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梁仁堂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衣擺沒扎進褲腰裡，松松垮垮地垂著，整個人看著沒什麼精神氣。
別人都在笑在鬧在算錢，他只偶爾跟著咧一下嘴角，眼睛裡卻沒有笑意，而是有些緊張的四下張望著，似乎在找什麼人。
"阿棠！"
黃毛湊過來一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你怎麼不說話？你這次拿了多少貨？上個星期賺了多少？夠不夠請弟兄們吃頓飯？不用太好，茶餐廳就行，畢竟兄弟們手把手帶你賺錢，表示一下不過分吧！"
梁仁堂的肩膀微微一僵。他的目光從前邊路口的拐角收回來，臉上擠出一個笑來：
"沒多少，就拿了三十件，賣了二十來件，勉強夠養活自己。"
"三十件？"
黃毛瞪大了眼睛："你上個月不是說拿了四十件？怎麼越來越少了？膽子這么小怎麼在勝德混？"
"家裡有點事......手頭緊，進不了那麼多。"
梁仁堂搪塞著，眼睛又開始往街對面瞟去。
他的視線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馬路斜對面那家"美都茶餐廳"門口。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坐在茶餐廳門口的小圓桌旁，面前擺著一杯凍檸茶，吸管插在杯子裡微微傾斜著，沒怎麼動過。
那男人的目光越過馬路，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梁仁堂身上，沖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若無其事地挪開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梁仁堂的臉色變了一下，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瓢涼水。
他猛地收回視線，聲音提得比剛才高了幾分："我想起來家裡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黃毛一愣，扭頭看向他問道："你今晚不去九龍擺攤了？"
"去，去，我辦完事就去找你們。"
梁仁堂一邊說一邊往後撤了兩步："你先幫我占著位置，我晚點到。"
"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你在搞什麼。"
黃毛看著他往旁邊巷子裡鑽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也沒多想，轉頭又跟瘦高個兒聊起拿貨的事。
梁仁堂拐進巷子之後腳步就沒停，他貼著牆根，走過第一個岔口的時候回頭掃了一眼，又走過第二個岔口的時候再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人跟上來，才加快腳步拐進了一棟舊樓的樓梯口。
他一步兩級地往上爬，一直爬到頂樓，推開了天台那扇鏽跡斑斑的鐵皮門。
那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已經到了，背對著樓梯口站著，面朝遠處維港的方向，一手插在西褲兜里，另一隻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在指間轉來轉去。
梁仁堂在天台門口站了一瞬，把呼吸調勻了，然後走過去，腳跟併攏，腰板挺直，立正敬禮道：
"Sir，警員8537向你報到。"
中年男人轉過身來，他姓曾，督察銜，警隊特別行動組的人，整個香江警隊裡出了名的鐵面。
那張臉瘦長，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抿成一條線往下撇著，看著就像一張從沒笑過的臉。
他上下打量了梁仁堂一遍，目光從他胳膊底下那摞牛皮紙上掃過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梁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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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督察開口說道："你潛入勝德多久了？"
梁仁堂喉嚨動了一下："報告sir，三個月零十七天。"
曾督察皺了皺眉頭："三個月零十七天，一百多天。你查到了什麼？"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梁仁堂更近了，聲音高了些許：
「我讓你去做臥底，是查王山的犯罪記錄，摸清他的底，把他繩之以法，送進赤柱。」
「你呢？一百多天過去了，你給我了什麼？」
梁仁堂的嘴唇抿了一下，他垂著眼睛看著曾督查的皮鞋尖：
"報告sir，勝德跟別的社團不一樣。他們不收保護費，不逼良為娼，不開賭場，不做白粉生意，我查不到任何違法犯罪的事情。"
"查不到？"
曾督察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他們是社團，是黑社會，是犯罪組織！」
「王山是什麼人？他一個人砍出來的旺角地盤，短時間內就能獲得海量金錢，你以為換個名字叫'公司'就能把底洗白了？他們都是壞人，做的是壞事！」
梁仁堂的拳頭攥了一下，指關節有些泛白。
他抬起頭來看向曾督察，眼裡的東西說不上是委屈還是憤怒，開口說道：
「Sir，我在勝德三個多月，看到的是他們派貨、擺攤、做生意。」
「他們有規矩，不許欺壓街坊，不許騷擾商戶，賣的東西......」
"賣的東西是什麼？"
曾督察打斷了他："你手裡這摞貨是什麼？你跟我說說，你天天在街邊擺攤賣的是什麼？這些東西哪兒來的？"
梁仁堂沉默了一瞬，牛皮紙袋裡裝的是手錶，他知道那些都是走私過來的，不光他知道，曾督察也知道，或者說，整個香江沒人不知道。
果然，曾督察沒等他回答，身子往前傾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是不是忘在警校學過什麼了？是不是忘了進警隊那天發過的誓？」
「維護法紀，除惡務盡。你在警徽底下站過的人，現在跟我說查不到？」
「梁仁堂，你是不是跟那些底層的爛仔待時間久了，忘記自己的身份了！」
梁仁堂的後背繃得筆直，死死咬住牙關，胸膛微微起伏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了出來："sir，我沒有忘記，但身為警務人員，講的是證據，勝德沒有犯罪記錄，我沒辦法編一份出來。"
天台上安靜了一瞬。
曾督察看著梁仁堂那張年輕而繃緊的臉，嘴角往下撇了撇，沒有繼續跟他犟下去。
他換了副公事公辦的口氣，冷冰冰的說道："今天把你叫來是要通知你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你的檔案被調到了三支旗，你不再隸屬特別行動組，而是歸三支旗管轄。」
「你的臥底任務沒變，只不過不用再聽從我的命令了，改成聽從三支旗陳志超總督察的命令。」
別人都在笑在鬧在算錢，他只偶爾跟著咧一下嘴角，眼睛裡卻沒有笑意，而是有些緊張的四下張望著，似乎在找什麼人。
"阿棠！"
黃毛湊過來一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你怎麼不說話？你這次拿了多少貨？上個星期賺了多少？夠不夠請弟兄們吃頓飯？不用太好，茶餐廳就行，畢竟兄弟們手把手帶你賺錢，表示一下不過分吧！"
梁仁堂的肩膀微微一僵。他的目光從前邊路口的拐角收回來，臉上擠出一個笑來：
"沒多少，就拿了三十件，賣了二十來件，勉強夠養活自己。"
"三十件？"
黃毛瞪大了眼睛："你上個月不是說拿了四十件？怎麼越來越少了？膽子這么小怎麼在勝德混？"
"家裡有點事......手頭緊，進不了那麼多。"
梁仁堂搪塞著，眼睛又開始往街對面瞟去。
他的視線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馬路斜對面那家"美都茶餐廳"門口。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坐在茶餐廳門口的小圓桌旁，面前擺著一杯凍檸茶，吸管插在杯子裡微微傾斜著，沒怎麼動過。
那男人的目光越過馬路，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梁仁堂身上，沖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若無其事地挪開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梁仁堂的臉色變了一下，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瓢涼水。
他猛地收回視線，聲音提得比剛才高了幾分："我想起來家裡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黃毛一愣，扭頭看向他問道："你今晚不去九龍擺攤了？"
"去，去，我辦完事就去找你們。"
梁仁堂一邊說一邊往後撤了兩步："你先幫我占著位置，我晚點到。"
"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你在搞什麼。"
黃毛看著他往旁邊巷子裡鑽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也沒多想，轉頭又跟瘦高個兒聊起拿貨的事。
梁仁堂拐進巷子之後腳步就沒停，他貼著牆根，走過第一個岔口的時候回頭掃了一眼，又走過第二個岔口的時候再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人跟上來，才加快腳步拐進了一棟舊樓的樓梯口。
他一步兩級地往上爬，一直爬到頂樓，推開了天台那扇鏽跡斑斑的鐵皮門。
那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已經到了，背對著樓梯口站著，面朝遠處維港的方向，一手插在西褲兜里，另一隻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在指間轉來轉去。
梁仁堂在天台門口站了一瞬，把呼吸調勻了，然後走過去，腳跟併攏，腰板挺直，立正敬禮道：
"Sir，警員8537向你報到。"
中年男人轉過身來，他姓曾，督察銜，警隊特別行動組的人，整個香江警隊裡出了名的鐵面。
那張臉瘦長，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抿成一條線往下撇著，看著就像一張從沒笑過的臉。
他上下打量了梁仁堂一遍，目光從他胳膊底下那摞牛皮紙上掃過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梁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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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督察開口說道："你潛入勝德多久了？"
梁仁堂喉嚨動了一下："報告sir，三個月零十七天。"
曾督察皺了皺眉頭："三個月零十七天，一百多天。你查到了什麼？"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梁仁堂更近了，聲音高了些許：
「我讓你去做臥底，是查王山的犯罪記錄，摸清他的底，把他繩之以法，送進赤柱。」
「你呢？一百多天過去了，你給我了什麼？」
梁仁堂的嘴唇抿了一下，他垂著眼睛看著曾督查的皮鞋尖：
"報告sir，勝德跟別的社團不一樣。他們不收保護費，不逼良為娼，不開賭場，不做白粉生意，我查不到任何違法犯罪的事情。"
"查不到？"
曾督察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他們是社團，是黑社會，是犯罪組織！」
「王山是什麼人？他一個人砍出來的旺角地盤，短時間內就能獲得海量金錢，你以為換個名字叫'公司'就能把底洗白了？他們都是壞人，做的是壞事！」
梁仁堂的拳頭攥了一下，指關節有些泛白。
他抬起頭來看向曾督察，眼裡的東西說不上是委屈還是憤怒，開口說道：
「Sir，我在勝德三個多月，看到的是他們派貨、擺攤、做生意。」
「他們有規矩，不許欺壓街坊，不許騷擾商戶，賣的東西......」
"賣的東西是什麼？"
曾督察打斷了他："你手裡這摞貨是什麼？你跟我說說，你天天在街邊擺攤賣的是什麼？這些東西哪兒來的？"
梁仁堂沉默了一瞬，牛皮紙袋裡裝的是手錶，他知道那些都是走私過來的，不光他知道，曾督察也知道，或者說，整個香江沒人不知道。
果然，曾督察沒等他回答，身子往前傾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是不是忘在警校學過什麼了？是不是忘了進警隊那天發過的誓？」
「維護法紀，除惡務盡。你在警徽底下站過的人，現在跟我說查不到？」
「梁仁堂，你是不是跟那些底層的爛仔待時間久了，忘記自己的身份了！」
梁仁堂的後背繃得筆直，死死咬住牙關，胸膛微微起伏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了出來："sir，我沒有忘記，但身為警務人員，講的是證據，勝德沒有犯罪記錄，我沒辦法編一份出來。"
天台上安靜了一瞬。
曾督察看著梁仁堂那張年輕而繃緊的臉，嘴角往下撇了撇，沒有繼續跟他犟下去。
他換了副公事公辦的口氣，冷冰冰的說道："今天把你叫來是要通知你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你的檔案被調到了三支旗，你不再隸屬特別行動組，而是歸三支旗管轄。」
「你的臥底任務沒變，只不過不用再聽從我的命令了，改成聽從三支旗陳志超總督察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