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其實是個實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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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話毫不客氣,何大武卻絲毫不生氣,反而露出笑容。

  「同志,您說得對。我鄉下人,沒見識,您別見怪。」

  「今兒要不是您照應,我們這些藥材哪能賣出這個價。」

  王順見他這麼懂事,心情也好了幾分,手裡拿著那把票,沒有直接給他,而是在手裡拍了拍。

  「你今兒可要知道,你們這是占了我們醫館的好處,占了國家的好處,更是占了那位老先生的好處。」

  「要不是國家可憐你們,規定必須發點票據硬通貨。要是全給你錢,你去黑市看能買到幾斤糧?」

  他說話的語氣囂張得很,那股子「我手裡掌著你的命脈」的勁兒,讓站在一旁的何雨柱聽得渾身不自在。

  何大武卻像是完全沒聽出王順話里的輕蔑似的,依舊客客氣氣,真誠地感激:「是,是,同志您說得太對了。得謝謝國家,得謝謝政府。要不是統購統銷,要不是國家管著糧食,按統一的價格供應,放到舊時代,這種災年不知道得餓死多少人。」

  「我小時候聽我爹說,民國三十一年大旱,那才叫慘,樹皮都啃光了,路邊全是餓死的人,連埋都沒人埋。如今雖說也難,可好歹還有糧票能換糧,好歹還有政府管著,不讓我們這些鄉下人餓死。這都是國家的恩情,政府的恩情。」

  他這番話著實實心實意,王順聽著,心裡更順,口裡卻依舊敲打:「你知道就好。」

  這時才把那沓票子一放:「糧票二十四斤,折合十塊二毛五。布票五尺,折合兩塊錢,另外還有十二塊錢,你點清楚。」

  何大武剛要伸手去接,王順卻又把票子按住了。

  「等等。」

  彎下腰,拉開桌子最下面的那個抽屜,又掏出一張票子來。

  這張票子跟桌上那些不太一樣,顏色更深,印的字更多,蓋的章子也多了一個。

  王順把這張票子拿在手裡看了看,又看了看桌上那堆藥材,像是在做什麼最後的確認。

  「看你人不錯,又是賀老中醫點名說的藥材好,」

  把那張票子也放在桌上,一起往前一推,

  「這兒還有一張獎勵糧票,也是『獎售糧』制度來的。」

  「你這些藥材品相夠硬,既然得了賀老中醫的青睞,也算夠得上這個標準了。」

  何雨柱站在旁邊,看到這一幕,不由得詫異。

  這人還真是兩極化得厲害。嘴裡頭各種不好聽的話,比吃了槍藥還衝。可實際出手,卻頗為大方。

  那獎勵糧票,何雨柱雖然不懂具體規定,但猜也猜得到——給不給,給多少,十分靈活,就把控在此人手裡。

  王順要是不想給,誰也挑不出他的毛病。可他給了,還是主動給的。

  難怪這人表情囂張,行動懶散,一副誰都不放在眼裡的架勢。因為他手裡確實掌著權力。

  在這三年困難時期,那就是送藥人的生殺大權。

  你辛辛苦苦上山挖的藥材,他嘴皮子一碰,定個「統貨」,給你幾分錢一斤,你也沒處說理去。他要是心情好了,給你定個一等品,再附送一張獎勵糧票,你的日子就能好過不少。

  這權力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可在飢餓面前,這就是能救命的實權。

  何大武更是高興,今天驚喜一陣接著一陣,好處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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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心翼翼拿起那沓票子,仔細地數了數,然後收了。

  看著兩人又是無比驚喜的模樣,王順靠在椅背上,叼著旱菸杆,又懶洋洋地開口。

  「一般送來的普通藥材,我都是按『統貨』算的,地錦草給五分,長壽草給四毛就行了。」

  「不過你處理過的,好一些。可以評個三等,地錦一毛,長壽八毛。現在倒是你好運道,給你算成了一等。」

  「地錦兩毛五,長壽兩塊,這中間的差價,你自己算算。」

  何大武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統貨跟一等品的差價——地錦草差了五倍,長壽草差了五倍,他這四十一斤藥材,總共也就賣個四五塊錢到頭了。

  可現在,拿到手的是十二塊,還有這麼多票。這差價,簡直是天上地下。

  王順把煙杆叼回嘴裡,身子往後一靠,眼睛微微眯起來:

  「希望你以後送草藥,還按這個標準來。要是質量下降了,下次可就沒有一等了。」

  「不光一等沒有,連我這扇門,你都不一定敲得開。明白嗎?」

  何大武連忙站直了身子,認真答應:「明白,明白!同志您放心,下回來,保准比這回還好。」

  「我在家就先挑一遍,不好的絕對不往城裡送,絕不叫您為難。」

  王順看他這態度,滿意點頭,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何雨柱。何雨柱那張臉上雖然掛著笑,可笑得很勉強,嘴角的弧度怎麼看怎麼僵硬。

  王順也不在意,這種城裡的小年輕他見得多了,覺得自己有幾分骨氣,看不得鄉下親戚被人訓。可骨氣能當飯吃嗎?骨氣能換糧票嗎?他王順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幾年,什麼臉色沒見過。

  他把煙杆里的菸灰磕乾淨,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倆我看著還算順眼。去吧,以後有藥材還送來。來了就說是交售資源建設的,直接找我。」

  何大武又鞠了一躬,連連道謝,這才給何雨柱一個眼色,兩人從收購站退出來。

  出了門,走遠了,何雨柱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回頭看了眼收購站,咬牙說:「那收購員真欠揍。」

  何大武聞言笑了,拍拍何雨柱的肩膀,道::「這不算什麼,小事情。」

  「我見得多了,比他難纏的人,多了去。你是不常在鄉下走動,不知道這些人的脾氣。能在收購站坐十幾年的人,哪個不是這個德行?」

  「天天有人求著他們收東西,求的人多了,脾氣自然就大了。」

  一想到剛剛拿到的錢和票,他忍不住踏實地笑起來。

  「這個王採購,其實是個實誠人。」

  何大武慢慢分析,「你聽他說的話,難聽歸難聽,可句句都是實話。口裡難聽,可手上給的都是實在東西。」

  「這種人,比嘴上說得天花亂墜、背地裡剋扣你一半的人強多了。」

  「也可能是他跟那位賀老先生有極大的關係。老先生一句話,他就把三等提到了一等,還額外給了一張獎勵糧票。要是沒這層關係,就憑咱們兩個生面孔,人家憑什麼照顧你?」

  何雨柱勉強點頭。

  倒不是不知道這個理,可就是看不慣王順那副嘴臉。那股子,「我掌著你的命脈」的囂張勁兒,讓人渾身不舒服。

  何大武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再勸,只是笑了笑。

  「按照我之前的計劃,」他算起來,

  「是把這些藥材給大隊的收購點收。大隊也給統貨價,但比城裡的統貨價更低,全按三分算,四十一斤藥材,攏共能賣個一塊多。」

  「我就是看價太低,才沒送去。」

  「如今呢,二十四塊多,還有這麼多糧票,真是好啊,這下能幫到你六姑的忙了。」

  他說著,露出燦爛的笑容,接著從那沓票和錢里各抽出幾張,就往何雨柱手裡塞。

  「柱子,這件事你幫了大忙。拉線,介紹賀老先生,都是你的人情。這份好處,你得拿一半。」

  何雨柱一看,連忙拒絕:「不用,三叔,我不缺錢,也不缺吃的,你知道的。」

  「缺不缺是一回事。」

  何大武固執,「你幫了忙,就該分錢。這是規矩。」

  「行,那我就意思一下,拿個兩塊。」

  便抽了兩塊錢出來,其餘的就再也不肯拿了。

  何大武知道,柱子這是在照顧他六姑家呢。雖然他們不怎麼走動,血脈畢竟濃於水,柱子心裡還是想照顧著家人的。

  當下也不再推了。

  兩人說完便趕回去,本來要就此分道揚鑣。

  但不知為何,何雨柱忽然有種不安的感覺。

  他說:「三叔,你身上帶著這麼多錢和票,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何大武道:「行,柱子你力氣大,一起走也好,會不會耽誤你上班?」

  「沒事。」

  「你送到車站吧,我上車就好。」

  兩人商量了一下,便一同去往公交車站台。

  這段路不遠,需要穿過幾條巷子和街道。

  60年下半年,正是災荒最嚴重的時候,街上都沒什麼人,大夥只要有剩餘的力氣,都在家裡躺著。

  街兩旁,店鋪也大多關門。

  少有開門的,售貨員也都沒什麼精神。

  往日裡熱鬧的早點鋪子,早早收攤,賣菜的攤位上,空空蕩蕩,路上根本沒幾個行人。

  何雨柱和何大武並排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說些家長里短,何大武說,回頭要給王採購和賀老醫生送些山貨。

  何雨柱答應著,步子卻漸漸慢下來。

  他忽然弄明白心裡那種不安感是什麼了。

  他先前跟公安學過反追蹤技巧,如何發現動靜,識別跟蹤者,甩掉尾巴。

  學的時候新鮮,但從沒實戰過。

  可是剛才,就在走出收購站的那一瞬間,他的本能,那種被老公安反覆訓練過的本能,就已經在提醒了。

  有人在跟著他們。

  何雨柱沒有回頭。而是用老公安教他的方法,借著轉彎時身體的自然擺動,用餘光掃了一下身後的街面。

  街面上沒什麼遮擋,看過去似乎一切正常,可何雨柱的目光在掃過一個巷口的時候頓住了。

  那個巷口的陰影里,有四個人。

  一個老炮兒,帶著三個頑主。

  那四個人也發現了何雨柱的視線。老炮兒的嘴角動了一下,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扔,拿腳尖碾了碾,然後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巷口。

  三個年輕的跟在他後頭,每個人手裡都攥著板磚。

  何大武也見到這一幕,不由得心中一緊。

  那個老炮兒走到離他們十來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歪著頭,用一種打量獵物的眼神上下掃視兩人。

  「這小子挑著藥材進姓王的那兒,出來這麼高興,肯定得了糧票。」

  轉頭對身後的頑主們說,「咱們敲死他,糧票拿來換糧食吃。」

  他身後,一個頑主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兩隻手倒騰、掂量手裡的板磚。

  幾個頑主嘿嘿笑,眼中都流露出凶光。

  何雨柱的眼中,也散發出凶氣,這三年的困難時期,餓極了的人,什麼都幹得出來,他們沒想過留活口。

  老炮兒一揮手,三個頑主就沖了上來。

  何雨柱沒有退,同樣迎了上去。

  片刻。

  四個人都倒在地上,痛得撕心裂肺,嗷嗷叫,有路人經過,嚇得連忙走遠。

  何雨柱的鞋底已經踩在了老炮的胸口上,稍微用力,又踩斷一根肋骨。

  「大爺!大爺!」

  老炮兒的聲音一下子就變了,剛才那股子沙啞的老江湖味兒全沒了,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怕死的中年人的聲音。

  「饒了我們吧,我有眼不識泰山,我瞎了眼——」

  「得嘞,大哥,今兒算我們栽您手裡了。」

  旁邊被放倒的頑主也醒過來了,蜷在地上,捂著斷掉的腿骨,嘴裡不停求饒,

  「您這手夠黑的,我認栽,以後這片兒您說了算,您說了算還不行嗎?」

  「以後給您當大哥,我們四個都跟著您干!」

  「少廢話。」

  何雨柱一腳把老炮兒踢翻了面,讓他趴在地上,然後挨個把四個人都搜了一遍,翻了個底朝天。

  從老炮兒身上摸出了一把生了鏽的彈簧刀,從一個頑主身上摸出了兩塊不知從誰手裡搶來的乾糧,全拿了。

  然後把四個人的褲腰帶全抽了出來,把他們兩兩一組地拴在了一起。

  「起來。」

  他拽著褲腰帶的一頭,把四個人從地上拉起來,

  「帶路,最近的派出所在哪?」

  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吭聲。最後還是老炮兒苦著臉,帶頭往西邊走去。

  何大武在旁邊,都沒幫上忙,柱子動作太快,不過幾下,那幾個人就已經全躺下了。

  他跟在何雨柱後頭,看著那四個被拴成一串的劫匪,心裡頭那股子寒意還沒消下去。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村里跟人打過架,也見過世面。

  可遇到這種危及生命的情況,依舊心驚。

  要不是柱子在這兒,他一個人碰上這四個,上來一板磚。

  沒準就會忽然死在某個小巷裡。

  兩人壓著四人,走到半路,公安們就來了,原來是看到的路人去報了派出所。

  這次是一個不熟悉的派出所,來的公安何雨柱不認識,把事情經過詳細說了。

  聽完經過,為首的公安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搶劫,還是持械搶劫,還涉及糧票。

  這在這個年月,比一般的搶劫性質嚴重得多。

  糧票是國家配給物資,搶劫糧票,等同於破壞統購統銷政策。

  他把四人帶走了,說明會嚴肅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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