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物資不會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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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太多不舍,言清漸還是回了四九城。

  積壓的工作堆了滿桌:磐石計劃二期進入設備安裝階段,玉泉山地下指揮所的通信系統驗收報告擺在最上面,新六所警衛方案的修改稿需要逐條過,8341部隊的季度訓練計劃已經催了兩回。

  他每天翻材料翻到深夜,檯燈把桌面照出一圈亮光,四周全是暗的。

  忙歸忙,心裡始終擱著那個人。

  灤縣中繼站那間朝南的屋子,窗戶關沒關嚴。蘇晚晴獨自在那片松林邊上,入秋以後風硬,她帶的棉襖夠不夠厚;王班長和李班長都是粗人,會不會照顧人?

  言清漸把這些念頭硬生生壓在工作底下,耐心一件一件地處理好。

  時間助長了思念,到了月底,他終於能以「磐石工程秋季巡檢」為由,再次去灤縣。

  這一次,依然沒帶馮瑤,獨自開車直接上了中繼站那條土路。

  松林已經染了深秋的枯黃,風從林子裡穿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松脂味。車還沒停穩,言清漸就看見台階上熟悉的身影。

  蘇晚晴在中繼站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像等了很久,又像恰好出來。她比上次見時長了點肉,臉頰有了血色,不再是知青點那個瘦得只剩骨架的姑娘。

  兩條短辮整整齊齊垂在肩上,辮梢用紅頭繩扎著,乾淨利落。身上穿著他上次送的那件藍布褂子,外面套了中繼站發放的棉襖,棉襖是男式的,肩太寬,袖口挽了兩道,露出白淨的手腕。

  可她本身就長得漂亮,穿著就是很好看,寬大的棉襖不但沒把她裹沒了,反而襯得腰身更細,脖子那一截露在外面,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

  「言清漸,你來了。」

  她的語氣淡淡的,臉上掛著笑意。嘴角彎彎,眼睛跟著彎下去,整個人像是黑暗裡被點亮了的一盞燈,就是那樣的奪人眼球。

  言清漸從車上下來,站里的崗哨都下意識的立正敬禮。

  他回禮後,一本正經地詢問,「晚晴,站里怎麼樣?」

  「一切都很好。」

  蘇晚晴往旁邊讓了一步,眼睛從開始就沒從他臉上移開過。

  「台帳整理完了,機房衛生每天都在打掃,王同志和李班長說我做的飯菜比他們強。」

  「沒給你添麻煩吧?」

  「他們想添來著。」蘇晚晴抿著嘴,調侃,「昨天李班長還說要教我打槍,我說不用,他說一個人在山上有把槍讓人踏實,我說我有擀麵杖。」

  言清漸嘴角抽了抽,終究沒笑出來。拎著包往裡走,蘇晚晴克制的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步子很輕。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機油、菸草和四九城乾燥的塵土氣,這種味道她記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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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言清漸檢設備,中繼站的載波機是舊型號,運行記錄上偶爾有漂移,但整體穩定。他把近幾個月的值班日誌翻了個遍,又到機房看了設備接線。

  蘇晚晴的台帳和值班日誌相互印證,物資出入庫記錄清楚,每一筆都有簽字和日期。李班長在旁邊匯報情況,話不多,句句都在點上。

  言清漸總體是很滿意的,合上本子,「台帳做得不錯。」

  李班長是個耿直漢子,心裡緊張就不停搓手,「蘇同志來了以後,站里乾淨多了。以前備件堆得亂七八糟,找一樣東西翻半天。現在她編了號,哪個架子上第幾層是什麼,記在本子上,一看就明白。」

  言清漸嗯了聲,鼓勵的拍了拍李班長的肩膀,起身去了機房。在載波機前面校了兩組參數,又檢查了備用通道的餘量。蘇晚晴端了杯熱水進來,放在他手邊的機架上,沒打擾,退了出去。

  白天的爭分奪秒,晚上終於騰出了時間,他在平台上坐了小會兒。山丘下面的松林黑黢黢的,風從林梢刮過去,沙沙響成一片。

  蘇晚晴從屋裡出來,端著搪瓷缸子,裡面是熱水。體貼的遞給他,在他身旁坐下來,肩膀挨著他的手臂。

  其實兩個人之間隔了一拳的距離。

  「這次能待幾天?」

  「兩天。」

  「那明天我給你包餃子吧,地窖里有白菜,還有我存下來的豬肉罐頭。」

  不用這麼省的啊,言清漸偏過頭瞪她。月光照著她側臉,鼻樑挺直,嘴唇彎著,眼睛看著松林的方向,目光里有種踏踏實實的滿足。她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指尖泛著淡粉,讓人心動。

  忍不住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指頭冰涼,掌心溫熱。她沒有移開,手指慢慢鬆開,又輕輕收攏,把他的指尖攏在掌心裡。

  兩個相思的人兒,自然享受著彼此的溫柔夜。

  隔天早上,言清漸從車上搬下來兩個帆布包。蘇晚晴打開看,五斤白面、十斤豬肉罐頭、兩包紅糖、三盒阿司匹林、五雙棉襪、三件新毛衣。這些東西在灤縣縣城都買不到,白面和豬肉罐頭是特供渠道才有的,六八年的市面上,罐頭屬於軍需物資,普通百姓拿著票也未必能買到。

  「這些稀罕物從哪兒來的?」

  「工程上結餘的。」言清漸說得半真半假,「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

  蘇晚晴知道他在撒謊,但沒有戳穿,把帆布包抱在懷裡。耳朵尖紅了,一直紅到耳根下面那小片細白的皮膚上。低聲嘟囔了句,聲音太小,言清漸沒聽清。

  「你說什麼?」

  「我說你這個人,嘴上說不是那意思,做的事全是那意思。」

  言清漸笑著看她把東西搬進屋裡,又返回來。她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秋日的光打在她身上,棉襖的寬肩和細腰形成很柔軟的輪廓。她朝他揚了揚下巴,青春洋溢。

  「跟我來。」

  她帶他走到中繼站後面的土坡下,搬開幾塊石頭,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口。地窖不大,以前是站里儲存冬菜用的,現在被蘇晚晴收拾得乾乾淨淨。

  幾棵白菜碼在牆角,干蘑菇裝在布袋裡掛在壁上,一箱煤油靠里放著,旁邊還有兩個搪瓷盆和一摞粗布。東西不多,擺放得極整齊。

  北方入秋以後家家戶戶都要儲冬菜,地窖是過冬的依靠,蘇晚晴做得像模像樣,白菜碼得密實,干蘑菇掛在通風的位置,煤油箱底下墊了磚防潮。

  「你存這些幹什麼?」

  「萬一你哪天來不了,我總得有新鮮菜吃吧。」蘇晚晴聲音從地窖口傳下來,帶著回音,「還有,你來了,我可以拿出來給你做。」

  言清漸無語的看著地窖里整整齊齊的囤貨,又瞅了瞅坡上的蘇晚晴。她在秋日的光里,棉襖裹著身子,兩條短辮垂在胸前。她看著他的眼神很安靜,像灤縣北邊那片荒坡上的傍晚,什麼話都不用說,天就慢慢暗了。

  有些心疼,有他在怎麼會少她吃的,「不用省,物資不會缺,下個月我還來。」

  知道他想表達的意思,蘇晚晴低下頭笑。嘴角彎上去,眼睛彎下來,整張臉像化開的糖稀,又亮又軟。

  「好,我等你。」

  夜裡風停了。

  屋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松針落在地上的聲音。蘇晚晴把煤油燈擰滅,黑暗湧上來的瞬間,就靠進了他懷裡。她的身體是熱的,隔著薄衫傳過來,從胸口一直暖到腰腹。她的頭髮散在他肩膀上,帶著皂角的味道,乾淨而清淡。

  仰起臉,嘴唇貼著他的下巴往上蹭,鼻尖擦過他的嘴角。她吻了他,嘴唇很軟,帶著點微微的干,像秋天地里最後一茬沒來得及收的菜葉,指尖隔著布料按在他腰側。

  言清漸低下頭咬住她的嘴唇,她悶悶地哼了聲,整個人往他身上壓。

  身體在黑暗裡展開,肩膀很薄,鎖骨突出,往下是細而結實的腰。她瘦歸瘦,腰胯之間的弧度卻是飽滿的,像秋天掛在藤上的瓜,看著不大,摸上去圓潤而結實。

  她的手一直沒停,從後背移到前面,扯了扯衣扣,手指鑽進去貼著他的胸口,掌心滾燙。

  她比上次放開多了,不再縮手縮腳,不再咬著嘴唇不出聲。她把他推倒,自己主動跨上去,黑暗中只看見她肩膀的輪廓和垂下來的辮梢。動作有些急,有些笨,膝蓋磕在床板上悶響,疼得她抽了口氣,卻不肯停下來。

  她彎下腰,胸口貼著他的胸膛,嘴唇湊到他耳邊,呼吸又熱又急。

  「言清漸……」

  她呼喚著他的名字,一遍一遍,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指甲掐進他肩膀,重量往下沉,整個人像張拉滿的弓,繃著,顫著。

  他的掌心貼住腰間的肌肉,感覺到一寸寸收緊、再收緊,最後猛地鬆開。

  又菜又愛玩,最終還是癱了,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大口大口地喘氣。額前的碎發粘在皮膚上,濕漉漉的。

  她此刻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

  半夜她醒了一次,翻了個身面朝著他,手臂搭過來,手指摸到他的臉。在黑暗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神安安靜靜的,像一池沒起風的水。隨後把臉埋回他胸口,手指搭在他腰側,呼吸慢慢勻下去。

  天剛微亮,生物鐘的自律,言清漸就已經起來穿衣服。蘇晚晴還睡著,臉埋在枕頭裡。

  他又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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