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精於算計的婆媳
傍晚的餘暉，透過四合院中院的斑駁屋簷，斜斜灑落下來。
細碎的金紅色光斑，落在青磚地面上，隨風輕輕晃動。
入秋的晚風帶著一絲絲微涼，吹散了白日殘留的燥熱。
院子裡安靜得很，只剩牆角蛐蛐斷斷續續的鳴叫聲。
還有遠處胡同里偶爾傳來的幾聲路人閒談，細碎又遙遠。
秦淮茹坐在自家簡陋的木桌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粗糙的桌沿。
她臉上帶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溫和神色，慢悠悠開口訴說著前因。
「傻柱今年歲數也不小了，眼看著奔三十的人了。」
「身邊一直沒個知冷知熱的媳婦，一個人過日子太孤單了。」
「前幾天他還特意拉著我嘮嗑，滿臉發愁地托我給他說門親事。」
「我左思右想，咱們自家親戚里，合適的姑娘也就京茹一個。」
「京茹年歲剛好，也到了正經談婚論嫁的年紀。」
「我想著親上加親總歸是好事，便打算把京茹說給傻柱。」
話音輕輕落下，空氣里安靜了一瞬。
坐在對面的賈張氏，先是微微一愣。
隨即臉上瞬間湧上一抹極致譏諷的嗤笑。
那笑容掛在布滿皺紋的臉上，刻薄又市儈，藏滿了不屑與輕視。
她眼皮狠狠一翻，滿臉都是看不上、瞧不起的鄙夷神色。
「傻柱？」
賈張氏的語調陡然拔高几分，帶著濃濃的嘲弄與戲謔。
「你居然想把如花似玉、年紀輕輕的秦京茹，許配給那個愣頭青？」
「你怕是腦子糊塗了，越活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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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被婆婆突如其來的呵斥說得一愣，下意識張了張嘴。
她本想簡單解釋兩句自己的考量，緩和一下氣氛。
可還沒等她吐出半個字，就被賈張氏搶在了前頭。
賈張氏眼神輕蔑，掰著手指頭，滿臉嫌棄地細數著傻柱的短處。
「你好好算算！那個傻柱一個月拼死拼活幹活，能掙幾個錢？」
「滿打滿算，也就三十七塊五的死工資！」
「這點微薄收入，在咱們四合院裡，根本排不上號！」
她語氣愈發嘲諷，滿臉恨鐵不成鋼地瞪著秦淮茹。
「你再看看後院的蘇白！人家可是正經國家幹部！」
「一個月基本工資七十八塊！足足是傻柱的兩倍還多！」
「倆人根本就不是一個層級、一個檔次的人！」
「就憑傻柱那點死工資，他拿什麼娶媳婦？」
「他拿什麼養家餬口、養老婆孩子？」
「你這哪裡是給京茹找婆家？」
「你分明是親手把你堂妹推進水深火熱的火坑裡！」
賈張氏字字句句，尖銳刻薄，直擊要害，半點情面不留。
秦淮茹嘴唇微微翕動，喉嚨滾動了兩下。
到了嘴邊的解釋話語，最終還是默默咽回了肚子裡。
她臉上依舊掛著溫順柔和的模樣，看似安靜聽話。
可心底深處，卻藏著一肚子精打細算的彎彎繞繞。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傻柱的心思，也沒人比她更懂拿捏傻柱。
這麼多年以來，傻柱對她的心思，全院老少幾乎都能看出來。
平日裡，傻柱對她秦淮茹，向來是百般遷就、無條件縱容。
事事替她著想，處處幫她兜底，對三個孩子更是格外疼愛。
隔三差五送來的白面饅頭、剩菜肉食，從未斷過。
偶爾手頭寬裕，還會主動接濟她幾塊零花錢，補貼家用。
院裡誰家有困難，傻柱未必願意搭把手。
唯獨對她秦淮茹一家，永遠有求必應、隨叫隨到。
可秦淮茹心裡透亮得如同明鏡一般。
傻柱甘願當舔狗、甘願無私接濟她家，是一回事。
願意娶她這個拖著三個拖油瓶的寡婦，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麼多年，任憑旁人如何撮合調侃，傻柱從未鬆口娶她。
秦淮茹心裡清楚，傻柱骨子裡心氣極高。
他心裡一直盼著的，是娶一個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
是娶一個年輕漂亮、身家乾淨、沒有半點拖累的正經姑娘。
絕非她這種死了丈夫、帶著三個孩子、一身累贅的寡婦。
這一點，秦淮茹比誰都看得透徹，心裡也暗自憋屈。
她無數次暗中遺憾，若是自己沒有三個孩子，定然早就嫁了傻柱。
可現實終究是現實，她只能死死吊著傻柱，不敢放手，也不能放手。
這些年來，她一直維持著這種若即若離、曖昧不清的微妙關係。
不明確接受傻柱的好意，也絕不狠心徹底拒絕疏遠。
她就是靠著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死死拿捏住了傻柱的心軟。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從傻柱身上撈盡好處。
今天拿一盤食堂帶回來的葷菜，改善一家人的伙食。
明天藉口家裡拮据，從傻柱手裡借個塊八毛的零錢。
後天家裡有重活累活，隨手一喊，傻柱必定主動上門幫忙。
日積月累下來，這些零零碎碎的接濟，積攢起來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足以幫她貧瘠拮据的家庭，撐過無數艱難難熬的日子。
若是有朝一日，傻柱真的娶妻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家。
那這持續多年、源源不斷的好處接濟，必然會徹底斷絕。
人家有自己的媳婦孩子要養，憑什麼再繼續補貼她寡婦家？
這是秦淮茹絕對無法接受的結果，也是她最大的顧慮。
所以，她思來想去，才琢磨出了把秦京茹介紹給傻柱的萬全之計。
秦京茹是她的嫡親堂妹，血脈相連，關係親近。
若是堂妹嫁給傻柱，那傻柱就徹底成了自家親戚。
妥妥的堂妹夫，親上加親，關係徹底繫結。
到那個時候，親戚之間互幫互助，本就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哪怕傻柱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
她再上門討要吃食、尋求幫忙、周轉錢財，也就名正言順。
院裡旁人就算想說閒話、挑毛病，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既可以徹底穩住傻柱這個長期飯票，又能堵住悠悠眾口。
一舉兩得，兩全其美，是最貼合她利益的完美算計。
長遠來看，這門親事，更是能永久繫結兩家的利益紐帶。
有秦京茹這層親戚關係在，傻柱就永遠擺脫不了她家。
往後餘生，她依舊可以穩穩拿捏傻柱的所有資源。
心中算盤打得噼啪作響，秦淮茹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全程維持著溫順老實、單純無害的模樣，讓人看不出絲毫算計。
另一邊，賈張氏見秦淮茹不說話，只當她是被自己罵懵了。
心裡頓時更氣了，抬手抓起桌上老舊的蒲扇。
狠狠往實木桌面上一拍！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巨響，驟然在安靜的屋內炸開。
震得桌上的粗瓷碗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賈張氏滿臉滿臉不以為然，嘴角狠狠一撇，神情格外鄙夷。
那副神態，清清楚楚寫著四個字：愚不可及！
她刻意壓低了嗓音，生怕被屋外路過的鄰居聽見風聲。
可語氣里那股急切、精明、市儈的算計，根本壓制不住。
「你這丫頭，看著機靈，關鍵時候腦子就是轉不過彎來！」
「傻柱這人，這麼多年，早就被咱們一家子死死攥在手心裡了！」
賈張氏眼神陰鷙，眼底滿是胸有成竹的得意算計。
她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著門外，篤定無比地繼續說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這麼多年，傻柱每月往咱們家貼補多少東西？」
「糧食、肉食、錢財、力氣，哪一樣少過？」
「他敢不貼補？他敢斷了咱們家的好處？」
「根本不敢！」
「那傻子耳根軟、心腸軟，最吃你那套委屈落淚的路子！」
「平日裡你只要稍稍受點委屈，對著他低聲哭上兩句。」
「他那顆心，立馬軟得像豆腐一樣，任你拿捏、任你使喚！」
「這麼聽話、這麼好用、心甘情願送好處的傻子！」
「咱們白白使喚、白白占便宜，根本不用付出半點代價！」
「你還用得著費心費力，給他牽線搭橋娶媳婦？」
「這不是多此一舉、自斷財路、蠢到家了嗎？」
賈張氏的一番話，句句現實、字字精明。
徹底戳穿了秦淮茹那層看似溫和的偽裝，點透了其中利弊。
秦淮茹張了張嘴，還想辯解兩句自己親上加親的想法。
可賈張氏根本不給她任何插話、辯解的機會。
她語速極快，緊接著開口，語氣嚴肅又鄭重。
「我告訴你！現在最要緊、最值得你上心的，根本不是傻柱！」
「那個三十七塊五的廚子，終究格局有限、出息有限！」
「撐死了就是一輩子炒菜做飯的苦力工人，成不了大氣候！」
「咱們現在要死死籠絡、好好把握的，是後院的蘇白！」
提起蘇白二字，賈張氏渾濁的雙眼瞬間猛地發亮。
眼底迸發出極致的貪婪、羨慕與勢在必得的精光。
整個人的精神頭瞬間提了起來，語氣都變得無比亢奮。
「你好好算算！蘇白是什麼身份？」
「堂堂街道派出所副科長！正經十九級國家幹部！」
「月工資整整七十八塊！是傻柱的兩倍還要多！」
「這是什麼概念？這是實打實、穩如泰山的鐵飯碗！」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地位體面、收入穩定、前途無量！」
「尋常人家八輩子都攀不上這樣的優質物件！」
「誰家女人若是能嫁給他，那是幾輩子修來的天大福氣！」
「妥妥掉進榮華富貴的福窩子裡，一輩子衣食無憂！」
賈張氏越說越激動，彷佛已經親眼看到了美夢成真的場景。
彷佛蘇白已經成了她家的上門女婿，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她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緊迫的危機感。
「而且你知不知道？全院現在沒幾個人清楚蘇白的真實官職！」
「大多數人只知道他在派出所上班，根本不知道他是副科長！」
「若是等訊息傳開，全院有閨女的人家全都知曉！」
「到時候，誰家不想把自家姑娘往蘇白身邊送？」
「必然會擠破腦袋、爭先恐後、瘋狂倒貼！」
「遍地都是競爭對手，哪裡還有咱們家半點機會？」
「所以咱們必須搶先下手、趁熱打鐵、先占先機！」
聽著婆婆條理清晰、步步深遠的一番分析。
秦淮茹的心底，忍不住掀起了一陣暗暗的驚濤駭浪。
這麼多年相處下來，她一直覺得自家婆婆只會撒潑打滾。
平日裡除了貪吃懶做、斤斤計較、愛占小便宜，別無長處。
遇事只會耍無賴、鬧潑皮，眼界短淺、格局狹小。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賈張氏在算計人心、算計前程這方面。
心思居然深沉到這種地步，算盤打得比誰都精準長遠。
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全都是為了自家利益最大化。
這般城府和眼光，遠超尋常胡同婦人。
秦淮茹心中暗自心驚，越發不敢小瞧自家這位婆婆。
「所以啊！」
賈張氏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木桌面上輕輕點了幾下。
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還有長輩獨有的命令意味。
「傻柱那邊，你隨便哄哄、隨便應付兩句就夠了！」
「平日裡照舊吊著他、用著他、拿捏著他，維持原樣即可！」
「就算哪天哄不好、拿捏不住了，也半點不用可惜！」
「一個月三十七塊五的廚子，能有多大用處？」
「跟身居高位、月薪近八十的蘇科長比起來，雲泥之別！」
「根本不在一個層級，完全沒有任何可比性！」
秦淮茹連忙收斂心底所有思緒，臉上堆滿溫順的笑容。
語氣極盡恭維、極盡討好，順著婆婆的話不停誇讚。
「媽！還是您看得長遠、想得透徹！」
「這些彎彎繞繞、長遠利弊，我是半點都沒考慮到。」
「還是您老經驗足、眼光准，事事都能提前算計到前頭！」
「跟著您，我真是學到太多東西了。」
幾句貼心的恭維話，聽得賈張氏渾身舒坦、滿心暢快。
她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舒展開來。
腰杆子下意識挺得筆直，腦袋微微揚起，傲氣十足。
臉上層層疊疊的皺紋里，全都填滿了得意與自負。
「那是自然！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論看人、論算計、論過日子，你還差得遠！」
「你乖乖聽我的安排，踏踏實實照做，絕對穩賺不虧！」
秦淮茹連忙連連點頭，一副全然信服、乖乖聽話的模樣。
短暫的奉承過後，她心裡記掛著正事，試探著開口詢問。
「媽，那我現在就去後院找蘇白聊聊？」
「我藉著京茹的由頭，先去跟他搭搭話、熟絡一下關係？」
賈張氏毫不猶豫地點頭應允，揮手催促出聲。
「去！趕緊去！趁熱打鐵，越早接觸越好！」
「務必搶先一步刷存在感，千萬別被旁人搶了先機！」
說到這裡，她又想起晚上的晚飯，隨口隨口叮囑了一句。
「對了！出門前記著，待會從地窖里抱一顆大白菜上來！」
「晚上咱們一家人燉白菜吃，剛好湊一頓晚飯。」
「省得再浪費多餘糧食，簡簡單單湊活一頓就行。」
「好嘞媽，我記著呢！」
秦淮茹柔聲應下，緩緩從木凳上站起身來。
剛站直身子，她忽然想起院子外頭還晾曬著一家人的衣物。
連忙轉頭對著賈張氏細心叮囑。
「媽，院子繩上還晾著咱們家的衣服呢。」
「您等會兒記得出去幫我翻個面、抖一抖潮氣。」
「不然秋風吹得不均勻，衣服干透之後會發硬發僵。」
「穿在身上磨皮膚，格外不舒服。」
賈張氏聞言，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色。
隨意揮了揮手，敷衍至極地應付著。
「知道了知道了！囉囉嗦嗦的，趕緊去你的正事！」
「別磨磨蹭蹭耽誤功夫，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秦淮茹見狀，也不再多囉嗦多餘的話。
她輕步走到屋中的木質水盆旁。
盆里還盛著剛才做家務、洗衣服留下的清水。
水面微微渾濁，漂浮著一點點細小的肥皂泡沫。
她俯下身，仔細搓洗乾淨雙手沾染的肥皂沫。
反覆清洗兩遍，確保手心手背乾乾淨淨、沒有殘留。
隨後她抬手，在腰間系著的粗布圍裙上。
認認真真、仔仔細細來回擦拭了兩遍手掌。
直到雙手徹底乾爽、沒有半點水漬，方才罷休。
做完這一切，秦淮茹抬手輕輕梳理了一下耳邊散落的碎發。
又伸手撫平身上樸素布衣領口的細微褶皺。
整理好儀容姿態，確保自己看起來溫柔得體、乾淨順眼。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小心思與小算計。
調整出一副溫和無害、端莊大方的神色。
這才輕輕抬腳，邁步走出中院的家門。
朝著清靜雅致、人煙稀少的後院方向，穩步走去。
四合院的後院，向來是整個院子最安靜的區域。
和嘈雜熱鬧、孩童遍地的前院、中院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熊孩子追逐打鬧的喧譁吵鬧聲。
沒有鄰里街坊扎堆嘮嗑的聒噪聲響。
更沒有賈張氏整日裡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抱怨念叨。
整片區域，清幽又靜謐，格外安寧。
耳邊唯一能聽見的，只有秋風穿過樹梢的嗚嗚風聲。
還有胡同深處偶爾遙遙傳來的幾聲零星狗吠。
夕陽西下，落日餘暉溫柔籠罩著後院的每一寸土地。
這裡居住的，大多是院裡資歷最深、品行最端正的老人。
還有蘇白這種身份體面、不愛湊熱鬧的幹部住戶。
處處透著一股沉穩、清靜、莊重的氛圍。
一路緩步走到蘇白家門口，秦淮茹停下腳步站定。
她微微仰頭，看著眼前整潔乾淨的院門。
胸腔之中輕輕深呼吸一口氣，平復了些許心緒。
抬手抬起纖細的手指，輕輕叩擊在木門之上。
咚咚咚——
三聲輕重適宜、溫柔有禮的敲門聲，清晰響起。
節奏不急不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片刻之後，屋內傳來一陣不緊不慢、溫和蒼老的女聲。
沉穩從容，帶著老人家獨有的淡定氣度。
「誰啊？進來吧，門沒閂。」
秦淮茹聞聲，臉上立刻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
微微俯身，語氣放得柔軟又乖巧，帶著幾分討好感。
「張奶奶，是我，中院的秦淮茹。」
細碎的金紅色光斑，落在青磚地面上，隨風輕輕晃動。
入秋的晚風帶著一絲絲微涼，吹散了白日殘留的燥熱。
院子裡安靜得很，只剩牆角蛐蛐斷斷續續的鳴叫聲。
還有遠處胡同里偶爾傳來的幾聲路人閒談，細碎又遙遠。
秦淮茹坐在自家簡陋的木桌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粗糙的桌沿。
她臉上帶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溫和神色，慢悠悠開口訴說著前因。
「傻柱今年歲數也不小了，眼看著奔三十的人了。」
「身邊一直沒個知冷知熱的媳婦，一個人過日子太孤單了。」
「前幾天他還特意拉著我嘮嗑，滿臉發愁地托我給他說門親事。」
「我左思右想，咱們自家親戚里，合適的姑娘也就京茹一個。」
「京茹年歲剛好，也到了正經談婚論嫁的年紀。」
「我想著親上加親總歸是好事，便打算把京茹說給傻柱。」
話音輕輕落下，空氣里安靜了一瞬。
坐在對面的賈張氏，先是微微一愣。
隨即臉上瞬間湧上一抹極致譏諷的嗤笑。
那笑容掛在布滿皺紋的臉上，刻薄又市儈，藏滿了不屑與輕視。
她眼皮狠狠一翻，滿臉都是看不上、瞧不起的鄙夷神色。
「傻柱？」
賈張氏的語調陡然拔高几分，帶著濃濃的嘲弄與戲謔。
「你居然想把如花似玉、年紀輕輕的秦京茹，許配給那個愣頭青？」
「你怕是腦子糊塗了，越活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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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被婆婆突如其來的呵斥說得一愣，下意識張了張嘴。
她本想簡單解釋兩句自己的考量，緩和一下氣氛。
可還沒等她吐出半個字，就被賈張氏搶在了前頭。
賈張氏眼神輕蔑，掰著手指頭，滿臉嫌棄地細數著傻柱的短處。
「你好好算算！那個傻柱一個月拼死拼活幹活，能掙幾個錢？」
「滿打滿算，也就三十七塊五的死工資！」
「這點微薄收入，在咱們四合院裡，根本排不上號！」
她語氣愈發嘲諷，滿臉恨鐵不成鋼地瞪著秦淮茹。
「你再看看後院的蘇白！人家可是正經國家幹部！」
「一個月基本工資七十八塊！足足是傻柱的兩倍還多！」
「倆人根本就不是一個層級、一個檔次的人！」
「就憑傻柱那點死工資，他拿什麼娶媳婦？」
「他拿什麼養家餬口、養老婆孩子？」
「你這哪裡是給京茹找婆家？」
「你分明是親手把你堂妹推進水深火熱的火坑裡！」
賈張氏字字句句，尖銳刻薄，直擊要害，半點情面不留。
秦淮茹嘴唇微微翕動，喉嚨滾動了兩下。
到了嘴邊的解釋話語，最終還是默默咽回了肚子裡。
她臉上依舊掛著溫順柔和的模樣，看似安靜聽話。
可心底深處，卻藏著一肚子精打細算的彎彎繞繞。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傻柱的心思，也沒人比她更懂拿捏傻柱。
這麼多年以來，傻柱對她的心思，全院老少幾乎都能看出來。
平日裡，傻柱對她秦淮茹，向來是百般遷就、無條件縱容。
事事替她著想，處處幫她兜底，對三個孩子更是格外疼愛。
隔三差五送來的白面饅頭、剩菜肉食，從未斷過。
偶爾手頭寬裕，還會主動接濟她幾塊零花錢，補貼家用。
院裡誰家有困難，傻柱未必願意搭把手。
唯獨對她秦淮茹一家，永遠有求必應、隨叫隨到。
可秦淮茹心裡透亮得如同明鏡一般。
傻柱甘願當舔狗、甘願無私接濟她家，是一回事。
願意娶她這個拖著三個拖油瓶的寡婦，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麼多年，任憑旁人如何撮合調侃，傻柱從未鬆口娶她。
秦淮茹心裡清楚，傻柱骨子裡心氣極高。
他心裡一直盼著的，是娶一個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
是娶一個年輕漂亮、身家乾淨、沒有半點拖累的正經姑娘。
絕非她這種死了丈夫、帶著三個孩子、一身累贅的寡婦。
這一點，秦淮茹比誰都看得透徹，心裡也暗自憋屈。
她無數次暗中遺憾，若是自己沒有三個孩子，定然早就嫁了傻柱。
可現實終究是現實，她只能死死吊著傻柱，不敢放手，也不能放手。
這些年來，她一直維持著這種若即若離、曖昧不清的微妙關係。
不明確接受傻柱的好意，也絕不狠心徹底拒絕疏遠。
她就是靠著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死死拿捏住了傻柱的心軟。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從傻柱身上撈盡好處。
今天拿一盤食堂帶回來的葷菜，改善一家人的伙食。
明天藉口家裡拮据，從傻柱手裡借個塊八毛的零錢。
後天家裡有重活累活，隨手一喊，傻柱必定主動上門幫忙。
日積月累下來，這些零零碎碎的接濟，積攢起來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足以幫她貧瘠拮据的家庭，撐過無數艱難難熬的日子。
若是有朝一日，傻柱真的娶妻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家。
那這持續多年、源源不斷的好處接濟，必然會徹底斷絕。
人家有自己的媳婦孩子要養，憑什麼再繼續補貼她寡婦家？
這是秦淮茹絕對無法接受的結果，也是她最大的顧慮。
所以，她思來想去，才琢磨出了把秦京茹介紹給傻柱的萬全之計。
秦京茹是她的嫡親堂妹，血脈相連，關係親近。
若是堂妹嫁給傻柱，那傻柱就徹底成了自家親戚。
妥妥的堂妹夫，親上加親，關係徹底繫結。
到那個時候，親戚之間互幫互助，本就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哪怕傻柱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
她再上門討要吃食、尋求幫忙、周轉錢財，也就名正言順。
院裡旁人就算想說閒話、挑毛病，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既可以徹底穩住傻柱這個長期飯票，又能堵住悠悠眾口。
一舉兩得，兩全其美，是最貼合她利益的完美算計。
長遠來看，這門親事，更是能永久繫結兩家的利益紐帶。
有秦京茹這層親戚關係在，傻柱就永遠擺脫不了她家。
往後餘生，她依舊可以穩穩拿捏傻柱的所有資源。
心中算盤打得噼啪作響，秦淮茹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全程維持著溫順老實、單純無害的模樣，讓人看不出絲毫算計。
另一邊，賈張氏見秦淮茹不說話，只當她是被自己罵懵了。
心裡頓時更氣了，抬手抓起桌上老舊的蒲扇。
狠狠往實木桌面上一拍！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巨響，驟然在安靜的屋內炸開。
震得桌上的粗瓷碗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賈張氏滿臉滿臉不以為然，嘴角狠狠一撇，神情格外鄙夷。
那副神態，清清楚楚寫著四個字：愚不可及！
她刻意壓低了嗓音，生怕被屋外路過的鄰居聽見風聲。
可語氣里那股急切、精明、市儈的算計，根本壓制不住。
「你這丫頭，看著機靈，關鍵時候腦子就是轉不過彎來！」
「傻柱這人，這麼多年，早就被咱們一家子死死攥在手心裡了！」
賈張氏眼神陰鷙，眼底滿是胸有成竹的得意算計。
她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著門外，篤定無比地繼續說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這麼多年，傻柱每月往咱們家貼補多少東西？」
「糧食、肉食、錢財、力氣，哪一樣少過？」
「他敢不貼補？他敢斷了咱們家的好處？」
「根本不敢！」
「那傻子耳根軟、心腸軟，最吃你那套委屈落淚的路子！」
「平日裡你只要稍稍受點委屈，對著他低聲哭上兩句。」
「他那顆心，立馬軟得像豆腐一樣，任你拿捏、任你使喚！」
「這麼聽話、這麼好用、心甘情願送好處的傻子！」
「咱們白白使喚、白白占便宜，根本不用付出半點代價！」
「你還用得著費心費力，給他牽線搭橋娶媳婦？」
「這不是多此一舉、自斷財路、蠢到家了嗎？」
賈張氏的一番話，句句現實、字字精明。
徹底戳穿了秦淮茹那層看似溫和的偽裝，點透了其中利弊。
秦淮茹張了張嘴，還想辯解兩句自己親上加親的想法。
可賈張氏根本不給她任何插話、辯解的機會。
她語速極快，緊接著開口，語氣嚴肅又鄭重。
「我告訴你！現在最要緊、最值得你上心的，根本不是傻柱！」
「那個三十七塊五的廚子，終究格局有限、出息有限！」
「撐死了就是一輩子炒菜做飯的苦力工人，成不了大氣候！」
「咱們現在要死死籠絡、好好把握的，是後院的蘇白！」
提起蘇白二字，賈張氏渾濁的雙眼瞬間猛地發亮。
眼底迸發出極致的貪婪、羨慕與勢在必得的精光。
整個人的精神頭瞬間提了起來，語氣都變得無比亢奮。
「你好好算算！蘇白是什麼身份？」
「堂堂街道派出所副科長！正經十九級國家幹部！」
「月工資整整七十八塊！是傻柱的兩倍還要多！」
「這是什麼概念？這是實打實、穩如泰山的鐵飯碗！」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地位體面、收入穩定、前途無量！」
「尋常人家八輩子都攀不上這樣的優質物件！」
「誰家女人若是能嫁給他，那是幾輩子修來的天大福氣！」
「妥妥掉進榮華富貴的福窩子裡，一輩子衣食無憂！」
賈張氏越說越激動，彷佛已經親眼看到了美夢成真的場景。
彷佛蘇白已經成了她家的上門女婿，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她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緊迫的危機感。
「而且你知不知道？全院現在沒幾個人清楚蘇白的真實官職！」
「大多數人只知道他在派出所上班，根本不知道他是副科長！」
「若是等訊息傳開，全院有閨女的人家全都知曉！」
「到時候，誰家不想把自家姑娘往蘇白身邊送？」
「必然會擠破腦袋、爭先恐後、瘋狂倒貼！」
「遍地都是競爭對手，哪裡還有咱們家半點機會？」
「所以咱們必須搶先下手、趁熱打鐵、先占先機！」
聽著婆婆條理清晰、步步深遠的一番分析。
秦淮茹的心底，忍不住掀起了一陣暗暗的驚濤駭浪。
這麼多年相處下來，她一直覺得自家婆婆只會撒潑打滾。
平日裡除了貪吃懶做、斤斤計較、愛占小便宜，別無長處。
遇事只會耍無賴、鬧潑皮，眼界短淺、格局狹小。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賈張氏在算計人心、算計前程這方面。
心思居然深沉到這種地步，算盤打得比誰都精準長遠。
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全都是為了自家利益最大化。
這般城府和眼光，遠超尋常胡同婦人。
秦淮茹心中暗自心驚，越發不敢小瞧自家這位婆婆。
「所以啊！」
賈張氏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木桌面上輕輕點了幾下。
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還有長輩獨有的命令意味。
「傻柱那邊，你隨便哄哄、隨便應付兩句就夠了！」
「平日裡照舊吊著他、用著他、拿捏著他，維持原樣即可！」
「就算哪天哄不好、拿捏不住了，也半點不用可惜！」
「一個月三十七塊五的廚子，能有多大用處？」
「跟身居高位、月薪近八十的蘇科長比起來，雲泥之別！」
「根本不在一個層級，完全沒有任何可比性！」
秦淮茹連忙收斂心底所有思緒，臉上堆滿溫順的笑容。
語氣極盡恭維、極盡討好，順著婆婆的話不停誇讚。
「媽！還是您看得長遠、想得透徹！」
「這些彎彎繞繞、長遠利弊，我是半點都沒考慮到。」
「還是您老經驗足、眼光准，事事都能提前算計到前頭！」
「跟著您，我真是學到太多東西了。」
幾句貼心的恭維話，聽得賈張氏渾身舒坦、滿心暢快。
她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舒展開來。
腰杆子下意識挺得筆直，腦袋微微揚起，傲氣十足。
臉上層層疊疊的皺紋里，全都填滿了得意與自負。
「那是自然！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論看人、論算計、論過日子，你還差得遠！」
「你乖乖聽我的安排，踏踏實實照做，絕對穩賺不虧！」
秦淮茹連忙連連點頭，一副全然信服、乖乖聽話的模樣。
短暫的奉承過後，她心裡記掛著正事，試探著開口詢問。
「媽，那我現在就去後院找蘇白聊聊？」
「我藉著京茹的由頭，先去跟他搭搭話、熟絡一下關係？」
賈張氏毫不猶豫地點頭應允，揮手催促出聲。
「去！趕緊去！趁熱打鐵，越早接觸越好！」
「務必搶先一步刷存在感，千萬別被旁人搶了先機！」
說到這裡，她又想起晚上的晚飯，隨口隨口叮囑了一句。
「對了！出門前記著，待會從地窖里抱一顆大白菜上來！」
「晚上咱們一家人燉白菜吃，剛好湊一頓晚飯。」
「省得再浪費多餘糧食，簡簡單單湊活一頓就行。」
「好嘞媽，我記著呢！」
秦淮茹柔聲應下，緩緩從木凳上站起身來。
剛站直身子，她忽然想起院子外頭還晾曬著一家人的衣物。
連忙轉頭對著賈張氏細心叮囑。
「媽，院子繩上還晾著咱們家的衣服呢。」
「您等會兒記得出去幫我翻個面、抖一抖潮氣。」
「不然秋風吹得不均勻，衣服干透之後會發硬發僵。」
「穿在身上磨皮膚，格外不舒服。」
賈張氏聞言，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色。
隨意揮了揮手，敷衍至極地應付著。
「知道了知道了！囉囉嗦嗦的，趕緊去你的正事！」
「別磨磨蹭蹭耽誤功夫，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秦淮茹見狀，也不再多囉嗦多餘的話。
她輕步走到屋中的木質水盆旁。
盆里還盛著剛才做家務、洗衣服留下的清水。
水面微微渾濁，漂浮著一點點細小的肥皂泡沫。
她俯下身，仔細搓洗乾淨雙手沾染的肥皂沫。
反覆清洗兩遍，確保手心手背乾乾淨淨、沒有殘留。
隨後她抬手，在腰間系著的粗布圍裙上。
認認真真、仔仔細細來回擦拭了兩遍手掌。
直到雙手徹底乾爽、沒有半點水漬，方才罷休。
做完這一切，秦淮茹抬手輕輕梳理了一下耳邊散落的碎發。
又伸手撫平身上樸素布衣領口的細微褶皺。
整理好儀容姿態，確保自己看起來溫柔得體、乾淨順眼。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小心思與小算計。
調整出一副溫和無害、端莊大方的神色。
這才輕輕抬腳，邁步走出中院的家門。
朝著清靜雅致、人煙稀少的後院方向，穩步走去。
四合院的後院，向來是整個院子最安靜的區域。
和嘈雜熱鬧、孩童遍地的前院、中院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熊孩子追逐打鬧的喧譁吵鬧聲。
沒有鄰里街坊扎堆嘮嗑的聒噪聲響。
更沒有賈張氏整日裡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抱怨念叨。
整片區域，清幽又靜謐，格外安寧。
耳邊唯一能聽見的，只有秋風穿過樹梢的嗚嗚風聲。
還有胡同深處偶爾遙遙傳來的幾聲零星狗吠。
夕陽西下，落日餘暉溫柔籠罩著後院的每一寸土地。
這裡居住的，大多是院裡資歷最深、品行最端正的老人。
還有蘇白這種身份體面、不愛湊熱鬧的幹部住戶。
處處透著一股沉穩、清靜、莊重的氛圍。
一路緩步走到蘇白家門口，秦淮茹停下腳步站定。
她微微仰頭，看著眼前整潔乾淨的院門。
胸腔之中輕輕深呼吸一口氣，平復了些許心緒。
抬手抬起纖細的手指，輕輕叩擊在木門之上。
咚咚咚——
三聲輕重適宜、溫柔有禮的敲門聲，清晰響起。
節奏不急不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片刻之後，屋內傳來一陣不緊不慢、溫和蒼老的女聲。
沉穩從容，帶著老人家獨有的淡定氣度。
「誰啊？進來吧，門沒閂。」
秦淮茹聞聲，臉上立刻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
微微俯身，語氣放得柔軟又乖巧，帶著幾分討好感。
「張奶奶，是我，中院的秦淮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