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再掏松鼠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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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想著,走累了,靠在一顆大樹根休息,何雨柱心有戚戚焉,要是以前,自己哪這麼容易要休息啊,

  受傷了,走不動了,自己以後,會是另一個老韓頭嗎?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背簍。一隻兔子,半頭狍子。腿上一個血洞。身後掛著一卷衣服。這就是他這趟上山的全部收穫。是他打獵以來收穫最少的一次。

  想著這些,他心中淒涼。簡直想扯著嗓子,唱一首《天上布滿星》,來哀嘆自己悲慘的命運。

  那歌詞他記不全了,就記得一句「天上布滿星,月牙亮晶晶」,調子淒悽慘慘的,正合他現在的心境。

  就這麼淒悽慘慘地往下走,拐到了一處熟悉的地方。

  松鼠洞。

  那棵老松樹還在,何雨柱停下來,把背簍和包裹擱地上,伸手往洞裡,就熟練地開始掏。

  堅果比上次走的時候多了一些,他摸了一下就清楚了,看來這小松鼠又勤勤懇懇積攢了一點家底。

  何雨柱依舊打算只拿一小部分,大半還是留下。

  這是他的老規矩,每次只拿一點,絕不掏空,這樣松鼠能過冬,以後洞裡又會自動增長糧食。

  掏了兩把,那松鼠就從樹洞裡探出來了,黑豆似的眼睛盯著他,

  然後——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罵得很髒。

  何雨柱雖然聽不懂松鼠的語言,但從那急促的、尖銳的、帶著顫音的叫聲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憤怒和絕望。

  小東西尾巴上的毛都炸開了,蓬成一個球,兩隻前爪扒著洞口,整個身子都在抖。

  聽到它的叫聲,感受到它的痛苦,何雨柱有點心虛,然後莫名,心情好了很多。

  痛苦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他看著松鼠叫得大聲,忽然起了壞心眼,手又伸進洞裡,當著它的面,又抓了幾顆。

  「吱吱吱——!」

  松鼠愣了一下,然後叫得更大聲了。

  尾巴上的毛也蓬得更開,像一把炸了毛的刷子。它在洞口上躥下跳,急得團團轉,可又不敢咬何雨柱的手。

  「哈哈哈。」

  何雨柱的心情再次變好,前面的頹廢,悽然,一掃而空。

  自己再慘,還能慘得過這隻松鼠?

  更別說,鼠子的絕望,還是他帶來的。

  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摸摸松鼠腦袋,嚇得松鼠趕忙躲,背起背簍,心情很好地哼歌下山。

  松鼠的罵聲在身後漸漸遠了,變成一縷細細的、憤憤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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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淺山,路好走了些,視野也開闊了。何雨柱才想起來一件事。

  說好了今天祭祖呢。

  他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是先祭祖,還是先看病?

  而且,因為有傷走得慢,回來已經下午了。太陽掛在西邊,把山路的碎石照得發白。已經快過了祭祖的時間了吧?

  何家屯的規矩,祭祖要在上午,太陽升到半空的時候。下午上墳,那是給新喪的人燒紙,不是祭祖。

  他從黑夜走到白天,現在,已經接近中午了。

  何雨柱站在下山口,猶豫了片刻。

  算了。

  祭祖明天再說。腿上的傷不能拖。子彈穿了個洞,雖然沒傷到骨頭,可萬一感染了,在這年頭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上輩子在工廠食堂見過有人被鐵釘扎了腳,沒當回事,後來整條腿腫得像水桶,送到醫院,大夫說再晚兩天就得截肢。

  得先去鎮上,找個衛生所把傷口處理了。不過,可以先去何家屯打個招呼。

  做出決定後,便繼續走,一邊走一邊盤算,鎮上衛生所不知道有沒有消炎藥。這年頭,青黴素金貴,不一定能弄到。要是沒有,就得去縣醫院。縣醫院遠,拖上一天,可別出什麼事啊。

  山下。

  就在淺山的路口,何水生焦急地等待著,脖子伸得老長,眼睛不住地盯著大山的方向。

  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也顧不上攏一攏。腳底下那一小塊地,被他來回踱步踩得光溜溜的,草都碾平了。

  何家寶站在一邊,也跟著等。他比何水生小几歲,耐性也差些,時不時踮起腳往山里看,可山路上除了風吹樹葉的影子,什麼也沒有。

  終於,他忍不住了,搓著手,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急躁:「水生,你說柱子哥咋還不回來啊?一大幫人還光等著,沒祭祖呢!」

  何水生正心煩,扭頭瞪了他一眼:「別說那麼多沒用的。我咋知道啊?」

  何家寶被頂了一句,縮了縮脖子,不多說了。可嘴還是撅著,心裡嘀咕,又不是我一個人急,全村人都急。

  確實,全村人都急。

  不遠處,離淺山相對較近的三太公家,一院子的人。從上午等到晌午。

  院子裡搭了幾條長凳,可大部分人坐不住,站著的比坐著的多。有人靠著牆,有人蹲在門檻上,有人乾脆坐在院外的石墩上,所有人的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山的方向。

  老太爺坐在院中那把唯一的太師椅上,閉著眼,像是打瞌睡。可他那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頭時不時動一下,敲著節拍,暴露了他心裡並不如面上那般平靜。旁邊的小爐子上,一壺水燒了又涼,涼了又燒,也沒人顧得上喝。

  其實今兒一大早,老太爺就已經帶著眾人路祭過了。

  那是一些不知道祖墳在哪裡的先人。老太爺的爹、娘,三叔公的老爹老娘,上一代的人,還有一些年輕、輩分更小、卻死在戰亂中的人。那些人的屍體都找不回來,沒有墓,只能在路邊燒寒衣。畫一個圈,朝西留一個口子,讓祖先可以進來拿東西。

  按照老太爺的話說:「祭祖要按輩分來。我家老爺子、老娘年紀最大,得最先拜了,讓他們穿上新衣服。」

  至於那些枉死無墓的小輩,則是跟著享福了。

  可惜這年月紙錢不好弄,燒的不多,也不知道他們夠不夠分。大夥燒紙的時候,心裡都浮想聯翩的。有人想起自己死在戰亂里的叔伯,有人想起逃荒路上沒了的兄弟,有人想起連名字都沒留下的遠親。火苗舔著紙衣的邊角,灰燼打著旋兒飄起來,被風卷著往西去了。大夥就仰著頭看,心裡默默念著,收著吧,收著吧,天冷了,添件衣裳。

  至於為什麼路祭完了,還沒有上山祭拜那些有墳墓的?那還是因為輩分。

  按照老太爺的原話:「除了我之外,何謙和老爺子輩分最大,自然要先拜他。哪有越過長輩拜小輩的道理?」

  無論如何,也要先拜這個輩分最大的何謙和。可拜何謙和,就得帶上何雨柱,這是早就說好的。

  何雨柱是何謙和一脈長子長孫,他要親自帶著去見何謙和。自然,也就卡在這裡了。

  這祭祖,都是老太爺帶著眾人。再不濟,也是老太爺先帶著他們上山,老太爺先拜了第一個,他們才好四散而去,開啟流程。如今老太爺不動,哪有小輩自己去拜的道理?於是一群人都跟著在這裡等。

  可眼看到中午了,過了晌午,日頭一點一點往西偏,就壞了規矩。不是祭祖的時辰了。眾人才難免焦躁。

  有些人心裡,免不得暗自有些想法。五房的何長恆早就坐不住了,起來勸了一回,被老太爺一句「再等等」堵了回去。其他人雖然沒明說,可那眼神、那坐立不安的勁兒,都透著同一個意思——柱子到底還回不回來?總不能全村人陪著他一個人耗吧?

  可宗族規矩擺在這裡,輩分就是天。老太爺不發話,沒有一個人敢在明面上說出來。

  而這時,何雨柱下山來了。

  他身形悽慘,走得很慢。右腳一瘸一拐,腳尖點著地,不敢使勁。身後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用藤蔓捆得結實。身後背著背簍,手裡拄著一根樹枝當拐杖,一步接一步。

  他緩慢走下前山的時候,終於被何水生瞧見了。

  何水生正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畫圈,忽然聽到山路上有動靜,猛地抬頭。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樹影里閃出來,走得歪歪斜斜的,可那張臉,不是何雨柱是誰?

  他跳起來就往前跑。

  「柱子哥,柱子哥,你終於回來了!」

  他和何家寶跑過去,跑到跟前,才看清何雨柱的模樣,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何雨柱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腿上的繃帶完全被血浸透。額頭上全是汗,頭髮一綹一綹地貼在臉上。他看見何水生,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水生。」

  「柱子哥,你怎成這樣了?」何水生聲音都變了。

  「別多說。」

  何雨柱擺手,喘了口氣,「我得跟老太爺打聲招呼。等下就回城。老太爺在哪?帶我過去。」

  「哦哦,好,柱子哥,我這就帶你去。」

  何水生急忙轉身帶路,何家寶跟在後面,亦步亦趨。何家寶一邊走一邊想,這下完了。大夥等了一整天,祭祖不成了。他偷偷看了何雨柱一眼,又看看那條血淋淋的腿,心裡那點埋怨又咽了回去。人家都傷成這樣了,還能說啥?

  何雨柱很快見到了老太爺。

  何家寶腳程快,先一步跑進去通報了。何老太爺一聽,當即拄著拐杖迎了出來。院子裡的人也都跟了出來,呼啦啦站了一地。

  一見到何雨柱的模樣,眾人都是一驚。

  何大武、何大勇、何大山三人都是面露關切,何大武往前邁了一步,想說什麼,但顧於場面沒有開口。何老太爺則是面色緊張,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急切地問:「柱子,你這是怎麼了?」

  「老太爺。」

  何雨柱站定,喘了口氣,「在山上發現特務了。腿上被打了一槍。」

  這話可謂平地一聲雷,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一時譁然。

  「什麼?特務?又是特務!」

  何老太爺神色驟變,低聲道。他握著拐杖的手不由得攥緊。

  何雨柱其實也不知道那幾個人是不是特務。但總歸往特務頭上掛就完事兒了。

  他臉色蒼白,接著說:「老太爺,我今天可能無法參加祭祖了。得馬上回城治療。」

  何老太爺當即說:「去去去!你現在就去,我讓水生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就行。」何雨柱拒絕。

  這時,張德茂上前一步,體貼地說:「柱子,那你快去吧,可千萬別耽擱了。」

  他語氣里滿是關切,說:「你家的祖墳,老太爺會帶著小子們去燒紙。老太爺今天從早上就在這等著你,全村的祖墳還一個沒燒呢。按規矩,你家何老太爺輩分最大,必須最先燒。村里買不到五色紙,特地托關係從外面弄進來的,要燒給你家太爺爺。」

  他說著,一個眼神遞過去,就有小輩把專門準備好的紙衣拿過來,擺在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低頭看了一眼。

  五色紙裁成的紙衣。青、赤、黃、白、黑,五種顏色,裁剪得方方正正。領口、袖口都剪出了形狀,甚至連衣襟的疊法都講究。這年頭,五色紙難弄。供銷社早就沒貨了,黑市上都少見。老太爺不知道託了多少關係,才從外面弄進來這麼一份。

  張德茂不好意思地說:「柱子,本來這紙衣要讓你親自燒給你家太爺爺,這樣最顯誠意。但現在你情況特殊,必須馬上治病。這紙衣,老太爺會帶著我們燒的。你太爺爺太奶奶,你爺爺、奶奶,都有一副。你就安心去看病。」

  他說得非常謙虛。可內容很清楚,老太爺一上午的等待,還有很早就催著他去找五色紙的奔忙,全盤托出,一點沒落下。

  他可不像老太爺,總說什麼「以真心換真心」,說什麼,「不要看低別人」,張德茂信奉的,就是到兜里才是自己的。沒看到何雨柱背簍里有東西嗎?沒看到他身後那一大卷衣服嗎,此時不說,更待何時?

  而且他這話說的都是實情,別人自然沒有阻止他。老太爺反而還說:「哎,可惜了。你是謙和一脈長子長孫,當年我跟謙和是故交,沒想到他走得這麼早。我特意想帶你去看看他。現在不成了,但沒關係,你下次回鄉,什麼時候回來,我都帶你到他墳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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