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何克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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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身把酒杯擱下,淡淡的說道:「水,我可以供,一千噸沒問題,甚至再多一些也可以,我都能拿的出來。」

  「但我只有一個條件,這水賣給澳島居民,必須按成本價,你不許往上加一個毫子。」

  「你是自己鋪管也好,開水車也好,總之,成本價供應,不能靠這水賺老百姓的錢。」

  何生手停在半空, 側過頭,似乎有些驚訝分身竟然會提這麼一個要求。

  白師爺也愣了,正給分身添茶的手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何生慢慢放下酒杯,靠進椅背,目光在分身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呵」了一聲:

  「我原以為,你會藉機要地、要場、要碼頭,再不成,也要分我幾間鋪面。」

  「沒想到你一個香江人,倒先替澳島人考慮起來了。」

  分身沒有立刻說話,他拿起餐巾,不緊不慢地擦了下手,才抬眼看向何生:

  「何先生,你縱橫澳島幾十年,什麼生意都做過,什麼人都見過。」

  「你覺得,我提這個條件,是想要你欠我一份人情,還是想從你手裡換點什麼?」

  何生沒有回答,只輕輕轉著那串老蜜蠟。

  分身繼續說道:「都不是!香江前陣子鬧水荒,比澳島還厲害!」

  「那時候,整個香江的自來水又苦又咸,鬼佬把淡水優先給了半山和兵營。」

  「旺角的街坊,一桶水要排隊幾個鐘頭,我當時也在場,親眼見證。」

  「後來水從哪兒來的?從對岸,一船一船源源不斷。」

  「大陸自己都不寬裕,可還是先緊著香江,他們圖什麼?圖香江人的錢嗎?不是,他們圖的,是這裡的人也是華夏人,同一種膚色,同一種話,同一條根。」

  「香江人和澳島人,說到底都是華夏人。」

  「鬼佬可以把我們分成九龍人、港島人、澳島人,可在他們眼裡,我們永遠只是賺錢的工具。」

  「我們自己若再分得清清楚楚,那就真讓人看輕了,水是救命的東西,我不能前腳在香江接了大陸同胞的情,後腳就到澳島來賺同胞的血汗錢。」

  「這種錢,再多我也不賺。」

  何生沒接話,他那隻轉著蜜蠟的手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輕輕「嗯」了一聲。

  他臉上沒有太大波動,可眼角那點疲態,忽然像被什麼熨平了些。

  他抬起頭,看著分身說道:「我何某人這輩子,賭過,搶過,也低聲下氣過。」

  「可有些事,我從沒有忘過,更不會忘記自己身上淌的血是什麼顏色。」

  他頓了頓,朝白師爺抬了抬下巴:「你擬個章程,以後從香江過來的水,走成本價,誰來管,都不得加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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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有誰借水發財,別怪我姓何的不給情面。」

  白師爺忙應聲,何生重新端起酒杯,沖分身道:「這杯,不為買賣。為『華夏人』三個字。」

  分身也端起杯,兩人把酒幹了。

  第二天,天剛擦亮,香江的兩條運水船已經離了碼頭。

  船身吃水非常深,導致速度非常慢,足足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才到澳島碼頭。

  白師爺早已經帶著人守在新口岸,車燈一盞盞亮著,映得那些空水桶都像鍍了層黃銅。

  船一靠岸,水車就動了,管水的人站在車尾,一桶一桶接著水。

  第一批水當天就送進了老區,望德堂的老街里,阿婆們拎著桶望眼欲穿。

  賭場那邊,分身從那批退伍老兵里調來兩個人。

  一個姓孟,臉黑話少,負責安保,往賭廳里一坐像尊門神一樣,根本沒有人敢鬧事。

  另外一個姓趙,以前在部隊裡管後勤,分身讓他負責場子裡的帳目。

  自他們到了,經理老馮根本不敢耍花樣,賭場依舊是原來的樣子,荷官照常發牌,骰子照常落盅,只是那本帳,再沒人敢動小心思了。

  有水了,賭場的人流量也慢慢恢復了過來,澳島的日子又慢慢恢復到了從前。

  可是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性貪婪。

  這天,下環街的水車正在派水,長長的隊伍已經蔓延到了結尾,人們興高采烈的討論著何生,王山和這從香江送來的水,卻沒有注意到路邊的一座酒樓上,一雙眼睛正打量著他們。

  何生的小兒子何克勤,二十七歲,生得白淨,眉眼之間有七分像他父親,卻多了幾分陰冷。

  他早看那水車不順眼了,白花花的淡水,大老遠從香江運來,車馬人工搭進去不少,何家卻只落個「成本價」的好名聲。

  他不能理解,這年月,手裡有水,比手裡有槍還管用。

  偏偏他那個老不死的父親,就這麼白白便宜了那些底層的賤民。

  何克勤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屋裡。

  兩個白師爺手底下的管事被幾個彪形大漢反剪著胳膊按在椅子裡,臉上早沒一點血色,額頭的汗順著鼻樑滴到前襟。

  其中那個稍瘦些的管事抬起臉,嗓子有些發虛,結結巴巴道:

  「七少,這真不行啊......何先生發了話,必須走成本價,一毫都不許加。」

  「這水從碼頭到水點,多少人盯著,帳還走白師爺那邊,我們哪敢隨便加價。」

  「這要是被何先生知道了,真會拉去沉海的。」

  何克勤冷哼了一聲,走回桌前,把一隻空茶碗拿起來,在手裡轉著:

  「沉海?你怕老爺子沉海,就不怕我現在就讓人把你幹掉?」

  「看你們倆那副沒出息的樣子,送水的事,白師爺只是掛個名,下面哪一樣不是你們在做?」

  「帳是你們記,車是你們調,水點也是你們跑,只要把數目弄乾淨點,他還能一車車去查不成?」

  另一個管事嘴唇哆嗦著說道:「可是......可是七少,這水價一張,滿城人都知道,紙包不住火啊。」

  何克勤把茶碗往桌上一頓,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懂什麼!誰說漲的是水價了?不能是運輸費?不能是人工費?不能是水桶損耗?」

  「那些底層的賤民只要看見自己桶里有水,誰還管其他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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