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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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像記悶雷炸在空曠廠房裡,空氣頓時凝固。

  漫長沉默後,綁匪喉結滾動:"關你屁事?"

  "看來是沒有。"

  "要你管?"

  "想試試嗎?"

  "啥?!"

  "我問,想殺人嗎?"劉強閉眼微笑,"想知道那種感覺嗎?"

  "媽的,你搞什麼鬼?老子宰過的人比你認識的都多!"

  "誰指使你的?"

  突如其來的轉折讓綁匪措手不及:"啥?"

  "我問幕後主使。對方出多少買我的命?"

  "呸!"綁匪朝地面啐了一口,"你們這些闊佬真當錢能買到一切?做夢!"

  "倒有骨氣。"

  "老子窮得就剩硬骨頭!"他補充道,"比鐵還硬!"

  "難得,這年頭講究原則的人不多了。"劉強順勢奉承。

  "那必須的。"綁匪顯然受用。

  "既然素不相識,綁我總得有個說法。純粹仇富?"

  "有錢人都該死!"

  "聽起來有隱情啊。「劉強微微頷首,」不過你看起來比我闊綽多了,要死也是你先走一步。"

  "啥?"

  "裝什麼傻,你那輛車不便宜吧?二十多萬?"

  "三十二萬。"

  "買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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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貨,這還是走私的呢。"

  綁匪忽然回過神:"我跟你扯這些幹什麼?"

  "反正我都要死了,聊幾句也無所謂吧。"

  "倒也是。"

  兩人漫無邊際地閒聊,劉強覺得這綁匪透著股憨勁。

  研究表明,犬類智商約40,普通人90到100,80以下算智力低下。150以上堪稱天才,門薩俱樂部的入會門檻便是150。

  劉強測過智商,139,離天才差一截。

  但和眼前這綁匪比起來,他覺得自己簡直在逗弄寵物。

  恐懼感漸漸消散。

  如果這傢伙真是主謀,八成是個仇富的暴發戶,或是沉迷武俠小說的富二代,地主家的傻兒子想逞英雄。

  若真如此,倒還好辦......

  "閉嘴,你話太多了。"綁匪突然變臉。

  房間霎時寂靜。

  劉強始終緊閉雙眼。雖說兇徒未必會因他配合就手下留情,但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想賭。

  腳步聲漸遠,軸承轉動聲再次響起,鐵門開合。

  人似乎離開了。

  腹部的麻痹感早已消退,劇痛讓劉強冷汗涔涔。失血過多令他渾身發冷。

  所幸不是致命傷,否則他早已......

  "是故意避開要害,還是運氣好?"

  這很關鍵——能判斷綁匪是否專業。

  卻也無關緊要。

  專業殺手不會留活口,業餘的莽夫反而更危險。

  劉強並非黑寡婦,被捆著手腳也能反殺。他那點三腳貓功夫,根本不頂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3588、3589、3590......"

  "3595、3596、3597......"

  劉強默數著,估算已過去約一小時。他的計數可能偏快,實際或許只有五十分鐘。

  突然,軸承聲再度響起,門開了。這次沒聽見鐵門撞牆的聲響——來人動作很輕。

  剎那間,劉強幾乎以為救兵到了。

  會是誰?

  正想著,一個似曾相識的腳步聲傳來。像極了先前那綁匪,但更輕些。鞋子款式相同,體形相仿,卻不像是同一個人。

  "很高興認識你。"

  "嗯?"劉強眉頭緊鎖,腳步聲或許是巧合,但這個聲音簡直一模一樣。只是語調完全不同——先前那個綁匪粗魯暴躁,現在這個卻溫文爾雅。

  "我們見過面嗎?"

  儘管困惑,劉強決定先配合對方。

  "似曾相識。「對方聲音輕柔得像個教養良好的紳士,」很抱歉讓劉先生受苦,這是我的疏忽。"

  "該感謝的是我,至少留了我一條命。"

  "劉先生真幽默。"

  那人說話自然流暢,那種骨子裡的優雅絕非能偽裝出來的。難道是另一個人?

  "剛才那位去哪了?"

  "他有事要處理。"

  "和他挺聊得來。你們是搭檔還是朋友?"

  那是我不成器的弟弟。"

  "雙胞胎?"

  "可以這麼說。"

  劉強心裡有了猜測。若是雙胞胎,身形聲音相似就說得通了。

  "和你弟弟聊天時,感覺他對富人敵意很深。「劉強試探道,」要報復資本家不該找我啊,我也是白手起家,創業才一年。你們好歹有輛車,我負債纍纍,根本沒享受過。真想對付資本家,我建議找陸天明,他做食品行業多年,比我富有多了。"

  "借刀殺人?"這位顯然更敏銳。

  "別誤會,我們是一路人。陸天明才是真正的資本家,仗勢欺人,三天兩頭找我麻煩。我就個小作坊,被他逼得快要破產,連自行車都買不起......"劉強聲淚俱下,強忍著沒眨眼。

  "觀察我這麼久,你們肯定知道他今天又來刁難我。我父母早逝,孤苦無依......這樣吧,為表誠意,我可以幫你們把陸天明引來。出了事我也脫不了干係,如何?"

  "不必了。"對方搖頭,"你們似乎積怨很深?"

  "同行相爭罷了。"劉強湊近些,"我是認真的,讓我加入吧。"

  "是陸天明僱傭的我們。"

  "......"劉強語塞,隨即改口,"剛才都是玩笑話。其實我一直敬仰陸老闆,之前他三次邀請我加盟,只要再來一次我就答應了。我願意無償轉讓全部資產,唯陸老闆馬首是瞻。"

  "錢財對我來說並不重要,不過像陸總這樣有地位的人,想必不會虧待我。如果能送我49%的股份,我當然樂意笑納,畢竟拒絕就是不給面子。當然,就算不給也完全沒關係,這是我的榮幸。"

  綁匪明顯愣住了:"你還能更無恥點嗎?"

  劉強眯起眼睛:"無恥?那是什麼?"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的下限。"綁匪冷笑著起身,一步步逼近。

  劉強察覺到危險氣息,本能想後仰卻強忍住了。

  "做生意就得應付各路人馬,總要學會圓滑處世。但我做人很有原則,產品絕對貨真價實,每袋只賺一毛錢,都是安全可靠的良心食品。呃——"

  話音戛然而止,左肩突然傳來刺骨寒意,隨後是撕裂般的劇痛。

  綁匪利落地將匕首刺入他肩膀,整個身子壓上來,在他耳邊低語:"放輕鬆,很快就解脫了。"

  劉強面容扭曲——刀鋒在肌肉里攪動的痛楚,即便是鐵打的漢子也吃不消。

  "捅肩膀...死不了人..."他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抱歉,位置偏了。」綁匪說著猛然抽刀,下一秒狠狠刺入他的大腿。

  "操!"

  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劉強渾身被冷汗浸透,額角青筋暴起,整張臉漲得通紅。

  再憤怒也無濟於事。此刻他已無法保持鎮定。

  比起他那個虛張聲勢的弟弟,眼前這個談吐優雅的瘋子才真正致命——不僅心狠手辣,更擅長折磨人。

  "這樣感覺如何?「綁匪單膝壓住他雙腿,手中匕首在傷口裡緩緩擰轉。

  顯然是個老手。

  "去你媽的!」劉強拼盡全身力氣,猛地用頭撞向對方胸口。

  "砰!"

  綁匪踉蹌著後退數步。

  "終於反抗了?建議你睜大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誰送你上路。「綁匪重新逼近,左手按住他右肩,右手持刀抵住心口,」記住我的臉,地獄裡等著..."

  刀尖刺破皮膚,肌肉本能的收縮抵抗。當觸及肋骨時,綁匪開始轉動刀刃尋找間隙。

  "永別了,劉總。"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什麼人!"

  變故驟生。

  打鬥聲中,劉強睜眼看見一個瘦削身影。那人利落地割斷繩索,架起他就走。

  雖然蒙著面,但那獨特的眼神已昭示了來者身份。

  夜色如墨,劉強捂著腹部踉蹌前行,被陌生人拽著衝出屋外。月光勾勒出院裡橫臥的人影,身下洇開暗紅血泊。

  "走!"

  轎車靜伏院中,來人將他塞進后座,敏捷躍入駕駛位。引擎轟鳴,擋位切換,輪胎碾過砂石,車身猛然撞開鐵柵欄。摩托引擎聲由遠及近,持棍黑影迎面衝來。

  車速未減,三檔油門轟響,車身如離弦之箭。金屬撞擊聲炸裂夜空,擋風玻璃映出飛旋的鞋影與拋落的人體。廠房方向傳來零星槍聲,子彈擦過車頂。

  "謝了..."劉強氣若遊絲。

  駕駛人扯下面罩咧嘴:「包子換命,兩不相欠。」話音未落,失血過多的劉強已陷入黑暗。

  消毒水氣味鑽入鼻腔時,他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輸液管蜿蜒連接手背,紗布覆蓋著縫合好的傷口。床邊打盹的男人被他的動靜驚醒。

  "周仁?"劉強瞳孔微縮,」怎麼是你?"

  "昨晚找你發現滿屋血跡,報警才知你在醫院。「周仁搓了搓熬夜發紅的眼睛,」有個小伙守了你三天,剛支他買飯去了。"

  "三天?"

  "差點沒救回來。「周仁比畫著胸腹位置,」刀尖離心臟就差一厘米,腸子都...強子你到底惹了誰?"

  "陸天明嫌疑最大..."劉強話音未落,病房門被推開。精瘦青年抱著鼓脹的食品袋愣在門口,隨即露出虎牙:"蘿蔔肉餡包子,趁熱?"

  周仁視線在兩人間游移:"是他救的你?"

  "你們沒聊過?"劉強望向救命恩人手中的包子袋,青年正色道:"說好的,包子換命。"

  「我哪曉得呀,這位兄弟好些天都沒搭理我。剛來時他連我靠近你都不讓,成天守著你寸步不離,連吃飯上廁所都盯著,活像防賊似的防我。今兒個大概是覺得我沒啥威脅,這才放心讓我在這兒照看一會兒。哎,我說,你這兄弟到底是幹啥的?」

  聽完周仁的話,劉強心頭一暖,朝那人點頭道:「謝了。」

  「嘿嘿。」對方憨厚地笑了笑。

  「對了,你救了我,我還不知你叫啥名兒呢。」

  「名兒不名兒的不打緊,我沒名字,你要樂意,喊我包子就成。」

  「成,謝了啊,包子兄弟。」

  誰還沒點秘密呢,既然他不願多說,劉強也就識趣地不再追問。

  昏迷數日,劉強確實餓得慌。只是身子虛,吃不下太多,便捧著個包子慢慢啃,模樣活像個孩子。

  其間,劉強簡單跟周仁說了那天的遭遇,叮囑他多雇些保鏢,最近得多加小心。

  周仁點頭應下,遲疑片刻又道:「強子,要不你跟我去臨安吧,那邊我熟。這兒水太深,咱兜不住,換個地兒闖蕩吧。憑你的本事,到了臨安照樣能混出頭。」

  這話在理,況且南方日後會是經濟重心,劉強也有意往南發展。只是……

  「現在不成。」劉強搖頭,「我的根基全在燕京,眼下走不了。南方肯定要去,但得等這邊穩住了再往外鋪攤子。」

  「可……」周仁眉頭緊鎖,「這兒實在太險了。」

  「天子腳下,能有比這兒更安全的地界?這回雖兇險,但不會有下次了。在帝都犯事兒,甭管是雇凶還是報復社會,誰都跑不掉。」

  周仁細細一想,雖仍心有餘悸,但也覺得劉強說得在理,便不再多言。

  「成吧,既然你定了,我也不囉嗦。這幾天我就雇幾個保鏢,以防萬一。」

  對此,劉強自然沒意見。先前忙昏了頭,疏忽了這茬。如今事兒都出了,再不重視就說不過去了。

  「行,你安排吧。」

  正說著,走廊外突然傳來喊聲,依稀是在問:「劉強在哪個病房?」

  聲音模糊,卻透著股急躁與兇狠。

  聞聲,包子臉色驟變,一個箭步堵在門前。

  腳步聲漸近,隨即「砰」的一聲——

  門,被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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