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好孩子
唐世榮把拐杖在地板上輕輕點了一下，篤的一聲。
「王先生，不知你來米國所為何事？有沒有什麼我們唐家能幫得上忙的？」
分身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聞言微微搖了搖頭。
「我一個兄弟受了點傷，來米國做手術，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很快就會回香江。」
「我去松鶴樓只是為了訂病號飯，機緣巧合碰上了這件事。」
「我是從雙方的對話里聽到唐家和洪門有淵源，這才出手的。」
唐世榮點了點頭，手指頭在拐杖頭上摩挲了兩下。
「元兒。」
唐元站直了：「爺爺。」
「從明天開始，一日三餐都讓松鶴樓送到王先生的住處。」
「病號飯也要用最好的材料，挑新鮮的、有助於病人恢復的做，火候要足，不要拿那些糊弄人的東西充數。」
「還有，讓孫老明天跑一趟看看病人，他那個醫館裡能用到的好藥都用上，走我們唐家的帳。」
唐元點頭道：「是，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
唐世榮又轉回來看向分身：「王先生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一併說出來，只要唐家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分身聽了這句話，嘴角往上翹了翹，露出一絲笑意來。
「唐老先生該不會以為我是專門來要報酬的吧？」
唐世榮搖了搖頭：「老朽沒有那個意思。」
他頓了一下，把拐杖從左手換到右手，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
「唐元是唐家第四代的當家人，你救了他，對唐家有大恩，唐家自然要報答你。這不是生意，是人情。」
分身笑了笑：「唐老先生，我當時出手，不是為了唐家的人情，也不是因為唐家是洪門分支、大家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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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是因為唐少爺說的那些話。」
唐世榮的手指頭在拐杖頭上停住了。
唐啟明也側過頭來，銀框眼鏡後面的目光落在分身臉上。
分身繼續說道：「當時唐少爺跟他弟弟說，你姓唐，你身上流的是唐家的血，唐家的血從廣東來，從台山來，從那條你從來沒有回去過的村子裡來。」
「他說唐家今天的家業是知公堂那些老叔父們一塊錢一塊錢湊出來的，是唐人街那些洗衣鋪、雜貨店、小餐館的老闆們把辛苦錢擱在桌面上堆出來的。」
「他說起抗戰的時候，舊金山的洗衣工，他說起有個在米國出生的小孩，他說起那八年裡頭海外華僑的捐款，他說起那三千多個南洋司機有一千多人死在那條路上，連屍首都找不回來。」
他停了一下，語氣有些沉重：「他說那些人為什麼？他們跟你一樣，生在國外，長在國外，有的連中國話都說不好。」
「但他們知道自己姓什麼，知道自己的根在哪。」
「他們心裡清楚，祖國要是亡了，他們在這邊就更沒有活路，有國才有家，國亡了，家在哪？」
唐世榮沒有說話，兩隻手疊在拐杖頭上，眼睛微微眯著，像是在聽，也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東西。
唐啟明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碗蓋擱在碗沿上，沒有揭開。
「唐少爺還說了一句話。」
分身的聲音緩了下來：「他說老爺子每年往家鄉送東西，送的是錢，是藥，是布，是糧。」
「但也不光是這些東西。送的是良心，送的是根，送的是讓那邊的人知道，隔著一整個太平洋，還有人在惦記著他們。」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唐世榮。
「我在香江見過太多人忘了自己姓什麼。」
「有錢的忘了，有權的忘了，出了國的忘了，回了國的也忘了。」
「能記住的人不多，能記住還願意說出來的更少，唐少爺在那種場合下能說出那些話，我很敬佩。」
「我出手，是因為那些話，跟唐家沒關係，跟洪門也沒關係，是那些話值這個出手。」
客廳里又安靜了幾秒。
唐世榮把拐杖在地板上輕輕點了一下，篤的一聲，偏過頭去看了唐元一眼，最後只說了三個字。
「好孩子。」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看向分身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不知道王先生在香江，主要是做什麼生意的？」
他問得很隨意，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了什麼。
但分身聽得出來，這話底下有兩層意思。
第一層是探底，剛才那番話雖然讓唐世榮動了容，但一個從香江來的坐館，大老遠跑到巴爾的摩，又剛好在松鶴樓出了手，換作誰都要摸一摸底細。
第二層則是還人情，唐世榮這一輩人，最怕的就是欠著人情債，欠了就得還，還不了就睡不著覺。
他想知道分身做什麼生意，好看看有沒有能搭上手的。
分身淡淡的笑道：「我不過就是小打小鬧罷了，從歐洲進口一些小商品在香江賣，勉強能讓社團的兄弟們有口飯吃。」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話一出口，客廳里另外三個人的嘴角都往上動了動。
歐洲進口小商品在香江賣。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靠走私起家的。
唐世榮沒有把話點破，他沉吟了一下，手指頭在拐杖頭上摩挲了兩下，忽然問了一句讓分身有些意外的話。
「不知道王先生有沒有路子搞來丹麥現代家具和十速自行車？」
分身愣了一下，眉頭微微動了動。
「這兩樣東西，米國都能生產吧？為什麼要從歐洲進口？」
唐元笑了起來解釋道：
「王先生有點小看這兩樣東西了。」
「丹麥現代家具在美國已經成了身份的象徵，不是隨便一套家具，是正宗丹麥出品的。」
「丹麥人用的木頭、丹麥人的設計、丹麥人的手工，這些東西美國的工廠做不出來，做出來也不是那個味兒。」
「去年甘迺迪跟尼克森競選的時候，第一場電視辯論，兩個人坐的那兩把椅子就是丹麥現代椅。」
「打那以後，整個米國的中產階級都瘋了，誰家客廳里能擺上一套正宗丹麥貨，那可是能在朋友圈子裡顯擺好幾個月的事情。」
「王先生，不知你來米國所為何事？有沒有什麼我們唐家能幫得上忙的？」
分身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聞言微微搖了搖頭。
「我一個兄弟受了點傷，來米國做手術，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很快就會回香江。」
「我去松鶴樓只是為了訂病號飯，機緣巧合碰上了這件事。」
「我是從雙方的對話里聽到唐家和洪門有淵源，這才出手的。」
唐世榮點了點頭，手指頭在拐杖頭上摩挲了兩下。
「元兒。」
唐元站直了：「爺爺。」
「從明天開始，一日三餐都讓松鶴樓送到王先生的住處。」
「病號飯也要用最好的材料，挑新鮮的、有助於病人恢復的做，火候要足，不要拿那些糊弄人的東西充數。」
「還有，讓孫老明天跑一趟看看病人，他那個醫館裡能用到的好藥都用上，走我們唐家的帳。」
唐元點頭道：「是，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
唐世榮又轉回來看向分身：「王先生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一併說出來，只要唐家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分身聽了這句話，嘴角往上翹了翹，露出一絲笑意來。
「唐老先生該不會以為我是專門來要報酬的吧？」
唐世榮搖了搖頭：「老朽沒有那個意思。」
他頓了一下，把拐杖從左手換到右手，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
「唐元是唐家第四代的當家人，你救了他，對唐家有大恩，唐家自然要報答你。這不是生意，是人情。」
分身笑了笑：「唐老先生，我當時出手，不是為了唐家的人情，也不是因為唐家是洪門分支、大家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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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是因為唐少爺說的那些話。」
唐世榮的手指頭在拐杖頭上停住了。
唐啟明也側過頭來，銀框眼鏡後面的目光落在分身臉上。
分身繼續說道：「當時唐少爺跟他弟弟說，你姓唐，你身上流的是唐家的血，唐家的血從廣東來，從台山來，從那條你從來沒有回去過的村子裡來。」
「他說唐家今天的家業是知公堂那些老叔父們一塊錢一塊錢湊出來的，是唐人街那些洗衣鋪、雜貨店、小餐館的老闆們把辛苦錢擱在桌面上堆出來的。」
「他說起抗戰的時候，舊金山的洗衣工，他說起有個在米國出生的小孩，他說起那八年裡頭海外華僑的捐款，他說起那三千多個南洋司機有一千多人死在那條路上，連屍首都找不回來。」
他停了一下，語氣有些沉重：「他說那些人為什麼？他們跟你一樣，生在國外，長在國外，有的連中國話都說不好。」
「但他們知道自己姓什麼，知道自己的根在哪。」
「他們心裡清楚，祖國要是亡了，他們在這邊就更沒有活路，有國才有家，國亡了，家在哪？」
唐世榮沒有說話，兩隻手疊在拐杖頭上，眼睛微微眯著，像是在聽，也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東西。
唐啟明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碗蓋擱在碗沿上，沒有揭開。
「唐少爺還說了一句話。」
分身的聲音緩了下來：「他說老爺子每年往家鄉送東西，送的是錢，是藥，是布，是糧。」
「但也不光是這些東西。送的是良心，送的是根，送的是讓那邊的人知道，隔著一整個太平洋，還有人在惦記著他們。」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唐世榮。
「我在香江見過太多人忘了自己姓什麼。」
「有錢的忘了，有權的忘了，出了國的忘了，回了國的也忘了。」
「能記住的人不多，能記住還願意說出來的更少，唐少爺在那種場合下能說出那些話，我很敬佩。」
「我出手，是因為那些話，跟唐家沒關係，跟洪門也沒關係，是那些話值這個出手。」
客廳里又安靜了幾秒。
唐世榮把拐杖在地板上輕輕點了一下，篤的一聲，偏過頭去看了唐元一眼，最後只說了三個字。
「好孩子。」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看向分身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不知道王先生在香江，主要是做什麼生意的？」
他問得很隨意，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了什麼。
但分身聽得出來，這話底下有兩層意思。
第一層是探底，剛才那番話雖然讓唐世榮動了容，但一個從香江來的坐館，大老遠跑到巴爾的摩，又剛好在松鶴樓出了手，換作誰都要摸一摸底細。
第二層則是還人情，唐世榮這一輩人，最怕的就是欠著人情債，欠了就得還，還不了就睡不著覺。
他想知道分身做什麼生意，好看看有沒有能搭上手的。
分身淡淡的笑道：「我不過就是小打小鬧罷了，從歐洲進口一些小商品在香江賣，勉強能讓社團的兄弟們有口飯吃。」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話一出口，客廳里另外三個人的嘴角都往上動了動。
歐洲進口小商品在香江賣。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靠走私起家的。
唐世榮沒有把話點破，他沉吟了一下，手指頭在拐杖頭上摩挲了兩下，忽然問了一句讓分身有些意外的話。
「不知道王先生有沒有路子搞來丹麥現代家具和十速自行車？」
分身愣了一下，眉頭微微動了動。
「這兩樣東西，米國都能生產吧？為什麼要從歐洲進口？」
唐元笑了起來解釋道：
「王先生有點小看這兩樣東西了。」
「丹麥現代家具在美國已經成了身份的象徵，不是隨便一套家具，是正宗丹麥出品的。」
「丹麥人用的木頭、丹麥人的設計、丹麥人的手工，這些東西美國的工廠做不出來，做出來也不是那個味兒。」
「去年甘迺迪跟尼克森競選的時候，第一場電視辯論，兩個人坐的那兩把椅子就是丹麥現代椅。」
「打那以後，整個米國的中產階級都瘋了，誰家客廳里能擺上一套正宗丹麥貨，那可是能在朋友圈子裡顯擺好幾個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