了。
鄭向陽咬了咬牙。
「能扛。」
「但我得先把醜話說前頭。」
「我們現在人手不夠，檢驗設備不夠，材料供應也不穩。」
陳平安點頭。
「這些都寫進申請。」
「不要只報決心。」
「缺什麼寫什麼，怎麼補也寫清楚。」
「上級要的是能解決問題的廠，不是只會喊口號的廠。」
鄭向陽聽得心裡痛快。
「這話我愛聽。」
李懷德這時候也進了車間，手裡拿著一摞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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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長，保密流程我先擬了一版。」
「如果精密車間升級，外廠來料、來人、來圖紙，都得分級登記。」
「不能誰拿個介紹信就往車間裡鑽。」
鄭向陽看了他一眼。
「你這回動作倒快。」
李懷德乾笑一聲。
「上次廢紙的事，我算長記性了。」
陳平安接過流程看了看。
李懷德這個人有小心思，但辦後勤和制度確實有一手。
只要把方向壓住，他能把很多雜事辦得很順。
「外廠技術員可以進，但只能進指定工位。」
「關鍵檢測記錄集中歸檔。」
「廢件不得帶出，哪怕是對方廠子的料，也要登記處理。」
李懷德馬上記。
「明白。」
鄭向陽又問：「陳工，王大壯這批人是不是要單獨編組？」
「要。」
陳平安說：「成立精密試製班。」
「王大壯負責操作，王春生負責工藝統籌，再配兩名檢驗員。」
王大壯一聽，愣住了。
「陳工，我負責？」
「你不負責誰負責？」
王大壯急了。
「我能幹活，可帶班……」
王春生在旁邊笑罵：「慫什麼？讓你帶班，不是讓你當廠長。」
「再說，之前你這生產車間主任不也幹得挺好？」
王大壯撓了撓頭。
「我怕誤事。」
陳平安看著他。
「怕誤事，就按流程來。」
「你已經不是只會聽命令的學徒了。」
「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加工，也知道哪裡容易出錯。」
「帶班不是擺架子，是把你懂的東西教給別人。」
王大壯心裡一下熱了。
他以前哪敢想這種事。
從普通工人，到能在蘇方專家面前操作建設一號，再到現在要帶精密試製班。
這一路走過來，他知道是誰給他的機會。
他站直了些。
「陳工，我干。」
「干不好，你罵我。」
陳平安說：「不是罵，是改。」
「工業沒有誰一開始就全會。」
「關鍵是出錯以後，能不能把錯變成記錄，把記錄變成工藝。」
車間裡的人都聽進去了。
這一夜，三批針閥全部做完。
記錄本寫了厚厚一疊。
天快亮時，王大壯揉著發酸的眼睛，把最後一批樣件裝進木盒。
盒子上貼著標籤。
「東方紅柴油機噴油嘴針閥試製件——第一批。」
陳平安看著那行字，心裡有些踏實。
這不是多驚人的東西。
可國家工業就是這樣一點點站起來的。
一個噴油嘴，一個齒輪，一爐鋼，一個夾具。
每一件都補上，機器才能真正跑起來。
……
天亮後，一機部電話打來。
材料專報已經送出。
同時，座談通知也有了新補充。
要求陳平安攜帶汽車、拖拉機、工具機、材料四方面初步意見，到指定地點報到。
鄭向陽聽完，臉色一下嚴肅。
「陳工，這會規格不低啊。」
陳平安把木盒交給送件員。
「嗯。」
王大壯忍不住問：「陳工，你是不是又要去辦大事？」
陳平安笑了笑。
「先把你手裡的小件做好。」
「小件做好了，大事才有底。」
說完，他拿起公文包，準備回農科院整理資料。
剛走到車間門口，保密幹事快步過來，遞給他一隻封好的信封。
「陳同志，上面轉來的。要求你本人親啟。」
陳平安拆開，看見裡面只有一張簡短通知。
集合地點，報到時間，注意事項。
沒有會場地址。
最後一行寫得很清楚。
不得攜帶無關人員，不得外傳會議內容。
陳平安把通知折好，放進內袋。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事情又往上抬了一層。
回農科院的路上，陳平安沒有休息。
車子搖晃，他就靠著座椅看資料。
紅旗轎車的變速箱記錄，東方紅拖拉機的柴油機記錄，建設一號加工能力表，紅星軋鋼廠材料試製數據，全都攤在膝蓋上。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幾眼，忍不住說：「陳主任，您歇會兒吧，一夜沒睡了吧？」
陳平安抬頭笑了笑。
「沒事。」
他身體當然不累。
如果沒什麼其他開掛的，他應數當世第一人。
可腦子要把這些事串起來。
座談會不會只問某台車為什麼響，也不會只問某台拖拉機為什麼熄火。
真正要問的，是國家下一步該把有限資源投到哪裡。
糧食，化肥，鋼鐵，工具機，材料，精密儀器。
每一項都缺。
可每一項都說重要，最後就會變成平均撒胡椒麵。
那不行。
現在國家家底薄，必須先抓能帶動全局的關鍵點。
回到農科院，劉振華已經在等他。
「聽說你昨晚在軋鋼廠幹了一宿？」
「看了樣車，又試製了噴油嘴針閥。」
劉振華把茶杯推過去。
「你這身體再好，也不能這麼熬。」
陳平安接過杯子。
「院長，三天後那場會，恐怕不只是普通座談。」
劉振華臉色一正。
「你也感覺到了？」
「嗯。」
陳平安把材料專報放到桌上。
「工業口把關鍵鋼材問題送上去了。再加上農業推廣、化肥設備、工具機量產，這幾條線會集中到一起。」
劉振華翻了翻，越看越慢。
「平安，你準備怎麼說？」
陳平安回答得很快。
他明白。
帽子越大，擔子越重。
「那咱廠能扛嗎？」
陳平安反問：「你覺得呢？」
鄭向陽沉默了一會兒，扭頭看了看車間裡的工人和工具機。
以前紅星軋鋼廠只是軋鋼廠。
現在他們有建設一號，有精密車間，有王大壯這種年輕工人。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經歷過蘇方專家團的試探，也改過保密制度。
這支隊伍，確實不一樣了。
鄭向陽咬了咬牙。
「能扛。」
「但我得先把醜話說前頭。」
「我們現在人手不夠，檢驗設備不夠，材料供應也不穩。」
陳平安點頭。
「這些都寫進申請。」
「不要只報決心。」
「缺什麼寫什麼，怎麼補也寫清楚。」
「上級要的是能解決問題的廠，不是只會喊口號的廠。」
鄭向陽聽得心裡痛快。
「這話我愛聽。」
李懷德這時候也進了車間，手裡拿著一摞紙。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廠長，保密流程我先擬了一版。」
「如果精密車間升級，外廠來料、來人、來圖紙，都得分級登記。」
「不能誰拿個介紹信就往車間裡鑽。」
鄭向陽看了他一眼。
「你這回動作倒快。」
李懷德乾笑一聲。
「上次廢紙的事，我算長記性了。」
陳平安接過流程看了看。
李懷德這個人有小心思，但辦後勤和制度確實有一手。
只要把方向壓住，他能把很多雜事辦得很順。
「外廠技術員可以進，但只能進指定工位。」
「關鍵檢測記錄集中歸檔。」
「廢件不得帶出，哪怕是對方廠子的料，也要登記處理。」
李懷德馬上記。
「明白。」
鄭向陽又問：「陳工，王大壯這批人是不是要單獨編組？」
「要。」
陳平安說：「成立精密試製班。」
「王大壯負責操作，王春生負責工藝統籌，再配兩名檢驗員。」
王大壯一聽，愣住了。
「陳工，我負責？」
「你不負責誰負責？」
王大壯急了。
「我能幹活，可帶班……」
王春生在旁邊笑罵：「慫什麼？讓你帶班，不是讓你當廠長。」
「再說，之前你這生產車間主任不也幹得挺好？」
王大壯撓了撓頭。
「我怕誤事。」
陳平安看著他。
「怕誤事，就按流程來。」
「你已經不是只會聽命令的學徒了。」
「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加工，也知道哪裡容易出錯。」
「帶班不是擺架子，是把你懂的東西教給別人。」
王大壯心裡一下熱了。
他以前哪敢想這種事。
從普通工人，到能在蘇方專家面前操作建設一號，再到現在要帶精密試製班。
這一路走過來，他知道是誰給他的機會。
他站直了些。
「陳工，我干。」
「干不好，你罵我。」
陳平安說：「不是罵，是改。」
「工業沒有誰一開始就全會。」
「關鍵是出錯以後，能不能把錯變成記錄，把記錄變成工藝。」
車間裡的人都聽進去了。
這一夜，三批針閥全部做完。
記錄本寫了厚厚一疊。
天快亮時，王大壯揉著發酸的眼睛，把最後一批樣件裝進木盒。
盒子上貼著標籤。
「東方紅柴油機噴油嘴針閥試製件——第一批。」
陳平安看著那行字，心裡有些踏實。
這不是多驚人的東西。
可國家工業就是這樣一點點站起來的。
一個噴油嘴，一個齒輪，一爐鋼，一個夾具。
每一件都補上，機器才能真正跑起來。
……
天亮後，一機部電話打來。
材料專報已經送出。
同時，座談通知也有了新補充。
要求陳平安攜帶汽車、拖拉機、工具機、材料四方面初步意見，到指定地點報到。
鄭向陽聽完，臉色一下嚴肅。
「陳工，這會規格不低啊。」
陳平安把木盒交給送件員。
「嗯。」
王大壯忍不住問：「陳工，你是不是又要去辦大事？」
陳平安笑了笑。
「先把你手裡的小件做好。」
「小件做好了，大事才有底。」
說完，他拿起公文包，準備回農科院整理資料。
剛走到車間門口，保密幹事快步過來，遞給他一隻封好的信封。
「陳同志，上面轉來的。要求你本人親啟。」
陳平安拆開，看見裡面只有一張簡短通知。
集合地點，報到時間，注意事項。
沒有會場地址。
最後一行寫得很清楚。
不得攜帶無關人員，不得外傳會議內容。
陳平安把通知折好，放進內袋。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事情又往上抬了一層。
回農科院的路上，陳平安沒有休息。
車子搖晃，他就靠著座椅看資料。
紅旗轎車的變速箱記錄，東方紅拖拉機的柴油機記錄，建設一號加工能力表，紅星軋鋼廠材料試製數據，全都攤在膝蓋上。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幾眼，忍不住說：「陳主任，您歇會兒吧，一夜沒睡了吧？」
陳平安抬頭笑了笑。
「沒事。」
他身體當然不累。
如果沒什麼其他開掛的，他應數當世第一人。
可腦子要把這些事串起來。
座談會不會只問某台車為什麼響，也不會只問某台拖拉機為什麼熄火。
真正要問的，是國家下一步該把有限資源投到哪裡。
糧食，化肥，鋼鐵，工具機，材料，精密儀器。
每一項都缺。
可每一項都說重要，最後就會變成平均撒胡椒麵。
那不行。
現在國家家底薄，必須先抓能帶動全局的關鍵點。
回到農科院，劉振華已經在等他。
「聽說你昨晚在軋鋼廠幹了一宿？」
「看了樣車，又試製了噴油嘴針閥。」
劉振華把茶杯推過去。
「你這身體再好，也不能這麼熬。」
陳平安接過杯子。
「院長，三天後那場會，恐怕不只是普通座談。」
劉振華臉色一正。
「你也感覺到了？」
「嗯。」
陳平安把材料專報放到桌上。
「工業口把關鍵鋼材問題送上去了。再加上農業推廣、化肥設備、工具機量產，這幾條線會集中到一起。」
劉振華翻了翻，越看越慢。
「平安，你準備怎麼說？」
陳平安回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