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只是這事兒...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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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德康走了幾步,忽然一拍腦門,停住腳步轉過身來說道:

  「對了,大川兒,有個事還得跟你說一下,你還記得那個姓沈的大少爺吧?」

  「就是當年帶了幾個人來咱們村,非要上山打獵,讓你給他們當嚮導的那個。」

  「你還打了一頭野豬賣給了他們!」

  陳長川腳步一頓,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一個穿著軍大衣、說話帶著京腔、笑起來有點痞氣的年輕人。

  他點了點頭:「沈朝陽啊,我記得他,他怎麼了?」

  陳德康往周圍掃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道:「他現在跟咱們村裡有合作,收山上的獵物和皮子,價格給得挺高,比供銷社的收購價高出不少。」

  「有一回結算的時候直接用的糧食,可把大夥高興壞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尋思著人家跟咱們非親非故的,憑啥給這麼高的價,估摸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只是這事兒......沒問題吧?畢竟這可是私下交易,萬一他被抓......」

  陳長川笑了一下,他還以為是什麼棘手的事,原來是沈朝陽趁他不在的時候把生意做到了陳家窪。

  沈朝陽倒是會做人,知道打著他陳長川的旗號跟村里做生意,估計也是為了給他賣好。

  他解釋道:「康叔,你放心,沈朝陽這個人底子乾淨得很。」

  「他是軍三代,家裡老爺子是真正扛過槍打過仗的老革命。」

  「他在四九城控制著兩個黑市,但不是你想像的那種投機倒把的黑市,而是為了兩件事。」

  「一是幫國家搜集市面上緊缺的物資,二是給老百姓供應低價的糧食和日用品,免得黑市上的物資價格被那些黑心商人操控了。」

  「說白了他那兩塊地方是帶著尚方寶劍的灰色地帶,村里跟他做交易不會出事,該怎麼合作就怎麼合作。」

  陳德康聽完,臉上那種糾結的神色終於散開了,像是心裡懸了許久的一塊大石頭被人輕輕托著放到了地上。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肩膀也跟著鬆了下來:「那就好,那就好,你是不知道,這事兒我一直提心弔膽的,既盼著人家多來收幾次,又怕哪天出了什麼差池牽扯到咱們村。」

  「你叔我這個大隊長當得,頭髮都白了多少根,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回去我就跟大夥說,把心放肚子裡。」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就到了陳遠河家門口。

  他的院子比陳志文那邊小一些,但也收拾得乾淨利落,院牆上爬滿了牽牛花,門口的石階被磨得溜光水滑。

  陳長川進門把禮物放下,規規矩矩地給陳遠河問了好,又跟寒暄了幾句,把從北邊帶回來的煙和點心分了分。

  陳遠河接過那條北國香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上滿是稀奇。

  陳德康招呼著他爹和家裡人出了門,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回走。

  陳德康的老婆周桂英跟在隊伍後面,懷裡抱著三歲的小閨女陳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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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頭扎著兩個沖天辮,眼睛又圓又亮,縮在母親懷裡咬著手指頭,偷偷地打量著前面那個高高大大的年輕人。

  她對陳長川還有些認生,畢竟陳長川走的時候她才剛幾個月大,對他早就沒了印象。

  陳長川回過頭笑著逗了她一句「蘭蘭,不認識哥哥了」,小丫頭立刻把頭埋進周桂英的脖窩裡,只露出半隻眼睛偷看,逗得幾個大人哈哈大笑。

  陳德康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裡嘀咕著:「長青和長春那倆小子跑哪兒去了?剛才還讓他們過來叫人,一轉眼就沒影了。」

  他口中的陳長青和陳長春是他的兩個兒子,一個今年十四,一個十二,都是比陳長川小几歲的年紀。

  大的那個沉默寡言,做事踏實,性子隨了陳德康年輕時候,小的那個卻是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皮猴子,從會走路起就沒讓周桂英省過一天心。

  這兄弟倆雖然性格南轅北轍,但在「閒不住」這件事上倒是出奇地統一,天一亮就往外跑,不到吃飯的點絕不回家。

  陳德康估摸著這倆小子要麼去了後山撒野,要麼已經得到消息跑去陳志文的院子湊熱鬧去了。

  果不其然,一行人剛走到陳志文的院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陣孩子的嬉笑打鬧聲,比剛才走的時候還要熱鬧幾分。

  推門一看,陳長青和陳長春果然已經在了。

  陳長青正蹲在石桌前一臉認真地研究那幾瓶伏特加上的洋文標籤,眉頭微皺,嘴唇翕動著似乎在嘗試拼讀那些字母。

  陳長春則已經跟陳長海和李凱旋打成了一片,三個皮小子在院子裡追逐打鬧,繞著棗樹跑得滿頭大汗。

  陳長春跑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一塊巧克力,一邊跑一邊回頭做鬼臉,把大妞兒逗得咯咯直笑,李衛華跟在他屁股後面邁著兩條小短腿使勁追,嘴裡喊著「給我吃一口就一口」。

  整個院子裡充滿了孩子們的尖叫聲、笑聲和此起彼伏的叫嚷聲。

  陳遠山坐在廊下叼著煙,一臉嫌棄卻又捨不得掐滅,眯著眼看著滿院子撒歡的孩子們,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中午這頓飯,依舊還是陳長川掌的勺。

  李翠花站在灶台邊,看著陳長川拿起油壺就往鍋里倒油,金黃色的油嘩嘩地往下淌,她那滿臉的皺紋心疼得皺在了一起,嘴角一抽一抽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說。

  可她看了看陳長川繫著圍裙忙活的背影,又看了看院子裡那幫眼巴巴等著開飯的孩子們,到底是把到了嘴邊的嘮叨又咽了回去。

  不但咽了回去,她還轉身從柜子最深處摸出一個落滿了灰的陶罐。

  那是她藏了大半年的最後一罐豬油,平時炒菜只捨得用筷子頭蘸一點在鍋底抹一圈,今天卻咬了咬牙,把整罐豬油往灶台上一擱,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說了一句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

  「大川兒,可勁兒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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