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包杏干看透院內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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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白安靜站在自家東廂房的屋內,指尖暗自心神一動。

  依託自己隨身攜帶的隨身空間儲物能力,他從中取出一小包封存完好的咸洋杏干。

  外層用粗糙的牛皮白紙層層包裹,嚴實裹住內里酸甜的果乾。

  這批杏干來歷十分特殊,乃是這具身體原本的籍貫老家捎過來的特產。

  總量並不算多,攏攏總合也就小小的一包,算不上豐厚物件。

  可放在物資緊缺、物資嚴格憑票供給的六十年代,這般天然晾曬出來的果脯零食,稀缺程度遠超市面上憑票才能買到的水果硬糖。

  尋常人家的孩童整年都嘗不到一絲甜味,這般杏干,足以讓院裡小孩子心心念念許久。

  蘇白抬手掂了掂手中紙包,嘴角勾起一抹深淺適宜的淡淡弧度。

  他心裡早已盤算妥當,藉著登門認鄰居為由,用這點小物件破冰。

  既能拉攏院裡老實本分、心存良善的普通住戶,又能藉此分辨出院子裡各色人等的心性。

  像賈家、三位大爺那一夥精於算計、滿心利己的人,他完全沒必要刻意走動維繫情面。

  打定主意,蘇白邁步走出房門,去往周大爺居住的屋子。

  邁入門檻之時,周大爺正倚靠在窗邊的木椅上曬著落日餘暉,手裡摩挲著老舊拐杖。

  蘇白語氣謙和,姿態放得十分恭敬。

  「周大爺,晚輩有個想法,還想勞煩您幫襯一下。」

  周大爺緩緩抬眸,渾濁的目光落在蘇白手上的紙包,心裡瞬間猜出了他的打算。

  老人家活了大半輩子,看人處事通透至極,一眼就明白蘇白準備拿杏幹當做登門的小伴手禮。

  周大爺沙啞的嗓音緩緩響起:「小伙子,你打算做什麼,直說便可。」

  蘇白順勢開口,態度誠懇無比。

  「我搬進這座四合院已經一天多的時日。」

  「院裡住戶繁多,大部分街坊鄰居我至今都對不上臉面。」

  「往後長期在此居住,低頭不見抬頭見,總歸要相互熟識一番。」

  「麻煩您拄著拐杖領著我挨家挨戶認認門,有您老人家帶路,晚輩登門也不至於太過唐突。」

  周大爺微微頷首,枯瘦的手掌攥緊身下拐杖的把手,緩緩撐著地面想要站起身。

  蘇白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攙扶住老人的胳膊,小心翼翼借力將周大爺扶起來。

  生怕老人家腳下打滑磕碰受傷,他全程放慢自身腳步,配合著周大爺緩慢的行走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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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前一後踏出房門,踏上中院青磚鋪設的路面。

  蘇白心裡早有劃定,腦子裡羅列出來需要刻意避開的幾戶人家。

  一大爺易中海、二大爺劉海中、三大爺閻埠貴,三位掌控院裡話語權的管事大爺,全部排除在外。

  心思深沉的聾老太太,事事摻和、趨炎附勢的何雨柱,還有牆頭草六根,同樣不在走訪名單之中。

  這幾家人各有各的盤算,心底皆打著算計旁人的小算盤。

  自己主動登門示好,不僅得不到半點善意,反倒會被對方誤以為自己軟弱可欺,往後容易找上門占便宜。

  與其徒增尷尬,不如從一開始就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

  二人第一站,選定倒座房緊靠四合院大門的第一戶住戶。

  也就是平日裡性格沉靜,卻暗自留意周遭動靜的楊柳一家。

  周大爺抬起拐杖,木質杖頭輕輕叩響門板,節奏不緊不慢。

  片刻過後,房門內側傳來一道溫婉輕柔的女聲,帶著一絲警惕。

  門外的周大爺聞聲應聲回話,語氣帶著長輩獨有的溫和。

  「楊柳,開門吧。」

  「是我,隔壁的周大爺。」

  「院裡新搬過來一位小同志,特地過來登門,和左右鄰居互相認識認識。」

  木門咯吱一聲向內拉開。

  一名二十七、八歲的女子佇立在門框之內,身形勻稱身段窈窕。

  一身藍色粗布褂子洗得發白,邊角多處磨出淡淡的毛邊,縫著好幾處細密的補丁。

  烏黑的長髮簡簡單單依靠一根黑色橡皮筋束在腦後,沒有多餘髮飾點綴。

  臉龐素麵朝天,不曾塗抹半點胭脂水粉,底子卻生得極為出眾。

  肌膚白淨細膩,眉眼秀氣修長,一雙水汪汪的杏眼靈動十足。

  眉眼之間藏著一股子聰慧,絕非尋常婦人那般眼界狹隘。

  在楊柳的身後,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母親雙腿後側。

  小姑娘梳著兩個小巧的羊角小揪揪,探出半張白嫩的小臉,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打量著門外陌生的蘇白。

  蘇白腦中瞬間回想起來白天的插曲。

  白天他在垂花門調侃六根,故意詢問對方有沒有腳踏車,氣得六根啞口無言的時候。

  院牆側邊的窗戶處,傳出一聲克制不住的輕笑,原來發笑的人正是眼前這位楊柳。

  蘇白臉上揚起友善得體的笑容,身姿微微前傾,禮數周全。

  「楊柳同志您好,我名叫蘇白。」

  「目前居住在前院的東廂房,昨天方才正式搬入四合院裡。」

  「往後我們門對門做鄰居,平日裡日常起居少不了相互照應,今後還請你多多包涵提點。」

  話音落下,蘇白拆開手裡的牛皮紙包,伸手抓出一大把色澤誘人的咸洋杏干。

  他微微彎腰,將杏干遞到小姑娘面前,神色柔和。

  「這點小乾果算不上什麼貴重東西,專門拿來給孩子解饞,拿去嘗嘗味道吧。」

  小姑娘怯怯轉頭仰頭看向自己的母親楊柳,等待大人的示意。

  楊柳目光落在酸甜飽滿的杏幹上,又看了看態度謙和的蘇白,輕輕點頭默許。

  小姑娘這才怯生生伸出瘦小的小手,捧住那捧杏干,細若蚊蚋地道了一聲謝謝叔叔。

  說完立刻縮回母親身後,很快院子裡響起小姑娘嘎吱咀嚼杏乾的細碎聲響,聽得出來孩子格外歡喜。

  楊柳從頭到腳從容打量一遍蘇白,目光里混雜著幾分好奇,還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她唇角淺淺向上翹起,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韻味,開口道出白天的舊事。

  「蘇白同志,你這個人看著談吐穩重,平日裡倒是挺喜歡打趣旁人。」

  「下午你在垂花門逗六根,故意拿腳踏車的話題拿捏他,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蘇白聞言爽朗一笑,神色坦然從容。

  「楊柳同志,背地裡偷聽旁人閒談,這個習慣可算不上太好。」

  這句話讓楊柳白皙的臉頰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緋紅。

  她微微蹙起眉頭,眼眸嗔怪地白了蘇白一眼,語氣帶著女子獨有的嬌蠻。

  「我哪裡算得上刻意偷聽?」

  「大熱天家裡窗戶全部敞開透氣,你說話的音量本來就不小。」

  「我坐在自家屋裡納鞋底,入耳實屬正常,難道還要我關上門窗堵住耳朵嗎?」

  「這可怪罪不到我的頭上。」

  周大爺拄著拐杖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一來一回打趣對話,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蘇白知曉不宜在這件小事上過多爭辯,笑著抬手作罷。

  「是我失言,不該隨口指責。」

  「鄰里之間日常說笑,本就無傷大雅。」

  緊接著蘇白又隨口和楊柳閒聊幾句家常,問問平日裡買菜出行的瑣事。

  幾句話的功夫,他心底已然做出判斷。

  眼前的楊柳絕非四合院裡賈家潑婦那般淺薄婦人,心思縝密,觀察力極強,待人留有分寸,遇事心裡透亮。

  和這種鄰居相處,只要保持互不打擾、互相尊重,往後平日裡絕對不會滋生太多矛盾。

  客套寒暄完畢,蘇白朝著楊柳母女微微示意。

  「天色漸漸不早,我們還要順著巷子拜訪其他街坊,今日就先告辭。」

  「日後抬頭相見,咱們再慢慢閒聊。」

  楊柳輕輕頷首,目送兩人轉身離去,看著蘇白的背影若有所思。

  辭別楊柳家,周大爺拄著拐杖帶領蘇白走向倒座房靠里的屋子,這裡住著在煤炭廠幹活的馬叔。

  木門虛掩,周大爺抬手輕輕叩門。

  屋內傳來厚重粗獷的男聲:「誰啊?」

  「老馬,是我老周,帶新鄰居過來串門認門。」

  房門拉開,四十多歲的馬叔出現在門口。

  身材算不上高挑,骨架卻十分寬闊,常年乾重體力活練就一身結實壯碩的皮肉。

  方正的臉龐稜角分明,濃眉大眼,面相憨厚耿直,一眼便能看出心性樸實。

  因為常年日復一日搬運煤炭,他的手掌布滿厚厚的老繭,指甲縫隙深深滲入洗不掉的煤灰,怎麼刷洗都清理不乾淨。

  馬叔一眼認出蘇白,正是全院大會之上孤身直面三位大爺,硬氣據理力爭的年輕人。

  他當即咧嘴開懷大笑,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眼神里滿是欣賞。

  「蘇白小伙子,白天院裡開會那場對峙,我可是全程都看在眼裡!」

  「你那份膽量和氣魄,著實稱得上一句好樣的!」

  「咱們這座四合院近些年風氣越來越差,幾家仗著輩分欺壓後生,早就該有人站出來好好整治一番了。」

  馬叔的老伴連忙從屋內快步走出,悄悄伸手拉扯了一下馬叔的衣袖,隱晦示意他少說幾句閒話,免得隔牆有耳招惹是非。

  馬叔立馬會意,收斂了激昂的言辭,可看向蘇白的眼神,讚許之色絲毫沒有減弱。

  蘇白心中暖意翻湧,在這個人人只求自保、不願摻和紛爭的大院,馬叔敢於直白表露對自己的認可,屬實難得。

  他隨手從紙包里抓出不少杏干,遞到馬嬸的手上。

  馬嬸連忙擺手推脫,連連客套:「這怎麼好意思平白拿你的吃食,太過破費了。」

  「嬸子無需客氣,一點鄉下自製的果乾而已,不值什麼價錢。」蘇白語氣真誠。

  「家裡平日裡枯燥乏味,留著給二老平日裡嘴饞的時候當個零嘴打發時間。」

  推脫幾番過後,夫妻倆只好收下這份薄禮。

  藉著這個契機,蘇白順勢開啟家常閒談。

  一問之下方才知曉,馬叔日復一日在煤炭廠裝卸轉運原煤,繁重的苦力薪資微薄。

  夫妻二人膝下育有一子,早早響應號召報名參軍,遠赴邊疆戍守國土,整整兩年未曾歸家探親。

  談及遠赴部隊的兒子,馬叔雙目驟然亮起光彩,眉宇之間充斥著身為父親的驕傲,眼底又纏繞著濃濃的思念。

  「我家那小子自小懂事,主動報名參軍保家衛國,我和老伴縱使日日牽掛,心裡依舊由衷自豪。」

  「只可惜路途遙遠,書信往來緩慢,一年到頭也收不到幾封家書。」

  馬嬸在一旁輕聲嘆氣,滿眼都是對兒子的惦念。

  「兒行千里母擔憂,戰場上處處兇險,我整日在家懸著一顆心,夜夜睡覺都踏實不下來。」

  蘇白出言輕聲寬慰,細數當兵的各項優待,講解如今邊防安穩,寬慰二老放寬心緒。

  一番暖心的開導,讓馬氏夫婦心頭舒暢不少。

  短暫寒暄過後,蘇白不願過多打擾人家晚飯籌備,禮貌告辭,跟著周大爺繼續往下一戶走去。

  下一戶落腳地點,坐落於前院西耳房,住戶名叫楊春明。

  推門相見,楊春明三十出頭的年紀,供職於街道辦下屬的集體工廠。

  此人性格內斂寡言,性子偏於內向,見到蘇白登門,僅僅拘謹地點了一下腦袋,臉上客套笑意寥寥,不願過多攀談。

  反觀楊春明的媳婦,性格截然相反,格外健談熱情。

  連忙搬來板凳招呼蘇白和周大爺落座,嘴巴不停,接連丟擲各式各樣的問題。

  從蘇白的籍貫出身,再到工作單位、薪資收入、家中親屬,方方面面打探得十分細緻。

  蘇白心思敏銳,輕易便察覺到這份熱情刻意又疏離。

  對方滿臉笑著問話,心底卻時時刻刻抱著防備,好似在提防蘇白日後會上門借東西、攀附麻煩。

  看透對方心思,蘇白懶得耗費口舌深入結交。

  拿出一部分杏干放下,簡單客套兩句祝福居家順遂的場面話,便尋了個藉口帶著周大爺抽身離開。

  走出房門,蘇白心底瞭然,這一戶人家心思太重,凡事精於算計,打交道只可淺淺之交,不可深交。

  緊接著二人前往西穿堂,陳二寶的住處。

  踏進這片院落區域,一眼便能看出這一戶人家日子拮据窘迫到了極致。

  戶主陳二寶約莫三十五六歲,身形枯瘦乾癟如同竹竿,面色長期營養不良,透著一層蠟黃。

  靠著在建築工地打小工搬磚拌砂漿謀生,干最勞累的體力活,酬勞微薄,養家餬口都捉襟見肘。

  他的妻子身形同樣單薄瘦弱,懷裡緊緊抱著尚不足一歲的襁褓嬰兒。

  身側還挨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姑娘,兩個孩子身形瘦小乾癟,臉蛋消瘦,眼眸黯淡無光。

  長期缺少甜食零食,孩童眼裡少了這個年紀該有的鮮活朝氣。

  陳二寶夫妻二人性格自卑怯懦,與人對話的時候始終低著頭,說話音量微弱細小,字字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句話得罪鄰居。

  目睹這般清貧落魄的景象,蘇白心底生出幾分惻隱。

  他不再零碎抓取少量杏干,直接將牛皮紙包里剩餘大半包咸洋杏干盡數取出來,塞到陳家媳婦的手裡。

  陳家媳婦猛地一愣,連忙擺手想要推拒,眼眶轉瞬泛紅。

  「小伙子,這萬萬使不得,東西太多了,我們實在不能收下。」

  「嫂子儘管收下就好。」蘇白語氣平緩。

  「孩子正是嘴饞愛吃零嘴的年紀,平日裡物資緊張很難吃到甜食。」

  「放在我手中也是閒置,留給孩子們平日裡慢慢解饞。」

  樸實的婦人攥著紙包,鼻尖發酸,眼眶通紅,聲音控制不住微微發顫,接連低聲道謝。

  陳二寶也抬起腦袋,看向蘇白的目光充滿感激。

  身處底層受盡旁人冷眼,突如其來的善意,讓這一家人倍感溫暖。

  蘇白沒有多做停留,擔心過分的接濟會讓對方內心侷促,簡單寬慰幾句,便隨同周大爺移步去往最後一戶人家。

  最後拜訪的住戶,身居東穿堂的關春來。

  關春來祖上乃是八旗旗人,今年三十七八歲,身材高挑挺拔。

  談吐之間自帶老京城本地人獨有的腔調,措辭文縐縐,舉止頗有幾分儒雅的韻味。

  他供職於肉聯廠,手握不少實權,妻子在國營供銷社上班。

  夫妻兩人全是正經編制的正式工人,收入穩定,福利待遇優厚。

  在當下的大環境之中,這般家庭條件,在四合院裡妥妥算得上中上水準。

  關春來瞧見登門的蘇白,當即快步走上前來,主動拉住蘇白的手腕,上下仔細打量。

  口中連連發出讚嘆,態度格外熱忱。

  「好精神的小伙子,相貌周正,舉止談吐落落大方。」

  「前些日子院裡開會你挺身而出,整治院內歪風,我早就有心結識一番。」

  「今日主動登門認鄰里,實在是有緣。」

  關春來十分熱情地招呼兩人進屋落座,立刻招呼自家婆娘燒水泡上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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