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遺憾
然而，下一刻，他的胸口也是炸出三個血洞。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子彈穿透力驚人，第一顆打中了他的左臂，從肱二頭肌穿過去，帶出一蓬血霧。第二顆打中了他的右胸，擊碎了鎖骨，又穿透了肺葉。第三顆打中了他的腹部，將他的腸子都攪碎。
整個人被強大的衝擊力打得向後跌倒，像一隻破麻袋，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然後滑下來，癱坐在地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身上的劇痛傳來，他看著遠方的何雨柱，無法想像自己居然會死在這裡。
在發出第一槍時，何雨柱就腿部中彈了。可他強大的力量讓他站在原地，又打完剩下兩槍，確保拿槍對著自己的楊強死亡，這才去看其他人。
而楊強，看著那站立的何雨柱，死死地記住了他的臉。
他這輩子做了多少壞事啊。以前的事記不清了，就在剛剛，老五死在他身後，老三死在他前面。他本來打算讓老四隨後，甚至老二都可以犧牲。在這個計劃中，他一定會是活在最後的，帶著所有的財寶離開。甚至所謂老奸巨猾的李一天，也只是個提供消息的傀儡，一點都別想分到。
可是，他怎麼會死在這裡？
死得這樣快，這麼倉促，這麼猝不及防。甚至沒有一點反應的時間。這個公安是哪裡冒出來的？他是怎麼知道自己這夥人會在今天過來？竟然提前等在這裡，精準將他狙擊。
並且——
死前，他最後一眼，看向了自己手中的老式步槍。
如果不是東躲西藏，弄不到更好的槍。如果這把槍更准一點。他就會先擊中那個公安的心臟。那時，那公安就絕對沒有力氣朝自己再發兩槍。那個公安的準頭不好，第一槍只打到了他的手臂，第二槍才打中他的肺葉，第三槍打中他的肚子。
甚至沒有一槍，打中他的心臟。
想到這裡，他心中就是無比的遺憾。
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那麼強大的本事。是最厲害的神槍手，最熟悉山林的獵人，最強悍的盜匪。他是這樣一個機靈、聰慧、實力強悍、有本事，又膽大包天的人。是最讓公安頭疼的人物之一。可今天怎麼就這樣冤枉，而又莫名其妙地死了呢？
他一切的本事，還沒有轉化為財富，讓他舒服地過完餘生啊！
他心裡的遺憾那樣重。可是沒有機會想更多了。也沒有人給他解答。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最後一絲光從瞳孔里消失了。
他倒下去了。
那邊，何雨柱卻沒有時間想那麼多。因為他還有兩個敵人。
馬上轉槍瞄準老四。可是不需要了。因為老虎已經先他一步撲了上去。爪子刺破老四的身體，虎口咬斷他的咽喉。老四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下去。他的身體被老虎壓在下面，腦袋歪向一邊，脖子上的洞汩汩冒血，眼睛還睜著，看著天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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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瞄準老二。卻見老二見到老大和老四接連死去，臉色煞白，有些嚇破膽，竟然不拿槍打任何人，直接轉身就逃跑。
見他沒有瞄準自己，何雨柱也放下了一些心。然而，老二哪裡跑得了？
老虎快速解決了老四，就朝老二衝去。幾個縱躍，那巨大的身軀就追上了那個奔跑的背影。老二跑得其實不慢，兩條腿拼命倒騰，膠底鞋在落葉層上啪啪作響。可他跑不過老虎。老虎三條腿發力，依然比他快。幾個縱躍，虎爪就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撲倒在地。接著三兩口，就讓他咬死了。
死前，老二眼中也蘊含著無限的不甘。
他只是上山來搞些寶貝的，並沒有打算把命留在這裡。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一切也是無用了。他想到自己之前還在心裡暗自笑話老三，覺得對方死於話多。可他無比謹慎，精明一世，卻沒有算足，自己根本不該上山來冒險。
但他們本就是刀口舔血，拿命換富貴日子的一批人啊。
老二也閉上了眼，帶著對自己的嘲諷。
就這么半分鐘不到，三人全部死亡。
這時，何雨柱才緩過神來，感覺到腿部一陣強烈的刺痛。
他低下頭，看到腿上一個巨大的傷口，血已經浸透了褲腿，順著鞋子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灘。他的腿在發抖，肌肉不聽使喚地抽搐。他露出苦笑。
「終日打雁，終究被雁啄了鳥。」
這輩子那麼順，順到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是個普通的人。跟特務打鬥，真的會受傷，也會死。剛剛那一下，但凡那個特務的槍再准一點，自己就沒命了。
想到這，他就覺得一陣後怕湧上來。生命看似很有韌性，在某些時候卻是無比脆弱的。就如同已經逝去的趙老大。那個最熟悉山林的獵人，說沒就沒了。一顆子彈，一條命。
這些思緒也是一瞬。何雨柱馬上再次看向那頭老虎。
現場並沒有完全安全。除他之外，還有一頭老虎。一頭受了傷的老虎。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看著老虎那悲慘的臉，一邊將槍舉起來，一邊開玩笑：「嘿嘿，虎哥，我可是救了你啊。不至於對我下手吧。」
這槍里還有七發子彈。如果老虎敢撲上來，配合自己巨大的力氣，何雨柱有七成把握將它弄死，保住自己的命。
可唯一的變數就是他的腿。
他的腿中彈了，很不好發揮。站都站不穩，更別說躲。這時，卻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而老虎，也是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沒什麼情緒。
片刻，它又轉過去，拿背對著何雨柱。
接著，慢慢地走遠了。
它三條腿著地，一條前腿懸著，走得很慢，一瘸一拐。月光照在它的背上，照出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照出那條拖在地上的尾巴。尾巴尖輕輕擺了一下，像是在趕蒼蠅。
何雨柱看它走了，愣住。
小聲嘀咕：「不怕我背後偷襲嗎？」
他看著那頭老虎，也不敢轉身走。怕老虎又回頭來偷襲他。就這樣看著它慢慢走遠，直到隱沒在森林中。
月光照著空蕩蕩的林地。四具屍體散落在各處，血滲進泥土裡，黑沉沉的。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味、血腥味、和老虎留下的那股腥膻氣。何雨柱一個人站在中間，腿上流著血，槍口還微微冒著煙。
他站了很久。直到確認老虎真的走了，再也不會回來，才慢慢蹲下來，撕了衣服下擺，把腿上的傷口緊緊纏住。
每纏一圈，他都疼得吸一口氣。可他咬著牙，一圈一圈地纏，纏得結結實實。
纏完之後，他靠著樹幹坐了一會兒，看著地上那四具屍體。
就這樣坐著，歇了好一會兒。
起風了，夜風從山谷里灌上來，發出咆哮的聲音，好像有什麼怪獸，在山林中嘶吼。
抬頭，月亮掛在天上，窄窄的月牙散發銀色的光芒，照耀大地，給人一種寧靜的氣息。
何雨柱坐在地上緩了很久。
月亮在不停地移動，慢慢地向西邊移動。
他仰著頭，看著天上的彎月，潔白，皎潔。
月光清冷冷地灑下來，照著他那張因為失血而發白的臉，他低頭，腿上綁著的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干成了暗紅色的一圈硬布。
這一瞬間，腦子裡空空的，有點懵。
耳邊，風吹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遠遠的、一陣一陣的，像是山林在打鼾。
偶爾有什么小動物從灌木叢里竄過去，窸窸窣窣。
懵了一陣子，好像是一瞬間，又好像是很久，接著就是劇烈的疼痛竄入腦海。
之前一直在提防，提防特務，提防老虎，這時候，放鬆下來了，就覺得真特麼疼啊。
傷口那裡，一跳一跳，而且越來越疼，像是有人拿針一下一下地往裡扎。
血已經不滲了，繃帶上的暗紅色不再往外洇，可那股子脹痛卻愈發明顯，整條右腿沉得跟灌了鉛一樣，微微發麻。
何雨柱吸氣，這輩子加上輩子，都沒受過這麼重的傷，沒有這麼慘過。
過了很久，疼痛終於減弱到很低，他才試著動了動。
先是左腿，慢慢彎起來，腳掌踩實地面。
然後右手撐在地上，腰腹用力，把整個身子一點一點，往上提。
右腿卻完全不敢使勁，就那麼拖著，因為一用力，就會忽然痛一下。
「嘶——」
站起來的瞬間，血往下一墜，
傷口不知道哪裡扯了一下，疼得他又吸口氣。
他扶著樹幹，站定，等那股勁過去，
心裡想笑，我一個大男人，在別人眼裡也是大英雄，居然會怕痛。
怎麼說呢，也就是以前沒經歷過。
經歷過了，就不過如此嘛。
等又緩過來，他又試著邁步。
右腿小心翼翼地，變換姿勢，儘量用腳跟先著地，然後把重心迅速轉移到左腿上。
一步，兩步。還行。
雖然慢，雖然每一步都帶著一陣刺痛，但好歹能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苦笑。
「這個樣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扛得起獵物。難道這趟要空手回去了？」
試著又走了幾步，感覺還行，就是慢。
慢就慢吧，反正這深更半夜的，也沒人催他。他拖著腿，慢慢挪到那幾具屍體旁邊。
先看的是他擊斃的那人。
這人是最先發現他的，也是唯一一個將槍口轉朝向他的。實話說，要不是對方反應這麼快、拿槍對準自己，何雨柱還未必狠得下心對他開槍。
他蹲下來，先看到那身衣服。
棉布質地，挺新，很不錯的短襖，
整件衣服，找不著一個破洞，袖口和領口還鑲著暗色的邊。
這年頭，農戶的衣服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滿是破洞都正常。連他自己的衣服，都免不了有兩個洞，以前是到裁縫鋪補，現在是美茹給他補。
就從這衣服看來，就知道這人生活過得好，不是一般人。
接著撿起那支槍。
老式步槍。槍托是木頭的，漆面磨得發亮，槍管上有一層薄薄的鏽，像是有些年頭了。
何雨柱把自己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放在旁邊比對。自己的槍，槍身烏黑，線條流暢，金屬件嚴絲合縫，握在手裡，像是身體的一部分。
彈匣卡扣，一按就開，保險一撥就動，槍栓拉起來，順滑得像刀切黃油。
槍管裡面，更是鍍了鉻，光滑發亮，百米之內指哪打哪。
再看這支老式步槍，槍機澀，彈匣堵，只能一發一發往裡塞，
這就是對方為什麼只打了他一槍的原因，單發槍，危急時刻，換彈已經來不及了。
再看槍托上，還裂了一道縫，用鐵絲箍著。準星歪了一點點，不知道是出廠就歪，還是摔歪的。整支槍透著一股子「湊合用」的味道。
何雨柱回憶起兩人對射的時候，對方老步槍的後坐力太大，發出子彈的一瞬間，他的槍好像沒控制住抖了一下。
想到這，他不由得牙酸，一陣後怕。
抖了一下，還打中他的腿，要是不抖……
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傷，幸好，他還活著。
由此看來，這人打槍的技術絕對是頂級。
反觀他，槍一點沒抖，第一槍卻只打到手臂。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後坐力小，槍口幾乎不跳，他扣下扳機的時候，整個人的姿勢也很穩。可他技術不行，射不准。
這才發了三槍，才將對方打死。
「媽的，幸好局子裡給我發的是新槍，好槍，能十連發。」
差一點，死的就是他了。
同時，他還心中發誓，這次大難不死，回去一定死練槍法，絕對要將自己練成神槍手。
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槍就得解決戰鬥。
接著，又去看其他幾具屍體。
第二具，是最先被老虎撲倒的那個，衣服被虎爪戳爛，胸口一個大洞，內臟外露，臉上還保持著他咽氣前那個微微扯動的嘴角。
何雨柱看了一眼就走開了，這人死得太慘，他那杆雙管獵槍倒在手邊，也算條漢子，死前還崩了老虎一臉。
第三具，被老虎咬斷了脖子，沒有什麼特殊的。
第四具，棉襖也破了，他的老式獵槍摔在地上，槍還算完好。
看完之後，就是這些屍體怎麼處理的問題。
背回去是不可能的。他自己腿都瘸了，背不動，再帶公安來收屍也不可能，這深山老林的，等公安摸上來，早被豺狼虎豹吃了。
「也就是說，沒人會知道這幾具屍體的情況。」
何雨柱摸著下巴思索。
整個人被強大的衝擊力打得向後跌倒，像一隻破麻袋，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然後滑下來，癱坐在地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身上的劇痛傳來，他看著遠方的何雨柱，無法想像自己居然會死在這裡。
在發出第一槍時，何雨柱就腿部中彈了。可他強大的力量讓他站在原地，又打完剩下兩槍，確保拿槍對著自己的楊強死亡，這才去看其他人。
而楊強，看著那站立的何雨柱，死死地記住了他的臉。
他這輩子做了多少壞事啊。以前的事記不清了，就在剛剛，老五死在他身後，老三死在他前面。他本來打算讓老四隨後，甚至老二都可以犧牲。在這個計劃中，他一定會是活在最後的，帶著所有的財寶離開。甚至所謂老奸巨猾的李一天，也只是個提供消息的傀儡，一點都別想分到。
可是，他怎麼會死在這裡？
死得這樣快，這麼倉促，這麼猝不及防。甚至沒有一點反應的時間。這個公安是哪裡冒出來的？他是怎麼知道自己這夥人會在今天過來？竟然提前等在這裡，精準將他狙擊。
並且——
死前，他最後一眼，看向了自己手中的老式步槍。
如果不是東躲西藏，弄不到更好的槍。如果這把槍更准一點。他就會先擊中那個公安的心臟。那時，那公安就絕對沒有力氣朝自己再發兩槍。那個公安的準頭不好，第一槍只打到了他的手臂，第二槍才打中他的肺葉，第三槍打中他的肚子。
甚至沒有一槍，打中他的心臟。
想到這裡，他心中就是無比的遺憾。
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那麼強大的本事。是最厲害的神槍手，最熟悉山林的獵人，最強悍的盜匪。他是這樣一個機靈、聰慧、實力強悍、有本事，又膽大包天的人。是最讓公安頭疼的人物之一。可今天怎麼就這樣冤枉，而又莫名其妙地死了呢？
他一切的本事，還沒有轉化為財富，讓他舒服地過完餘生啊！
他心裡的遺憾那樣重。可是沒有機會想更多了。也沒有人給他解答。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最後一絲光從瞳孔里消失了。
他倒下去了。
那邊，何雨柱卻沒有時間想那麼多。因為他還有兩個敵人。
馬上轉槍瞄準老四。可是不需要了。因為老虎已經先他一步撲了上去。爪子刺破老四的身體，虎口咬斷他的咽喉。老四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下去。他的身體被老虎壓在下面，腦袋歪向一邊，脖子上的洞汩汩冒血，眼睛還睜著，看著天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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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瞄準老二。卻見老二見到老大和老四接連死去，臉色煞白，有些嚇破膽，竟然不拿槍打任何人，直接轉身就逃跑。
見他沒有瞄準自己，何雨柱也放下了一些心。然而，老二哪裡跑得了？
老虎快速解決了老四，就朝老二衝去。幾個縱躍，那巨大的身軀就追上了那個奔跑的背影。老二跑得其實不慢，兩條腿拼命倒騰，膠底鞋在落葉層上啪啪作響。可他跑不過老虎。老虎三條腿發力，依然比他快。幾個縱躍，虎爪就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撲倒在地。接著三兩口，就讓他咬死了。
死前，老二眼中也蘊含著無限的不甘。
他只是上山來搞些寶貝的，並沒有打算把命留在這裡。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一切也是無用了。他想到自己之前還在心裡暗自笑話老三，覺得對方死於話多。可他無比謹慎，精明一世，卻沒有算足，自己根本不該上山來冒險。
但他們本就是刀口舔血，拿命換富貴日子的一批人啊。
老二也閉上了眼，帶著對自己的嘲諷。
就這么半分鐘不到，三人全部死亡。
這時，何雨柱才緩過神來，感覺到腿部一陣強烈的刺痛。
他低下頭，看到腿上一個巨大的傷口，血已經浸透了褲腿，順著鞋子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灘。他的腿在發抖，肌肉不聽使喚地抽搐。他露出苦笑。
「終日打雁，終究被雁啄了鳥。」
這輩子那麼順，順到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是個普通的人。跟特務打鬥，真的會受傷，也會死。剛剛那一下，但凡那個特務的槍再准一點，自己就沒命了。
想到這，他就覺得一陣後怕湧上來。生命看似很有韌性，在某些時候卻是無比脆弱的。就如同已經逝去的趙老大。那個最熟悉山林的獵人，說沒就沒了。一顆子彈，一條命。
這些思緒也是一瞬。何雨柱馬上再次看向那頭老虎。
現場並沒有完全安全。除他之外，還有一頭老虎。一頭受了傷的老虎。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看著老虎那悲慘的臉，一邊將槍舉起來，一邊開玩笑：「嘿嘿，虎哥，我可是救了你啊。不至於對我下手吧。」
這槍里還有七發子彈。如果老虎敢撲上來，配合自己巨大的力氣，何雨柱有七成把握將它弄死，保住自己的命。
可唯一的變數就是他的腿。
他的腿中彈了，很不好發揮。站都站不穩，更別說躲。這時，卻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而老虎，也是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沒什麼情緒。
片刻，它又轉過去，拿背對著何雨柱。
接著，慢慢地走遠了。
它三條腿著地，一條前腿懸著，走得很慢，一瘸一拐。月光照在它的背上，照出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照出那條拖在地上的尾巴。尾巴尖輕輕擺了一下，像是在趕蒼蠅。
何雨柱看它走了，愣住。
小聲嘀咕：「不怕我背後偷襲嗎？」
他看著那頭老虎，也不敢轉身走。怕老虎又回頭來偷襲他。就這樣看著它慢慢走遠，直到隱沒在森林中。
月光照著空蕩蕩的林地。四具屍體散落在各處，血滲進泥土裡，黑沉沉的。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味、血腥味、和老虎留下的那股腥膻氣。何雨柱一個人站在中間，腿上流著血，槍口還微微冒著煙。
他站了很久。直到確認老虎真的走了，再也不會回來，才慢慢蹲下來，撕了衣服下擺，把腿上的傷口緊緊纏住。
每纏一圈，他都疼得吸一口氣。可他咬著牙，一圈一圈地纏，纏得結結實實。
纏完之後，他靠著樹幹坐了一會兒，看著地上那四具屍體。
就這樣坐著，歇了好一會兒。
起風了，夜風從山谷里灌上來，發出咆哮的聲音，好像有什麼怪獸，在山林中嘶吼。
抬頭，月亮掛在天上，窄窄的月牙散發銀色的光芒，照耀大地，給人一種寧靜的氣息。
何雨柱坐在地上緩了很久。
月亮在不停地移動，慢慢地向西邊移動。
他仰著頭，看著天上的彎月，潔白，皎潔。
月光清冷冷地灑下來，照著他那張因為失血而發白的臉，他低頭，腿上綁著的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干成了暗紅色的一圈硬布。
這一瞬間，腦子裡空空的，有點懵。
耳邊，風吹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遠遠的、一陣一陣的，像是山林在打鼾。
偶爾有什么小動物從灌木叢里竄過去，窸窸窣窣。
懵了一陣子，好像是一瞬間，又好像是很久，接著就是劇烈的疼痛竄入腦海。
之前一直在提防，提防特務，提防老虎，這時候，放鬆下來了，就覺得真特麼疼啊。
傷口那裡，一跳一跳，而且越來越疼，像是有人拿針一下一下地往裡扎。
血已經不滲了，繃帶上的暗紅色不再往外洇，可那股子脹痛卻愈發明顯，整條右腿沉得跟灌了鉛一樣，微微發麻。
何雨柱吸氣，這輩子加上輩子，都沒受過這麼重的傷，沒有這麼慘過。
過了很久，疼痛終於減弱到很低，他才試著動了動。
先是左腿，慢慢彎起來，腳掌踩實地面。
然後右手撐在地上，腰腹用力，把整個身子一點一點，往上提。
右腿卻完全不敢使勁，就那麼拖著，因為一用力，就會忽然痛一下。
「嘶——」
站起來的瞬間，血往下一墜，
傷口不知道哪裡扯了一下，疼得他又吸口氣。
他扶著樹幹，站定，等那股勁過去，
心裡想笑，我一個大男人，在別人眼裡也是大英雄，居然會怕痛。
怎麼說呢，也就是以前沒經歷過。
經歷過了，就不過如此嘛。
等又緩過來，他又試著邁步。
右腿小心翼翼地，變換姿勢，儘量用腳跟先著地，然後把重心迅速轉移到左腿上。
一步，兩步。還行。
雖然慢，雖然每一步都帶著一陣刺痛，但好歹能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苦笑。
「這個樣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扛得起獵物。難道這趟要空手回去了？」
試著又走了幾步，感覺還行，就是慢。
慢就慢吧，反正這深更半夜的，也沒人催他。他拖著腿，慢慢挪到那幾具屍體旁邊。
先看的是他擊斃的那人。
這人是最先發現他的，也是唯一一個將槍口轉朝向他的。實話說，要不是對方反應這麼快、拿槍對準自己，何雨柱還未必狠得下心對他開槍。
他蹲下來，先看到那身衣服。
棉布質地，挺新，很不錯的短襖，
整件衣服，找不著一個破洞，袖口和領口還鑲著暗色的邊。
這年頭，農戶的衣服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滿是破洞都正常。連他自己的衣服，都免不了有兩個洞，以前是到裁縫鋪補，現在是美茹給他補。
就從這衣服看來，就知道這人生活過得好，不是一般人。
接著撿起那支槍。
老式步槍。槍托是木頭的，漆面磨得發亮，槍管上有一層薄薄的鏽，像是有些年頭了。
何雨柱把自己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放在旁邊比對。自己的槍，槍身烏黑，線條流暢，金屬件嚴絲合縫，握在手裡，像是身體的一部分。
彈匣卡扣，一按就開，保險一撥就動，槍栓拉起來，順滑得像刀切黃油。
槍管裡面，更是鍍了鉻，光滑發亮，百米之內指哪打哪。
再看這支老式步槍，槍機澀，彈匣堵，只能一發一發往裡塞，
這就是對方為什麼只打了他一槍的原因，單發槍，危急時刻，換彈已經來不及了。
再看槍托上，還裂了一道縫，用鐵絲箍著。準星歪了一點點，不知道是出廠就歪，還是摔歪的。整支槍透著一股子「湊合用」的味道。
何雨柱回憶起兩人對射的時候，對方老步槍的後坐力太大，發出子彈的一瞬間，他的槍好像沒控制住抖了一下。
想到這，他不由得牙酸，一陣後怕。
抖了一下，還打中他的腿，要是不抖……
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傷，幸好，他還活著。
由此看來，這人打槍的技術絕對是頂級。
反觀他，槍一點沒抖，第一槍卻只打到手臂。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後坐力小，槍口幾乎不跳，他扣下扳機的時候，整個人的姿勢也很穩。可他技術不行，射不准。
這才發了三槍，才將對方打死。
「媽的，幸好局子裡給我發的是新槍，好槍，能十連發。」
差一點，死的就是他了。
同時，他還心中發誓，這次大難不死，回去一定死練槍法，絕對要將自己練成神槍手。
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槍就得解決戰鬥。
接著，又去看其他幾具屍體。
第二具，是最先被老虎撲倒的那個，衣服被虎爪戳爛，胸口一個大洞，內臟外露，臉上還保持著他咽氣前那個微微扯動的嘴角。
何雨柱看了一眼就走開了，這人死得太慘，他那杆雙管獵槍倒在手邊，也算條漢子，死前還崩了老虎一臉。
第三具，被老虎咬斷了脖子，沒有什麼特殊的。
第四具，棉襖也破了，他的老式獵槍摔在地上，槍還算完好。
看完之後，就是這些屍體怎麼處理的問題。
背回去是不可能的。他自己腿都瘸了，背不動，再帶公安來收屍也不可能，這深山老林的，等公安摸上來，早被豺狼虎豹吃了。
「也就是說，沒人會知道這幾具屍體的情況。」
何雨柱摸著下巴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