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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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劍宗大殿上,陸青山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他抬頭時,師父的蒲團已經空了。

  案上壓著一封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為師去也"。

  陸青山顫抖著手拆開,裡面就一張紙,畫了只烏龜。

  烏龜旁邊還題了一行小字:"慢就是快,穩就是贏,你小子別急,急了就跟這烏龜一樣,縮頭縮腦的。"

  陸青山:"……"

  他堂堂天劍宗新任宗主,金丹巔峰修為,對著一隻墨烏龜愣了半炷香。

  這特麼是傳承?這分明是遺棄吧?

  旁邊幾個長老探頭一看,一個個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宗主,老宗主這是什麼意思?"

  陸青山深吸一口氣,把信疊好揣進懷裡,面無表情道:"師父在教我,做人要像烏龜,能屈能伸。"

  眾長老更想笑了。

  但誰敢笑?新宗主剛上任第一天,笑他師父畫的烏龜,嫌命長?

  陸青山環顧大殿,劍眉一豎,沉聲道:"從今日起,天劍宗上下,以穩為先,不爭不搶,悶聲發展。"

  有長老小聲嘀咕:"這不就是……縮頭烏龜嘛。"

  陸青山目光如刀掃過去:"你說什麼?"

  "沒沒沒,屬下說以穩為先,好,太好了!"

  大殿裡一片祥和。

  陸青山轉身看著空蕩蕩的蒲團,嘴角卻不自覺彎了一下。

  老東西,走了也不打個招呼。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封信,又摸了摸。

  算了,烏龜就烏龜吧。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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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妙手在胡同口支了個攤,掛了塊木牌,上面寫著"妙手丹藥堂,古法偏方,童叟無欺"。

  路過的大媽探頭一看:"喲,這小大夫,你這偏方能治啥?"

  蘇妙手捋了捋袖子,一臉淡定:"頭疼腦熱,跌打損傷,五臟六腑不得勁,都能治。"

  大媽狐疑:"真的假的?我家老頭子腰疼了二十年——"

  蘇妙手掏出一顆藥丸,褐不溜秋的,看著跟羊糞蛋似的。

  "您拿回去,溫水送服,三天見效。"

  大媽將信將疑拿走了。

  三天後,大媽拎著一籃子雞蛋跑回來,激動得直拍大腿:"神了!我那口子蹲下去能站起來了!你這是啥偏方啊?"

  蘇妙手微微一笑:"祖傳的,不便透露。"

  祖傳個屁。

  那是一顆最低階的培元丹,放到修仙界連狗都不稀罕,但對普通人來說就是神藥。

  蘇妙手心裡門兒清——修仙界的東西不能大張旗鼓往外拿,不然上面那位林仙尊得找他喝茶。

  所以他就掛個"古法偏方"的羊頭,賣著丹藥的狗肉。

  生意居然出奇地好。

  來的人多了,蘇妙手還搞起了分級——普通頭疼腦熱,喝點藥湯就行,收個幾毛錢;真有大毛病的,悄悄塞顆丹藥,多收一塊錢。

  有病人問他:"蘇大夫,您這藥湯怎麼比醫院的好使?"

  蘇妙手一本正經:"因為我是古法,人家是現代法,古法比現代法厲害,這不是常識嗎?"

  病人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林辰偶爾路過,看見蘇妙手一本正經地忽悠人,搖了搖頭。

  這小子,修仙沒修出什麼名堂,倒是把江湖郎中那套學了個十成十。

  不過……濟世救人是好事,管他用什麼名義呢。

  ——

  陳老的歸宿最讓人哭笑不得。

  按理說,退隱修行就該找個洞天福地,閉關打坐,不問世事。

  陳老也確實找了個地方。

  但每隔三五天,他就掐著點兒回四合院了。

  林辰第一次還以為他有什麼要緊事,結果陳老一進門就往廚房鑽。

  "賈張氏!蘿蔔湯燉上沒?"

  賈張氏正在院子裡擇菜,一聽這話就炸毛了:"我說陳老頭子,你把我這當食堂了?"

  陳老嘿嘿一笑:"外面山珍海味吃膩了,就饞你這口蘿蔔湯。"

  賈張氏翻了個白眼:"你一個修行的還饞蘿蔔湯?你不嫌丟人?"

  陳老理直氣壯:"修行又不耽誤喝湯,你這湯里擱了啥?怎麼越喝越有勁兒呢?"

  賈張氏叉著腰:"擱啥擱啥,就蘿蔔加水加鹽,有啥稀奇的?"

  她當然不知道,四合院地底有靈泉,這水早就不是普通的水了。

  蘿蔔吸了靈氣,湯燉出來自然補氣養神。

  陳老心裡清楚得很,但他不說。

  說了賈張氏還不得把蘿蔔湯漲到兩毛一碗?

  就她那性格,保準的。

  於是陳老就隔三差五回來蹭湯喝,美其名曰"捨不得老街坊"。

  賈張氏嘴上嫌棄得不行:"又來了又來了,你當我們家蘿蔔不要錢啊?"

  但每次陳老來,她都會多燉一鍋。

  林辰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這大概就是四合院的魔力——你明知道對方是個麻煩精,但就是狠不下心把他往外推。

  ——

  寒淵的歸宿,跟前面幾位畫風完全不同。

  恢復金丹修為後,他沒有高調亮相,反而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護國盟成立後,情報這一塊一直缺人。

  林辰找到寒淵時,他正在後院餵雞。

  "寒淵,有個活兒你干不干?"

  寒淵頭也不抬:"什麼活?"

  "情報。"

  寒淵餵雞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撒穀子:"行。"

  就這麼兩個字,連條件都沒問。

  林辰有時候覺得,寒淵這人就像一把刀——平時插在鞘里看不出什麼,但你要用的時候,拔出來就能殺敵。

  事實證明,林辰沒看錯人。

  寒淵接手情報網後,效率高得嚇人。

  原先各地消息傳到京城要十天半個月,寒淵接手後,三天就能收到。

  他不用什麼花哨手段,就是扎紮實實地布人、建點、定規矩。

  有人問他:"寒淵大人,您這消息怎麼比我親眼看見的還准?"

  寒淵面無表情:"因為你瞎。"

  那人:"……"

  護國盟上上下下都知道,寒淵大人話少,但每句都能把人噎死。

  這大概是情報頭子的職業病——廢話多的人幹不了這行。

  ——

  要說這段時間變化最大的,還得是傻柱。

  何雨柱,四合院第一大廚,做飯的手藝一直不賴,但也僅限於"不賴"。

  可最近幾個月,他的菜突然跟開了掛似的。

  紅燒肉入口即化,連肥肉都不膩。

  魚香肉絲那個味兒,酸甜鹹辣層次分明,吃一口能在嘴裡轉三個彎。

  就連最簡單的炒白菜,都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鮮甜。

  傻柱自己也懵了。

  "我說這水是不是換了?"他端著一碗湯嘗了嘗,"怎麼最近這水特別好喝?"

  他哪知道,林辰暗中用地脈靈氣改善了院子裡的水質和土壤。

  種出來的菜吸了靈氣,做出來的菜自然不同凡響。

  傻柱不知道原因,但他不傻。

  菜好吃了,名氣就大了。

  先是胡同里的街坊排隊來蹭飯,後來連隔壁胡同的人都聞著味兒來了。

  再後來,國營飯店的主任親自登門。

  "小何啊,你這手藝,在我們胡同小灶上太屈才了。"

  傻柱靠在門框上,一臉嘚瑟:"您這是要挖我?"

  主任掏出一封調令,拍在傻柱手裡:"上面批了,你明天就來報到,工資翻倍,編制正式工。"

  傻柱拿著調令,愣了好一會兒。

  編制正式工?工資翻倍?

  他何雨柱,混了這麼多年,終於出頭了?

  消息傳開,四合院炸了鍋。

  許大茂第一個蹦出來,酸得牙疼:"喲,何雨柱出息了啊?去國營飯店當大廚?了不起了不起。"

  他嘴上說著了不起,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憑什麼是你不是我"。

  傻柱斜他一眼:"怎麼?不服?不服你也去炒兩個菜讓人嘗嘗?"

  許大茂梗著脖子:"我可是放映員!文化人!你們做飯的能跟我比?"

  傻柱嗤笑一聲:"你放個電影還老卡帶,也好意思說文化人?"

  許大茂被噎得說不出話,一甩袖子走了,邊走邊嘟囔:"有什麼了不起的,改天我放電影放個外國片,讓你們開開眼。"

  閻埠貴倒是沒酸,他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傻柱啊,你去國營飯店了,以後回來做飯不?"

  傻柱沒好氣:"閻老摳,你惦記啥呢?"

  閻埠貴搓搓手,嘿嘿一笑:"我尋思你要是不回來了,這院子裡的伙食水平不得下降啊?"

  他掏出一個小本本,翻到某一頁給傻柱看。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

  "三月初五,傻柱做的紅燒肉,五分錢一份。"

  "三月十二,傻柱的炸醬麵,兩分錢一碗。"

  "三月十八,傻柱燉的排骨湯,八分錢一大碗。"

  傻柱看傻了:"你記這些幹啥?"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這叫帳本,懂不懂?萬一以後你想漲價,我好有據可查。"

  傻柱:"……你是有病吧?"

  閻埠貴認真道:"我這是精打細算,持家有道。"

  旁邊秦淮茹忍不住笑了:"閻老師,您這持家持到別人飯碗上了。"

  閻埠貴一本正經:"過日子嘛,一分錢也是錢,你們年輕人不懂。"

  ——

  傻柱走的那天,是個晴天。

  他拎著個包袱,站在院子裡,看著住了半輩子的四合院,有點不是滋味。

  "行了行了,又不是不回來了,矯情什麼。"他自言自語。

  許大茂靠在自家門口,翹著二郎腿:"走吧走吧,去了國營飯店別忘了給我留個好位置,我去看電影的時候順便照顧你生意。"

  傻柱翻他一眼:"你照顧我生意?你那點工資夠點幾個菜的?"

  許大茂臉一紅:"我有錢!我放映員!"

  "得得得,你有錢,你最有錢。"傻柱擺擺手,懶得跟他扯。

  閻埠貴湊上來:"傻柱,你走了以後,你那灶台誰用?"

  傻柱瞪他:"你少打我灶台的主意。"

  閻埠貴訕訕退了一步,但那雙眼睛還在往廚房瞟。

  秦淮茹站在角落裡,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到了那邊好好干。"

  傻柱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他扭頭看向賈張氏。

  賈張氏坐在自家門檻上,擇著一把豆角,頭也不抬。

  "走了?"

  "走了。"

  "走吧走吧,走了清靜。"

  賈張氏手裡的豆角掐得咔嚓響,語速飛快:"省得天天在那兒叮叮噹噹的吵死人,走了好,走了好,我這耳根子總算能清淨清淨了。"

  傻柱站在原地,嘴角動了動。

  他想說點什麼,但看賈張氏那個架勢,又覺得說了也是自討沒趣。

  "那我走了。"

  "走你的。"

  傻柱轉身出了院門。

  腳步聲漸漸遠了。

  賈張氏手裡的豆角突然不掐了。

  她抬起頭,往院門方向看了一眼。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沒有傻柱咋咋呼呼的聲音了。

  "走了好……走了清靜……"

  她念叨了兩遍,聲音越來越低。

  然後她低下頭,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動作快得像是怕被誰看見似的。

  但林辰看見了。

  他站在二樓窗前,看著賈張氏那匆忙擦淚的動作,忍不住笑了一下。

  嘴上嫌棄得不行,心裡比誰都捨不得。

  這老太太啊,一輩子嘴硬心軟。

  傻柱在的時候她天天罵,傻柱走了她偷偷哭。

  這大概就是四合院裡最笨拙的親情吧。

  ——

  林辰收回目光,靠著窗框,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閻埠貴蹲在牆根下,翻著他的小帳本,嘴裡念叨著"今天蘿蔔兩分錢,比昨天貴了半分"。

  許大茂在擦他的放映機,擦得鋥亮,還不忘跟路過的鄰居嘚瑟:"看見沒?這可是蘇聯產的,全胡同就我有這玩意兒。"

  鄰居翻他一眼:"你那破機子上禮拜還卡帶了。"

  許大茂急了:"那那是膠片的問題!跟我機器有什麼關係?"

  陳老又在廚房裡轉悠,催著賈張氏燉蘿蔔湯。

  賈張氏罵罵咧咧,但還是把鍋架上了。

  寒淵坐在角落裡,一隻手逗貓,另一隻手翻著情報密報,面無表情。

  蘇妙手剛出攤回來,拎著一籃子雞蛋,是病人送的,高興得跟撿了寶似的。

  秦淮茹在院子裡晾衣服,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那麼尋常,那麼普通。

  可林辰知道,這些尋常,才是最難得到的。

  他修的是仙,走的是道,見過天地之大,也見過星辰之遠。

  但此刻,他看著這個破舊的四合院,看著這些吵吵鬧鬧的街坊鄰居,心裡湧上來的,不是孤獨,是滿足。

  修行路上最珍貴的,從來不是修為有多高,境界有多深。

  而是這些煙火氣。

  是賈張氏罵罵咧咧燉的那鍋蘿蔔湯。

  是閻埠貴一分一毛摳出來的帳本。

  是許大茂嘚瑟那台破放映機時的得意勁兒。

  是傻柱被懟得說不出話還不忘翻白眼。

  是陳老隔三差五回來蹭飯時的那聲"賈張氏"。

  是寒淵面無表情逗貓時的那一點點溫柔。

  這些東西,九天之上的仙人們不懂。

  他們只知修煉、突破、飛升,活得清冷而漫長。

  可林辰覺得,沒有這些煙火氣,活一萬年又有什麼意思?

  他輕輕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天劍宗有陸青山守著,穩如烏龜。

  丹藥堂有蘇妙手撐著,濟世救人。

  情報網有寒淵管著,滴水不漏。

  傻柱去了國營飯店,前途一片光明。

  而四合院,還是那個四合院。

  吵吵鬧鬧,雞飛狗跳,誰都嫌棄誰,又誰都離不開誰。

  這就夠了。

  林辰睜開眼,看著天邊那一抹夕陽,輕聲道:

  "這人間,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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