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找毛病
中年廠長白慶榮快步迎上來。
「陳工，你可算來了。」
他話里有喜，也有壓力。
「樣車都能動，這是大喜事。可我們心裡也知道，問題不少。今天就請你幫著看看，到底該從哪兒下手。」
陳平安沒有急著夸。
他先繞著紅旗樣車走了一圈，又打開車門坐進去，讓司機啟動。
發動機響起，車身輕輕震動。
司機掛擋，試著低速開了一段。
剛換到二擋，變速箱那邊傳來一陣細碎噪聲。
不算刺耳，但懂機械的人一聽就知道不對。
廠長馬上解釋：「這已經是挑過的樣車，噪聲還算小的。」
陳平安問：「齒輪加工記錄呢？」
一名技術員趕緊遞上資料。
「都在這裡。」
陳平安邊看邊問：「齒面粗糙度達標了嗎？」
「達標。」
「熱處理硬度？」
「有波動。」
「裝配預緊怎麼控制？」
技術員頓了一下。
「主要靠師傅經驗。」
陳平安抬頭看他。
技術員有些尷尬，忙補充：「我們正在做工藝規程，只是還沒完全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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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沒有責怪。
這個年代，很多東西都靠老師傅手感。
可汽車不一樣。
一輛兩輛靠手感能湊出來，十輛百輛就會出問題。
他下了車，又去看拖拉機。
東方紅拖拉機啟動時很有勁，低速拉力也足。
可連續加負載時，發動機聲音發悶，轉速掉得厲害。
試車員從車上跳下來，擦了把汗。
「陳工，這車勁大是大，就是不穩。」
「地里深一點，負載一重，就怕熄火。」
柴油機負責人連忙說：「我們查過燃油，查過氣缸，也換過噴油嘴，可還是不穩定。」
陳平安接過噴油嘴樣件，用放大鏡看了看。
噴孔加工已經比過去細得多。
但針閥配合還不夠穩。
噴油霧化不均，燃燒室形狀又沒完全匹配，負載一上去，問題就集中爆發。
當然，這些問題都是他用念力觀察到的，不能全明面上說出來。
一名一機部幹部忍不住問：「陳同志，你看是不是還得進口一套噴油嘴加工設備？」
廠房裡安靜下來。
不少人心裡都打鼓。
進口設備當然好。
可現在外援越來越難說，很多設備就算能談，也得拿糧食和外匯去換。
國家缺的地方太多，不可能什麼都靠買。
陳平安把噴油嘴放回托盤。
「不能一上來就想著買整套設備。」
那名幹部馬上問：「那怎麼做？」
陳平安指了指資料。
「先把問題拆開。」
「紅旗變速箱噪聲，不是單純齒輪加工誤差。」
「現在看，是齒面熱處理、潤滑油黏度、裝配預緊三件事疊在一起。」
「拖拉機柴油機不穩，也不是簡單發動機設計差。」
「噴油嘴針閥精度、噴孔一致性、燃燒室形狀，這幾項要一起看。」
廠長忙問：「那先改哪一項？」
「能最快見效的先改。」
陳平安拿起鉛筆，在本子上畫了三欄。
「第一，噴油嘴針閥，用建設一號加工一批試驗件。」
「不要追求一步到位，先做三種配合間隙，分別試驗霧化效果。」
「第二，變速箱齒輪，紅星軋鋼廠試製一批耐磨合金鋼。」
「熱處理工藝分批記錄，硬度波動必須收窄。」
「第三，農機廠和汽車廠都要建立裝配測量夾具。」
「不能再靠老師傅一句『差不多』，工業化生產必須要有嚴格標準。」
一名老師傅聽得有點不服氣。
「陳工，我們幹了幾十年，手上還是有數的。」
陳平安看向他，語氣很平。
「老師傅的手上當然有數。」
「但國家要造的不是一台兩台。」
「將來要造一百台、一千台、一萬台，甚至數十上百萬台。」
「到那個時候，不能讓每台車都等著老師傅親自摸。」
老師傅沉默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
「這話對。」
廠長鬆了口氣。
他就怕陳平安一來，直接說全盤重做。
那樣誰都頂不住。
現在拆成幾塊，每塊都有現成辦法，心裡就穩多了。
一機部幹部也趕緊記錄。
「陳同志，你的意思是，用現有設備分段補短板？」
「對。」
陳平安說：「建設一號不是只能加工工具機零件。」
「汽車、拖拉機、柴油機、軍工基礎件，都能用得上。」
「但前提是，精密加工不能只服務一個廠。」
這句話一出，幾名幹部都抬起頭。
他們聽出了裡面的分量。
廠長白慶榮試探著問：「陳工，你是說，把紅星軋鋼廠精密加工車間拿出來，給其他廠做關鍵件？」
「不是拿出來。」陳平安糾正，「是升級成跨廠共享加工中心。」
「紅星軋鋼廠有設備，有王大壯那批熟練工，還有已經建立起來的保密流程。」
「汽車廠、農機廠、柴油機廠暫時沒有必要各自重複建一套精密核心加工線。」
「先集中力量，把最難的關鍵件做穩。」
一機部幹部聽得心裡發熱。
這辦法很現實。
眼下最怕的就是攤子鋪太大，每個廠都要設備，每個廠都缺人才，最後全都半吊子。
集中起來，反而能先啃硬骨頭。
他當場說：「這件事我回去就匯報。」
陳平安點點頭。
「還要配套檢測中心。加工出來不檢測，等於白干。」
「齒輪噪聲、噴油嘴霧化、材料硬度、疲勞壽命，都要建立記錄。」
「以後每一次異響、熄火、磨損，都不能只寫故障。」
「都需要寫成改進項。」
廠長白慶榮聽到這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陳工，你這不是來看樣車，是來給我們上課啊。」
陳平安說：「樣車能動，當然值得高興。」
「但現在慶祝還早。」
「車開出廠門，能不能過冬，能不能爬坡，農民修不修得起，司機敢不敢跑長途，這些都算數。」
現場沒人再說話。
剛才還圍著樣車激動的幹部和技術員，此時都冷靜下來。
他們不是不高興了。
而是明白了，真正的工業成果，不是擺在廠房前給人看。
是能下地幹活，能上路跑，能反覆生產。
「陳工，你可算來了。」
他話里有喜，也有壓力。
「樣車都能動，這是大喜事。可我們心裡也知道，問題不少。今天就請你幫著看看，到底該從哪兒下手。」
陳平安沒有急著夸。
他先繞著紅旗樣車走了一圈，又打開車門坐進去，讓司機啟動。
發動機響起，車身輕輕震動。
司機掛擋，試著低速開了一段。
剛換到二擋，變速箱那邊傳來一陣細碎噪聲。
不算刺耳，但懂機械的人一聽就知道不對。
廠長馬上解釋：「這已經是挑過的樣車，噪聲還算小的。」
陳平安問：「齒輪加工記錄呢？」
一名技術員趕緊遞上資料。
「都在這裡。」
陳平安邊看邊問：「齒面粗糙度達標了嗎？」
「達標。」
「熱處理硬度？」
「有波動。」
「裝配預緊怎麼控制？」
技術員頓了一下。
「主要靠師傅經驗。」
陳平安抬頭看他。
技術員有些尷尬，忙補充：「我們正在做工藝規程，只是還沒完全定下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
陳平安沒有責怪。
這個年代，很多東西都靠老師傅手感。
可汽車不一樣。
一輛兩輛靠手感能湊出來，十輛百輛就會出問題。
他下了車，又去看拖拉機。
東方紅拖拉機啟動時很有勁，低速拉力也足。
可連續加負載時，發動機聲音發悶，轉速掉得厲害。
試車員從車上跳下來，擦了把汗。
「陳工，這車勁大是大，就是不穩。」
「地里深一點，負載一重，就怕熄火。」
柴油機負責人連忙說：「我們查過燃油，查過氣缸，也換過噴油嘴，可還是不穩定。」
陳平安接過噴油嘴樣件，用放大鏡看了看。
噴孔加工已經比過去細得多。
但針閥配合還不夠穩。
噴油霧化不均，燃燒室形狀又沒完全匹配，負載一上去，問題就集中爆發。
當然，這些問題都是他用念力觀察到的，不能全明面上說出來。
一名一機部幹部忍不住問：「陳同志，你看是不是還得進口一套噴油嘴加工設備？」
廠房裡安靜下來。
不少人心裡都打鼓。
進口設備當然好。
可現在外援越來越難說，很多設備就算能談，也得拿糧食和外匯去換。
國家缺的地方太多，不可能什麼都靠買。
陳平安把噴油嘴放回托盤。
「不能一上來就想著買整套設備。」
那名幹部馬上問：「那怎麼做？」
陳平安指了指資料。
「先把問題拆開。」
「紅旗變速箱噪聲，不是單純齒輪加工誤差。」
「現在看，是齒面熱處理、潤滑油黏度、裝配預緊三件事疊在一起。」
「拖拉機柴油機不穩，也不是簡單發動機設計差。」
「噴油嘴針閥精度、噴孔一致性、燃燒室形狀，這幾項要一起看。」
廠長忙問：「那先改哪一項？」
「能最快見效的先改。」
陳平安拿起鉛筆，在本子上畫了三欄。
「第一，噴油嘴針閥，用建設一號加工一批試驗件。」
「不要追求一步到位，先做三種配合間隙，分別試驗霧化效果。」
「第二，變速箱齒輪，紅星軋鋼廠試製一批耐磨合金鋼。」
「熱處理工藝分批記錄，硬度波動必須收窄。」
「第三，農機廠和汽車廠都要建立裝配測量夾具。」
「不能再靠老師傅一句『差不多』，工業化生產必須要有嚴格標準。」
一名老師傅聽得有點不服氣。
「陳工，我們幹了幾十年，手上還是有數的。」
陳平安看向他，語氣很平。
「老師傅的手上當然有數。」
「但國家要造的不是一台兩台。」
「將來要造一百台、一千台、一萬台，甚至數十上百萬台。」
「到那個時候，不能讓每台車都等著老師傅親自摸。」
老師傅沉默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
「這話對。」
廠長鬆了口氣。
他就怕陳平安一來，直接說全盤重做。
那樣誰都頂不住。
現在拆成幾塊，每塊都有現成辦法，心裡就穩多了。
一機部幹部也趕緊記錄。
「陳同志，你的意思是，用現有設備分段補短板？」
「對。」
陳平安說：「建設一號不是只能加工工具機零件。」
「汽車、拖拉機、柴油機、軍工基礎件，都能用得上。」
「但前提是，精密加工不能只服務一個廠。」
這句話一出，幾名幹部都抬起頭。
他們聽出了裡面的分量。
廠長白慶榮試探著問：「陳工，你是說，把紅星軋鋼廠精密加工車間拿出來，給其他廠做關鍵件？」
「不是拿出來。」陳平安糾正，「是升級成跨廠共享加工中心。」
「紅星軋鋼廠有設備，有王大壯那批熟練工，還有已經建立起來的保密流程。」
「汽車廠、農機廠、柴油機廠暫時沒有必要各自重複建一套精密核心加工線。」
「先集中力量，把最難的關鍵件做穩。」
一機部幹部聽得心裡發熱。
這辦法很現實。
眼下最怕的就是攤子鋪太大，每個廠都要設備，每個廠都缺人才，最後全都半吊子。
集中起來，反而能先啃硬骨頭。
他當場說：「這件事我回去就匯報。」
陳平安點點頭。
「還要配套檢測中心。加工出來不檢測，等於白干。」
「齒輪噪聲、噴油嘴霧化、材料硬度、疲勞壽命，都要建立記錄。」
「以後每一次異響、熄火、磨損，都不能只寫故障。」
「都需要寫成改進項。」
廠長白慶榮聽到這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陳工，你這不是來看樣車，是來給我們上課啊。」
陳平安說：「樣車能動，當然值得高興。」
「但現在慶祝還早。」
「車開出廠門，能不能過冬，能不能爬坡，農民修不修得起，司機敢不敢跑長途，這些都算數。」
現場沒人再說話。
剛才還圍著樣車激動的幹部和技術員，此時都冷靜下來。
他們不是不高興了。
而是明白了，真正的工業成果，不是擺在廠房前給人看。
是能下地幹活，能上路跑，能反覆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