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師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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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兩人火燒屁股似的衝出屋門,身上那股壓不住的狂喜勁兒藏都藏不住。

  村長朝著那方向呸了一聲。

  「倆屬陀螺的賤骨頭,不抽幾鞭子就不知道轉悠。」

  馮雪剛走到門邊,正巧把這句罵聽了個真切。

  「六爺爺。」她喚了一聲。

  「喲,小雪回來啦?」村長臉上的厲色一下就退了個乾淨,換上和藹的笑意。

  「天也不早了,那你倆趕緊歇著吧,我也該回了。」

  「哎,六爺爺您慢走。」馮雪溫順地應著,目送老人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吱呀——」

  屋門合攏,將外面喧鬧的蟲鳴隔絕了大半。

  明亮的燈光下,投出兩人晃動的影子。

  張仲民坐回板凳上,身體前傾,抬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

  馮雪走過去,拿起桌上暖水瓶,往他面前的碗裡續上熱水。

  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側臉。

  「累壞了吧?」她聲音輕輕的,帶著藏不住的心疼。

  「還好。」他聲音有些沙啞。

  張仲民端起碗,湊到唇邊,吹了吹浮起的熱氣,才小心地啜了一口。

  滾燙的水滑過喉嚨,驅散了些許倦意。

  他抬眼看向小雪,問道,「今天你去學校那邊,看得怎麼樣?有啥感受沒?」

  馮雪走到他的身後,替他揉著眉頭,說,「正想跟你說這事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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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仲民放鬆了些,一種依賴的姿勢。

  往後一仰,將頭抵在她柔軟的胸口,等著下文。

  「孩子們學的東西還是太少了。」

  馮雪的聲音裡帶著憂慮,「而且那教法,我看著,心裡頭總是不太踏實。」

  「怎麼說?」

  張仲民反手握住她按在眉心的手,拉下來,圈在自己脖子上,讓她更貼近自己。

  「十個退伍的老師,帶著娃娃們出操、打拳、練隊列,精氣神是練出來了,虎虎生風的,看著是精神。」

  馮雪嘆了口氣,眉頭不自覺又蹙緊了,「可這正經八百的文化課,就吳老師一個人硬撐著,教得吃力,孩子們學得也淺,根基打得不牢靠。這樣下去肯定不行的。」

  「哎呀!」

  張仲民懊惱地低呼一聲,拍了下自己的額頭,震得馮雪圈著他脖子的手,都跟著晃了起來。

  「怪我!真是忙糊塗了,把這最要緊的一茬兒給忘了!明天,明天我就想法子,去尋摸幾個正經教書的先生來。」

  「嗯,我看行,正好眼下這光景,好些地方連飯都吃不上,人也不安穩。」

  馮雪順著他的力道伏在他寬闊的背上,下巴抵著他肩頭。

  「要是咱們能給的條件好些,管吃管住,興許能引來好老師,我也去托人打聽打聽,以前認識的幾位有真本事的先生,看有沒有願意來的。」

  張仲民沉默了片刻摩挲著她圈在自己頸前的手。

  「我想找的是那種真正能紮下根來的人,能把學問的種子,在咱們張家村這片土裡,實實在在種下去的人。」

  不是過客。

  「這……」

  馮雪的眉頭鎖得更緊,憂色浮上眼底,「怕是難吧?這樣的人,上哪兒找去?那些有學問的人,都已經在城裡有工作了。」

  「農場那邊。」

  張仲民沒有隱瞞,將內心盤桓已久的想法和盤托出,「有現成的人選。」

  「農場?」

  馮雪從他背上抬起頭,聲音帶著點驚惶。

  「那地方關著的是什麼人?成分複雜,背景也很敏感,沾上一點就有數不清的麻煩,萬一,萬一走漏了風聲……」

  她不敢再說下去,指尖掐緊了他的衣領。

  「我心裡有數。」

  張仲民轉過身,手臂一攬,將馮雪擁進懷裡,用自己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你應該也是知道的,那裡頭,也不都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分子。不少有真學問的先生,不過是,說了幾句不合時宜的真話罷了。」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耳語,「能讓咱們張家的娃娃,跟著這樣的先生學點真本事,是他們的福氣,也是咱們張家的福氣。」

  「仲民,」馮雪把臉埋進他的胸膛,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力量,「就連我爸爸,現在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

  她沒說出口的話更沉重,更別提那些人了。

  馮家也是這幾年,才算勉強真正穩了下來。

  前些年,審查就沒斷過,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她爸爸馮克勤就要被拉去問話,家裡終日提心弔膽,那段記憶太深刻,讓她感觸很深。

  張仲民能感受到懷裡身體的微顫。

  他更緊地擁住她,將她那雙冰涼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小雪。」

  他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安撫和規劃。

  「要不然,讓爸媽都來張家村住著吧?周圍都是咱們自家人,六爺爺管著村子,跟鐵桶似的,外頭沒人敢來這裡瞎折騰,比城裡安穩。」

  馮雪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那規律的搏動奇異地撫平了一些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可爸媽他們更願意離馮家近一些。」

  「那是以前。」

  張仲民拍著她的背,循循善誘。

  「他們就你一個孩子,現在肯定更願意離你近一些。在這裡,沒事的時候可以教教孩子們,也算有點寄託。」

  「過兩天我就張羅著,在咱家旁邊給他們起個乾淨亮堂的小院兒,吃喝不愁,也沒人敢來瞎折騰,你先問問他們,要是願意來,我就讓堂哥開車去接,一趟就搬過來了。」

  「你怎麼這麼會使喚人。」

  馮雪終於被他逗得破涕為笑,捶了他一下,「堂哥自己天天忙得腳不沾地。」

  「哪裡算什麼使喚。」

  張仲民也笑了,促狹的說,「他那有車,搬家最合適不過了。再說了,他哪次來,不得從我這兒順走些大紅袍?這時候不趕緊用用他,那豈不是虧死了!」

  屋內的氣氛因這小小的玩笑輕鬆了些許。

  但馮雪的心很快又沉了下去,繞回了那個懸而未決的難題。

  「那學校的事呢?」

  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憂慮,不敢想像那後果。

  「他們上頭可沒有人擔保,萬一哪天形勢更緊了,上頭查起來怎麼辦?說張家村立場不清,包庇……那不是因小失大,得不償失了嗎?到時候,連你,連村子……」

  「一步一步來。」

  張仲民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鬢角,動作親昵又帶著安撫。

  「你想想吳老師。」

  他舉出眼前的例子,「他不就是從那邊悄悄借出來的?他為咱張家溝出的力,流的汗,你都看在眼裡。他最怕的是什麼?是覺得自己沒用,怕再被送回那個地方去!」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中載著一種責任。

  「小雪,我真的想早點看到咱們張家,能出幾個真正頂門立戶的孩子。讀書明理,有見識,能帶著族裡人往前走,整個宗族的擔子,都壓在我一個人肩上……」

  「太累了。」

  馮雪抬起頭,望著他對未來的殷切渴望,所有擔憂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那我後天跟姥姥說一聲。」

  那無言的理解,最終化作了默許的依偎。

  「她老人家見多識廣,認識的人也多。托她打聽打聽,有沒有那種學問好,品性也經得住推敲的先生。你先摸准了人再去找,省得大海撈針,這樣也更穩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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