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神匠
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台手搖砂輪機，在被人推動時，發出「吱扭」的、老舊的聲響。
來昊昆接過新的漆包線，看都沒看一眼。
他將那截新的線，和舊的線圈放在一起，然後，他走到了那台手搖砂輪機前。
「他……他要幹什麼？」一個年輕的徒工，結結巴巴地問。
「這還用問？」他旁邊的老師傅，一臉的鄙夷，「肯定是想打磨一下接口，好方便焊接。」
「可這……這用砂輪機打磨？精度能行嗎？」
「行個屁！」老師傅撇了撇嘴，「這小子，就是瞎胡鬧，我看他怎麼收場！」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下巴，都差點掉在了地上。
來昊昆沒有去打磨什麼接口。
他將那截新的漆包線，隨手扔在一邊。
然後，他用兩根手指，捏起了那截被燒得焦黑的、已經報廢的舊線圈。
他要做什麼？！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冒出了一個荒唐的、不敢置信的念頭。
他難道想……
來昊昆動了。
他左手搖動砂輪機的手柄，右手捏著那截舊線圈，輕輕地，貼上了高速旋轉的砂輪。
「滋——」
一串細密的、金色的火花，在砂輪與線圈之間，驟然迸發！
那聲音，並不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清脆的韻律。
「瘋了！他瘋了！」那個老工程師，發出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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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要把整個線圈都磨掉啊！」
「這純粹是胡鬧！楊廠長，快讓他停下！」
楊衛國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可不知為何，他看著來昊昆那張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臉，看著他那雙穩得像磐石一樣的手，到了嘴邊的「住手」，卻怎麼也喊不出口。
來昊昆對周圍的驚呼，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手中那截小小的線圈，和眼前飛速旋轉的砂輪。
他的手，穩。
穩得不像人手，像一台由最精密的儀器控制的機械臂。
他的眼睛，甚至都沒有去看砂輪。
他只是微微眯著，仿佛在憑著一種超越視覺的、神一般的直覺，在進行操作。
火花，在他指尖，跳躍，飛舞。
像一場盛大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煙火表演。
那截焦黑的、報廢的線圈，在他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層一層地，均勻地，磨了下去。
沒有絲毫的偏差。
沒有絲毫的抖動。
五分鐘後。
來昊昆的手，停了下來。
砂輪，也漸漸停止了轉動。
他將手中的東西，輕輕地，放在了一塊乾淨的油布上。
那已經不是一個線圈了。
那是一個……嶄新的、光潔的、散發著金屬獨有光澤的……線圈骨架。
它的表面，光滑如鏡，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周圍人那一張張寫滿了震驚和呆滯的臉。
「這……這……」
那個老工程師，顫抖著，戴上老花鏡，幾乎是趴在那塊油布上，仔仔細細地，檢查著那個線圈骨架。
他看得越久，手就抖得越厲害，臉上的血色，也褪得越乾淨。
「完美……」
「這……這是完美的……」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夢囈般的、不可思議的腔調。
「這尺寸，這光潔度，這同心度……比……比圖紙上要求的，還要高一個等級！」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用手搖砂輪機？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頭，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來昊昆。
來昊昆沒理會他那副見了鬼的模樣。
他拿起那捲新的漆包線，手指像兩把最靈巧的、不知疲倦的梭子，開始在那嶄新的骨架上，飛快地纏繞起來。
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那根細細的銅線，在他指尖，仿佛擁有了生命。
一圈，一圈，又一圈。
整齊，緊密，不留一絲縫隙。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藝術般的美感。
十分鐘後。
一個嶄新的、完美的、甚至比原廠的做工還要精細的伺服電機線圈，就這麼，誕生了。
來昊昆將新線圈拿在手裡，吹了吹。
然後，他轉向那個已經徹底石化的老工程師。
「老師傅，接線，通電，測一下絕緣電阻。」
他的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老工程師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接過線圈，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接下來的工作，就更讓這幫所謂的「技術權威」，懷疑人生了。
來昊昆拿著套筒扳手，走到了鏜床的側面。
他甚至沒有彎腰，只是伸出手，在那片被厚厚的油污覆蓋的區域，摸索了幾下。
然後，手腕發力。
「咔。」
一聲輕響。
他將那個鬆動的平衡塊固定螺栓，擰了下來。
他看著那枚螺栓，搖了搖頭。
「設計有缺陷。」他淡淡地評價了一句，「材質的強度，和螺紋的深度，都不夠。」
說完，他走到一旁的廢料堆里，隨手撿起一根不起眼的、黑乎乎的鋼筋。
他將鋼筋，放在一台台鉗上，夾緊。
然後，他拿起了旁邊的一把大號的手工鋼鋸。
「他……他又想幹什麼？」
「天哪，他不會是想……自己做一個螺栓吧？」
「用鋼鋸？開什麼玩笑！」
來昊昆用行動，回答了他們的疑問。
他拉動了鋼鋸。
「唰——」
「唰——」
「唰——」
那聲音，充滿了力量感和節奏感。
鋼屑，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下。
那根堅硬的鋼筋，在他手中，像一塊豆腐，被飛快地切割、塑形。
幾分鐘後，一個螺栓的雛形，就出現了。
緊接著，他拿起了銼刀。
那把在他師傅手裡，都顯得有些笨重的銼刀，到了他手裡，卻仿佛變成了一支最靈巧的畫筆。
推、拉、轉、削……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極致。
他銼去的，不是鋼鐵，而是多餘的、不完美的部分。
他留下的，是藝術。
是工業時代，最冰冷，也最滾燙的，藝術。
半個小時後。
來昊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拿起一塊油布，將那枚嶄新的螺栓，擦拭乾淨。
然後，他將那枚凝聚了他「十級鉗工」和「十級機械師」雙重神技的、閃爍著冰冷寒光的螺栓，遞到了楊衛國面前。
「廠長，您看看。」
楊衛國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枚螺栓。
入手，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沉甸甸的質感。
他看著那完美的六角形頭部，看著那光滑如鏡的桿身，看著那深淺一致、間距均勻得仿佛用電腦刻出來的螺紋。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也是技術兵出身，他知道，這枚螺栓，意味著什麼。
這……
這不是一個零件。
這是一個奇蹟。
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個機械工程師，跪下來頂禮膜拜的，神跡！
只有那台手搖砂輪機，在被人推動時，發出「吱扭」的、老舊的聲響。
來昊昆接過新的漆包線，看都沒看一眼。
他將那截新的線，和舊的線圈放在一起，然後，他走到了那台手搖砂輪機前。
「他……他要幹什麼？」一個年輕的徒工，結結巴巴地問。
「這還用問？」他旁邊的老師傅，一臉的鄙夷，「肯定是想打磨一下接口，好方便焊接。」
「可這……這用砂輪機打磨？精度能行嗎？」
「行個屁！」老師傅撇了撇嘴，「這小子，就是瞎胡鬧，我看他怎麼收場！」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下巴，都差點掉在了地上。
來昊昆沒有去打磨什麼接口。
他將那截新的漆包線，隨手扔在一邊。
然後，他用兩根手指，捏起了那截被燒得焦黑的、已經報廢的舊線圈。
他要做什麼？！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冒出了一個荒唐的、不敢置信的念頭。
他難道想……
來昊昆動了。
他左手搖動砂輪機的手柄，右手捏著那截舊線圈，輕輕地，貼上了高速旋轉的砂輪。
「滋——」
一串細密的、金色的火花，在砂輪與線圈之間，驟然迸發！
那聲音，並不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清脆的韻律。
「瘋了！他瘋了！」那個老工程師，發出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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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要把整個線圈都磨掉啊！」
「這純粹是胡鬧！楊廠長，快讓他停下！」
楊衛國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可不知為何，他看著來昊昆那張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臉，看著他那雙穩得像磐石一樣的手，到了嘴邊的「住手」，卻怎麼也喊不出口。
來昊昆對周圍的驚呼，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手中那截小小的線圈，和眼前飛速旋轉的砂輪。
他的手，穩。
穩得不像人手，像一台由最精密的儀器控制的機械臂。
他的眼睛，甚至都沒有去看砂輪。
他只是微微眯著，仿佛在憑著一種超越視覺的、神一般的直覺，在進行操作。
火花，在他指尖，跳躍，飛舞。
像一場盛大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煙火表演。
那截焦黑的、報廢的線圈，在他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層一層地，均勻地，磨了下去。
沒有絲毫的偏差。
沒有絲毫的抖動。
五分鐘後。
來昊昆的手，停了下來。
砂輪，也漸漸停止了轉動。
他將手中的東西，輕輕地，放在了一塊乾淨的油布上。
那已經不是一個線圈了。
那是一個……嶄新的、光潔的、散發著金屬獨有光澤的……線圈骨架。
它的表面，光滑如鏡，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周圍人那一張張寫滿了震驚和呆滯的臉。
「這……這……」
那個老工程師，顫抖著，戴上老花鏡，幾乎是趴在那塊油布上，仔仔細細地，檢查著那個線圈骨架。
他看得越久，手就抖得越厲害，臉上的血色，也褪得越乾淨。
「完美……」
「這……這是完美的……」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夢囈般的、不可思議的腔調。
「這尺寸，這光潔度，這同心度……比……比圖紙上要求的，還要高一個等級！」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用手搖砂輪機？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頭，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來昊昆。
來昊昆沒理會他那副見了鬼的模樣。
他拿起那捲新的漆包線，手指像兩把最靈巧的、不知疲倦的梭子，開始在那嶄新的骨架上，飛快地纏繞起來。
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那根細細的銅線，在他指尖，仿佛擁有了生命。
一圈，一圈，又一圈。
整齊，緊密，不留一絲縫隙。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藝術般的美感。
十分鐘後。
一個嶄新的、完美的、甚至比原廠的做工還要精細的伺服電機線圈，就這麼，誕生了。
來昊昆將新線圈拿在手裡，吹了吹。
然後，他轉向那個已經徹底石化的老工程師。
「老師傅，接線，通電，測一下絕緣電阻。」
他的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老工程師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接過線圈，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接下來的工作，就更讓這幫所謂的「技術權威」，懷疑人生了。
來昊昆拿著套筒扳手，走到了鏜床的側面。
他甚至沒有彎腰，只是伸出手，在那片被厚厚的油污覆蓋的區域，摸索了幾下。
然後，手腕發力。
「咔。」
一聲輕響。
他將那個鬆動的平衡塊固定螺栓，擰了下來。
他看著那枚螺栓，搖了搖頭。
「設計有缺陷。」他淡淡地評價了一句，「材質的強度，和螺紋的深度，都不夠。」
說完，他走到一旁的廢料堆里，隨手撿起一根不起眼的、黑乎乎的鋼筋。
他將鋼筋，放在一台台鉗上，夾緊。
然後，他拿起了旁邊的一把大號的手工鋼鋸。
「他……他又想幹什麼？」
「天哪，他不會是想……自己做一個螺栓吧？」
「用鋼鋸？開什麼玩笑！」
來昊昆用行動，回答了他們的疑問。
他拉動了鋼鋸。
「唰——」
「唰——」
「唰——」
那聲音，充滿了力量感和節奏感。
鋼屑，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下。
那根堅硬的鋼筋，在他手中，像一塊豆腐，被飛快地切割、塑形。
幾分鐘後，一個螺栓的雛形，就出現了。
緊接著，他拿起了銼刀。
那把在他師傅手裡，都顯得有些笨重的銼刀，到了他手裡，卻仿佛變成了一支最靈巧的畫筆。
推、拉、轉、削……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極致。
他銼去的，不是鋼鐵，而是多餘的、不完美的部分。
他留下的，是藝術。
是工業時代，最冰冷，也最滾燙的，藝術。
半個小時後。
來昊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拿起一塊油布，將那枚嶄新的螺栓，擦拭乾淨。
然後，他將那枚凝聚了他「十級鉗工」和「十級機械師」雙重神技的、閃爍著冰冷寒光的螺栓，遞到了楊衛國面前。
「廠長，您看看。」
楊衛國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枚螺栓。
入手，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沉甸甸的質感。
他看著那完美的六角形頭部，看著那光滑如鏡的桿身，看著那深淺一致、間距均勻得仿佛用電腦刻出來的螺紋。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也是技術兵出身，他知道，這枚螺栓，意味著什麼。
這……
這不是一個零件。
這是一個奇蹟。
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個機械工程師，跪下來頂禮膜拜的，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