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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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劫散了。

  九重雷雲消散的那一刻,京城上空露出了一片乾淨到不像話的星空。

  可林辰已經站不住了。

  他渾身是血,道袍被雷劫劈得只剩半截,露出底下焦黑一片的皮膚,金丹在丹田裡微弱地旋轉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

  "不行了……"他嘴唇翕動,眼前一黑,直挺挺往後倒去。

  陳老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後背,臉色驟變:"林辰!"

  陸青山從側面衝過來,架住林辰另一邊胳膊,兩人一左一右,把人扛起來就往四合院方向狂奔。

  "快點!他氣息很弱!"

  "廢話,我看著呢!"

  兩個金丹期的老頭扛著一個昏迷的年輕人,沿著胡同一路飛奔,腳下瓦片碎了好幾片。

  院門"砰"地被踹開。

  賈張氏正坐在院子裡的馬紮上嗑瓜子,聽到動靜一抬頭,手裡的瓜子"嘩啦"灑了一地。

  "小辰!!!"

  她嗖地從馬紮上彈起來,衝過去一看,林辰滿身是血,臉白得跟紙一樣,兩條腿在地上拖行著,血珠子一路滴到了門檻上。

  賈張氏兩眼一翻,差點當場暈過去。

  她硬撐著沒倒,一把抓住林辰冰涼的手,聲音都劈了:"小辰!你怎麼了!快叫醫生!快叫醫生啊!"

  陳老沉聲道:"賈阿姨,冷靜!"

  "冷靜個屁!我侄子都快沒氣了你讓我冷靜!"賈張氏眼淚嘩嘩往下掉,回頭衝著後院喊,"傻柱!傻柱你死哪去了!快出來!你辰哥不行了!"

  傻柱從廚房端著一鍋剛燉好的排骨湯衝出來,湯差點潑了一地:"怎麼了怎麼了——我靠!"

  他看見林辰那副樣子,手裡的鍋差點沒拿住。

  蘇妙手從正房走出來,臉色平靜但腳步很快,一把按住賈張氏的肩膀:"阿姨別急,他是內傷,不是外傷。普通醫生治不了,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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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張氏愣了一下:"你能治?"

  "我能治。"

  就這三個字,賈張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鬆開了手,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妙手把林辰抬進了東廂房。

  蘇妙手把門關上,盤膝坐在林辰身側,雙手按在他胸口,靈力渡入。

  一息,兩息,三息。

  她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不對。

  不對勁。

  她渡進去的靈力,根本進不去林辰的丹田——像是被什麼東西擋在了外面。

  不對,不是擋。

  是"不需要"。

  蘇妙手睜大眼睛,仔細感知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縮。

  林辰體內那顆靈脈金丹,正在自行修復。

  一層又一層深金色的能量從丹田深處湧出,沿著經脈流遍全身,所過之處,那些被天劫劈裂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

  蘇妙手收回了手,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某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

  她轉頭看向門外:"陳老,陸道友,你們進來看看。"

  陳老和陸青山推門進來。

  蘇妙手指著林辰的丹田位置:"你們感知一下。"

  兩人同時放出神識探入。

  陳老的手抖了一下。

  陸青山直接站了起來。

  "他的金丹在變。"陳老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顏色更深了,從金色變成深金色……表面還在浮現紋路。"

  "什麼紋路?"蘇妙手問。

  "地脈紋路。"陳老咽了口口水,"跟地脈的走向一模一樣。"

  三個人面面相覷,誰都沒說話。

  而此刻,林辰的意識里,正在發生另一件事。

  ---

  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腳下是大地,頭頂是星空,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金色的光芒從地底深處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他低頭看——腳下的大地是透明的,透過透明的大地,他看到了京城地下的全貌。

  一條巨大的金色脈絡,如同樹根一般盤踞在京城地下,主脈粗如城牆,支脈細如髮絲,層層疊疊,枝繁葉茂,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一直到他的視野盡頭。

  那是地脈。

  不,那是"他的"地脈。

  "看到了?"

  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溫和、蒼老,像是大地本身在說話。

  林辰認出了這個聲音——靈脈意識。

  "你不是和我融合了嗎?"林辰問。

  "是啊。"那聲音笑了笑,"所以現在這片地脈,就是你的。你幫我扛過了九重天劫,扛住了那股足以毀掉我的劫雷之力。現在,這是回報。"

  林辰還沒來得及說話,腳下的大地猛地亮了。

  金色的光芒從地脈深處噴涌而出,如同千萬條溪流匯入大海,全部灌向他的丹田。

  那顆靈脈金丹開始震顫。

  劇烈地、瘋狂地、不可遏制地震顫。

  金色的表面開始龜裂,裂紋之中透出更深邃的金光——深金色,沉穩厚重,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地底深處的氣息。

  靈脈金丹在蛻變。

  不,是在進化。

  林辰能感覺到丹田裡那顆金丹像是一顆種子破殼,舊的外殼一片片脫落,新的內核在光芒中重新凝聚。

  深金色。

  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紋路,如同地脈的脈絡,縱橫交錯,精密而古老。

  蛻變還在繼續,金丹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靈力波紋一圈圈向外擴散,衝擊著金丹中期的壁障。

  "咔。"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意識中響起。

  金丹中期的壁障,碎了。

  金丹後期!

  那股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在經脈中奔涌,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經脈都被這股深金色的力量洗刷了一遍。

  林辰猛然睜眼。

  ---

  東廂房裡,三個金丹期高手正圍著他大眼瞪小眼。

  他一睜眼,一道深金色的光芒從瞳孔中射出,貫穿了屋頂——不是穿透,是"看到"。

  地脈之眼。

  自動展開。

  感知範圍從五千里,暴增到——

  萬里。

  一瞬間,整座京城方圓萬里之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四合院裡的每一片瓦、每一塊磚。

  他看到了胡同口蹲著的那隻野貓。

  他看到了城外山脈中盤膝修煉的散修。

  他甚至看到了千里之外,某棵老樹底下,一隻螞蟻正扛著米粒往窩裡爬。

  萬物纖毫畢現,沒有死角。

  "……"

  陳老張了張嘴。

  陸青山手裡的劍"噹啷"掉在了地上。

  蘇妙手後退了半步。

  林辰眨了眨眼,深金色的光芒斂去,恢復了正常的瞳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上的焦痕已經全部消失,經脈中靈力充沛到近乎溢出。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地脈意識的聲音,是賈張氏的聲音。

  從門外傳來的,帶著哭腔的、沙啞的、三天沒合過眼的聲音——

  "醒了?!"

  門"砰"地被撞開,賈張氏沖了進來,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眼圈黑得能跟熊貓比,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醒了醒了醒了!"

  她一把撲到床邊,抓住林辰的胳膊上下摸了一遍,確認胳膊腿都在,"你昏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啊!我以為你——我以為你——"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辰喉嚨發緊:"大娘……"

  "別叫我!你嚇死我了!"賈張氏抹了把臉,忽然想起來什麼,一拍大腿,"湯!湯還熱著呢!等著啊!"

  她轉身就往外跑。

  傻柱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牙籤:"大娘,那湯熱了八遍了。"

  "熱八遍怎麼了?"

  "還能喝嗎?"

  賈張氏頭也不回:"怎麼不能喝?加點水又是新的!"

  傻柱:"……"

  許大茂從院子裡探頭探腦地湊過來,一臉欠揍的表情:"喲,林辰醒了?我就說嘛,我兄弟福大命大,區區天劫算什麼——"

  "你三天前躲在家裡瑟瑟發抖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傻柱頭也沒回。

  許大茂臉一僵:"誰說的?我那叫戰略性後撤!"

  "你那叫嚇尿了褲子。"

  "胡說!那是茶水灑了!"

  林辰靠在床頭,聽著這幫活寶拌嘴,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活著真好。

  蘇妙手這時候已經重新檢測完了林辰的狀態。

  她放慢了呼吸,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金丹後期。地脈金丹。"

  陳老站在一旁,閉著眼睛感知了半天,睜開眼的時候,表情很複雜。

  "金丹後期……地脈金丹……"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你的實際戰力,已經接近元嬰初期了。"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陸青山"噌"地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你沒聽錯。"陳老看著林辰,"金丹後期的修為,加上地脈之力的加持,加上地脈之眼和地脈共鳴的新能力……他的綜合戰力已經摸到了元嬰初期的門檻。"

  陸青山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林辰。

  "我練劍三十年。"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拳頭攥得發白,"金丹中期。"

  "你大半年,金丹後期。"

  "憑什麼?"

  林辰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我有地脈。"

  陸青山:"……"

  "我已經不想說話了。"

  他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笑的。

  蘇妙手嘆了口氣,用一種很學術的口吻分析道:"這速度確實不合常理。但考慮到他吸收了天劫之力、地脈之力、鎮脈真人金丹精華,三重疊加……倒也說得通。"

  "說得通個屁。"陸青山頭也沒回,"我三十年白練了。"

  "三十年也沒白練啊。"蘇妙手悠悠道,"至少你心態好。"

  "我心態哪裡好了?!"

  "你還沒拔劍。"

  陸青山:"…………"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了回來,閉上了眼睛。

  "不生氣。練劍三十年,修的就是心境。不生氣。"

  傻柱在門口小聲跟許大茂說:"你看,陸道長在自我催眠。"

  許大茂憋著笑:"噓——別讓他聽見。"

  這時候賈張氏端著一碗湯回來了,熱氣騰騰的,顏色嘛……怎麼說呢,有點深。

  "來來來,趁熱喝!"

  林辰接過碗,喝了一口。

  嗯。

  怎麼說呢。

  加水加多了,有點淡。但熱乎。

  "好喝。"他說。

  賈張氏立刻破涕為笑:"好喝就多喝!鍋里還有!"

  "大娘,鍋里那是第八遍的了吧?"

  "第九遍了!第九遍最入味!"

  林辰一口氣把湯喝完,放下碗,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時候,閻埠貴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鬼鬼祟祟地湊到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然後又探頭。

  又縮回去。

  反覆了三次。

  傻柱看不下去了:"閻老師,您這是練縮頭功呢?"

  閻埠貴咳嗽一聲,背著手踱進來,表情裝作漫不經心:"聽說林辰又變強了?"

  "嗯。"

  "那以後咱們院子是不是更安全了?"閻埠貴搓了搓手,眼睛裡閃著精光,"你看,地脈在咱們院子底下,林辰又金丹後期了,那我這房子……是不是也跟著升值了?"

  賈張氏"啪"地一拍桌子:"你跟我說這個?!我侄子差點沒命了你就惦記你那破房子?!"

  "我這不是關心林辰嘛——"

  "你關心的是房價!"

  "……其實也關心林辰。"

  "我看你關心的是蹭飯!鍋里的湯你都聞了三遍了!"

  閻埠貴臉一紅:"我就是路過……"

  "路過你往鍋里看了五次!"

  "四次!……不是,我沒數。"

  賈張氏冷哼一聲,叉著腰,下巴一抬,氣場全開:"跟你實話說吧,有我侄子在,閻王爺來了都得排隊!前面還得掛個號!"

  閻埠貴:"……掛號?"

  "對!專家號!還得等下周二!"

  傻柱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大娘,閻王爺看專家號,那普通號誰看?"

  "牛頭馬面看普通號!"

  許大茂來勁了:"那閻王爺的專家號掛誰的?"

  "掛林辰的!"賈張氏理直氣壯,"我侄子現在金丹後期!閻王爺算什麼?來了也得乖乖坐著等叫號!"

  滿屋子人笑得前仰後合。

  連陸青山嘴角都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忍笑忍的。

  ---

  夜深了。

  四合院安靜下來,賈張氏終於被勸去睡了——她守了三天三夜,眼皮早就撐不住了,臨走前還念叨著"鍋里還有湯",被傻柱硬架回去了。

  林辰獨自上了屋頂。

  月光如水,灑在灰色的瓦片上。

  他盤膝而坐,緩緩運轉地脈金丹,深金色的靈力在經脈中流淌,每一縷都帶著大地深處的厚重氣息。

  地脈之眼自然展開。

  萬里感知,一切盡收眼底。

  他低頭看去——腳下的京城,燈火零星,萬家沉睡。而在更深的地底,金色地脈如同他體內的血管,縱橫交錯,緩緩搏動著。

  每一次搏動,都湧出一波濃郁的靈氣,滋養著這座古老的城市。

  京城,已經是修仙聖地了。

  而這片地脈,就是他的。

  天劫沒能毀滅他們。

  陰天行被封印了,玄陰宗覆滅了。

  他反倒更強了。

  林辰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遠方。

  修仙界還有更廣闊的天地,更多的挑戰,更多他還沒見過的東西。

  元嬰。

  化神。

  甚至更高。

  但此刻——

  四合院的月光很好,雞蛋湯的味道還在嘴裡,賈張氏的嘮叨聲好像還迴響在耳邊。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他輕輕笑了一下,閉上眼睛。

  深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緩緩流轉,與腳下的大地一起,一呼一吸,同頻共振。

  夜風拂過屋脊,吹動他破碎的衣袍。

  月光下,那個年輕人盤坐在老四合院的屋頂上,身下是萬家燈火,腳下是萬里地脈。

  他在這座老城裡,安靜地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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