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我跟何雨柱是自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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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喊,一邊用下巴和肩膀在地上拱著,兩條斷了的腿和兩條使不上力的胳膊在身後扭成一團。他像一條被碾碎了半截身子的蛇,姿勢扭曲而詭異,一下一下地朝秦龍山爬。每爬一下,嘴裡都發出粗重而含混的喘氣聲,像拉破了一面舊風箱。

  見到這一幕,秦龍山心裡驀地有一種恐怖的感覺,嚇得猛地往後一縮,後背撞在牆上,後腦勺磕出「咚」的一聲。

  可下一刻,他腦海中就反應過來了,這是他的兒子。

  這是他最疼愛的大兒子。秦德寶。

  因為看重,所以取名帶一個「寶」字。從小到大,秦德寶想要什麼,他都儘量給他弄到手。

  德子說不想種地,他就送他出去當貨郎。德子想要當城裡人,他就在村里使手腕、耍心機弄名額。甚至德子說看上了秦美茹,他就馬上教他去抓。

  他想,不過是個女人,只要兒子高興,抓就抓了。可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的德子會變成這副模樣,爬著,叫著,活像一條斷了脊樑的野狗。

  秦龍山渾身發抖,好半天,他才終於穩定下來了,忍下了心中深刻的痛苦和哀傷。

  然後衝上前,一把抓住了秦德寶。

  手銬的鐵鏈子卡在兩個人之間,硌得他手腕生疼,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拼命要將秦德寶扶起來。

  而兩人接觸的那一剎那,他的眼淚刷地涌了出來,和著臉上的灰和泥,一道道地往下淌。

  「德子,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德子,你說話,你說話啊!」

  「是爹,是爹在這裡……」

  「爹來了,爹給你做主!」

  他搖晃著秦德寶的身子,嗓子裡帶著哭腔,又帶著一股子隱約的狠意。

  可秦德寶哪裡會回答他。他只是仰著臉,依舊拼命地要往前爬,腫脹的眼珠里空蕩蕩的,嘴巴一開一合,反反覆覆地重複著那個名字。

  他的身體軟得像一攤泥,被秦龍山搖晃著,兩條胳膊便跟著甩來甩去,像掛在枝頭上的枯枝。秦龍山喊了半天,終於慢慢停了下來。他瞪著兒子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什麼也讀不到。

  秦德寶已經認不得他了。這個他捧了十八年的兒子,如今連他爹都認不出來了。

  秦龍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骨頭縫裡往外鑽,冷得他牙關打顫。他的德子。他的德子沒了。怎麼會這樣?他們一家,怎麼就落到了這步田地?

  老趙一直站在後頭,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齣父子相逢的慘劇。

  他臉上沒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種早見慣了這一切的漠然。見秦龍山不哭了,他才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在空曠的審訊室里顯得格外冷。

  「秦龍山,好好看看。就是因為你投敵,勾結特務,你兒子秦德寶,才變成這副鬼樣子。」

  聞言,秦龍山猛地抬起頭來,下意識反駁:「沒有!我沒有,我不認識什麼特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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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趙嗤笑一聲,看著他不說話。

  秦龍山見狀,目光閃了閃,眼底滑過一絲極深的陰霾,卻又被他飛快地壓了下去。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秦德寶,又喊:「德寶,別怕!你跟爹說,是這些公安冤枉你的!對不對?」

  「你跟爹說,只要你開口,爹拼了這條老命也去告他們!爹給你申冤!」

  秦德寶不說話。依舊喊著:「何雨柱……何雨柱……」

  老趙冷笑了一聲。他往前走了半步,彎下腰,湊近秦龍山,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像釘子一樣釘進秦龍山的耳朵里:

  「不愧是敢勾結特務的。到了這地方,還想著告我們?我告訴你,秦龍山,你們出不去了。」

  他說著,又直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秦龍山,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兒子認不認識趙四,是誰教趙四出手綁人的?」

  「你們以為,光一個綁架、耍流氓就夠了?我告訴你,對咱們的重要同志動手,還扯上了特務,這就是殺頭的罪!你兒子成了這樣,你以為你還能摘得乾淨?」

  秦龍山的身子像被電打了一下,猛地一僵。

  他眼裡的陰霾更濃了,濃得像一潭死水。可在那層陰霾底下,卻藏著更深的、他極力想藏,也藏不住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了。這一切,真的都是因為何雨柱!

  那個他看不順眼的廚子,那個他覺得隨時能拿捏的年輕人。

  不過就是抓了個女人嗎?竟真的鬧到了這一步。他的家,他的兒子,他的老叔,他的堂弟,全搭進去了。

  等他出去,一定……

  他牙關咬得咯吱響,兩腮上的肉都在抖。

  可片刻之後,他又迅速鬆開了嘴,把眼底的陰霾和恐懼全壓了下去。他忽然放開了秦德寶,轉過身來,朝著老趙,「砰砰砰」地磕起頭來。

  那腦袋砸在地上,又重又響,沒幾下就把額頭磕出了一片血印子。

  「公安同志!誤會!誤會啊!」

  他的聲音又啞又著急,帶著哭腔,求道,「我家德寶就是看上個女人,絕沒有勾結特務,那個趙四,是幾年前在貨場上認識的,我們真不知道他是特務啊!」

  「我要知道,打死也不敢讓德寶跟他來往,這頂多算個綁架,德寶已經成這樣了,公安同志,你們就高抬貴手吧!等我們回去了,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放了我們這一回吧!」

  他一邊說一邊磕,磕得整個人都伏在了地上,額頭上一片血糊糊的。那副為了活命什麼臉面都不要的模樣,跟白日裡在秦家屯昂著頭走路的秦龍山,判若兩人。

  老趙看著他,臉上那點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慢收了起來。

  他抱著胳膊,往後退了半步,看著伏在地上不住磕頭的秦龍山,只淡淡說了一句:「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

  與此同時,秦龍山旁邊的幾個牢房。


  秦龍山的兩個小兒子,離得最近,聽到這些動靜,嚇得縮到角落,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他們已經猜到大哥的結局怕是好不了了,可外面有公安,也不敢漏出動靜。

  再過去,是秦龍山的老爹老娘,他們也聽到了一些,心裡生出無限的擔憂和恐懼,嘴裡呢喃著:「兒啊……德子啊……」

  但熬了幾個通宵,太虛弱了,只是說話有氣無力,像蚊子嗡嗡一般。

  再過去,是秦龍泉,正咬牙切齒,咒罵著秦龍山,都是他,要不是他,自己也不會遭殃,跟自己根本沒有一厘錢關係啊!

  再過去,就是秦長河。

  這個昔日風光的老支書,眼神中帶著憔悴,靜靜的聽著那些模糊傳來的聲音,一句話都沒有說。

  等到老趙審完秦龍山,走到他這裡路過,正要離開的時候,秦長河猛地爬起來,撲到門邊,隔著鐵皮木門說話了。

  「公安,公安同志,求求你們,讓我見見何雨柱吧,我跟他認識的,我跟何雨柱是自己人啊!」

  老趙腳步停了,隔著窺孔,看著裡面的秦長河。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那你有什麼新的東西要交代嗎?」

  秦長河趴在門上的手緊了緊,眼神急得像兩團在風中晃動的炭火。

  可他拼命地想,發現實在沒什麼能交代的了,只能說:「我能交代的已經交代完了,沒有新東西了。」

  「哦。」

  老趙淡淡的應了一聲,沒有再說別的。

  他轉過身去,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語氣不急不緩的丟下一句:

  你認真再想想。」

  老趙說著,回去了,他還有事兒呢。

  秦長河見他走了,臉都憋紅了,張大了嘴,還要再喊。

  可聲音剛要出來,只聽「嘩啦」一聲脆響,旁邊的看守猛地拉開了那扇包著鐵皮的木門。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從門外頂住了他的腦門。

  看守冷冰冰的聲音隨之砸來:「再敢出聲,老子斃了你!」

  秦長河像被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止住。

  門再次關上。

  秦長河心中頹然,呼出了口長氣,跌坐在地上。

  那邊,秦家屯,眾人也是急得團團轉。

  秦龍山一家被端了不算,秦長河、秦龍泉也跟著被帶走了。這兩家在村里,枝枝蔓蔓地牽扯了多少人?

  那些近枝的親戚、走得勤的鄰居、沾親帶故的本家,夜裡聽著狗叫,誰也沒能合眼。

  有人半夜就披上衣服出了門,東家走,西家串,把消息傳了個遍。第二天天剛亮,秦長河家堂屋裡就坐滿了人。

  張淑芬忙前忙後,倒水搬凳,把家裡藏了許久、曬乾的白薯干都拿了出來。

  幾個族老坐在裡面,吃著白薯干,後面圍了一群小輩,還有遠支,一些沒關係的,想看熱鬧的,只要走得動路,都來了。

  秦老三和秦五斤等人也在裡面,這可是整個秦家屯的大事。

  等人來得差不多了,張淑芬當先開口:「各位親戚鄰里,這可怎麼辦呀,我們家老秦突然就被抓走了,這都過了一天了,也不知道他在裡頭受沒受罪,吃沒吃上飯,那些人打不打他……我……我一晚上都沒睡著……」

  說著,她就抹起了眼淚,旁邊的兩個兒子,行文、行武,連忙一邊一個扶住,一個給她遞水,一個給她順氣。

  堂屋裡的議論聲便嗡嗡地響了起來。一個鬚髮皆白的長輩嘆了口氣,把手裡那小半塊白薯干放回桌上,說:「那可是城裡的公安啊。那身衣裳,那派頭,比公社的幹部都高一頭。咱們這些泥腿子,拿什麼去跟人家打交道?」

  「是啊。那些人看著就不好惹。」一些人附和。

  「昨兒個你們沒瞧見,那領頭的公安,眼睛跟刀子似的,村里人誰不怵,那陣勢,嚇得我腿肚子到現在還轉筋。」

  又有人說:「龍山家德子,到底摻和了什麼事,怎麼就能把城裡公安都招來?」

  「我前兩年可聽說了,隔壁村也有個小子,不小心跟特務沾了點邊,公安來村里走了一圈,把那小子抓了,問了幾戶人家就走了,再沒回來,也沒聽說抓他爹娘啊。」

  「這不一樣。」一個年紀最大的老人回答,

  「前些天也是來走訪了一圈,沒想到昨兒個又來,是專門來抓人的,德寶啊,是摻和到大事裡去了!」

  眾人又是嘆氣。一個看起來有些分量的中年人把水碗往桌上一墩,說:「既然大家都聚在這裡,那就一起想想,誰家有硬實的、靠譜點的關係嗎,咱們一起去城裡找找路子,多尋摸尋摸,看看能不能把人撈出來。」

  這話一出,屋裡屋外都靜了一靜。

  人們面面相覷,你瞅我,我瞅你,誰也不先開口。

  過了好一陣,才有人小聲說:「咱們都是莊稼戶,能有什麼門路啊,就知道漢陽在城裡上班,要不,去問問漢陽?」

  「沒用。」秦行武接過話頭,臉色發苦,「昨兒夜裡我就跑去找漢陽哥了,天不亮才回來,漢陽哥說這事兒牽扯太太大了,他一個在報社幹活的,看著風光,其實也遞不上話,他說了,這個案子,城裡公安捂得嚴嚴實實的,一般人根本伸不進去手。」

  這最後一條路也被堵死了,堂屋裡又靜了下來。

  秦長河的兩個兒子垂著頭,不說話了楊桂梅——秦龍泉的媳婦,站在門邊,懷裡的孩子已經睡著了,他自個兒卻兩眼發直,像丟了魂一樣。

  張淑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越發沒了底。幾個族老也只是干坐著,把白薯干嚼得咯吱響,誰也說不出個有用的法子來。

  最後,還是那個年紀最長的老人拍板:「算了,別的先別想了。人進去了,總得送點衣服進去。這都入了冬,牢里冷,咱們先收拾點衣服和吃食,去看看他們。」

  「對,對,先去送衣裳。」張淑芬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眾人也覺得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便不再多商量,各自散了。

  張淑芬和秦龍泉家馬上開始收拾東西。秦龍山家裡沒人了,眾人便讓家境稍好些的人家,你湊一件衣服,我湊一條褲子,也幫他家帶了一些。

  他們不敢多耽擱。當天傍晚,張淑芬就帶著自家兒子秦行武,還有秦龍泉的媳婦楊桂梅,三個人背著包袱出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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