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灤縣暗渡
吉普車在灤縣境內的土路上顛簸，揚起的塵土像條黃龍拖在車後。言清漸手裡操控方向盤，前方是被日頭曬得發白的路面，腦子裡卻始終盤旋著一件事。
蘇晚晴發燒的原因，不是淋雨。
他反覆回想在招待所里，看到她時的每個細節。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起皮，說話氣息短促，多說個字都要耗費額外的力氣。她都退燒了，可整個人卻是軟綿綿的，連坐直的力氣都吃力。淋雨是誘因，但誘因能掀翻一個人，說明底子早就空了。
應該是飢餓造成的，長期吃不飽，睡不好。知青點的口糧是紅薯面和高粱米混著蒸的窩頭，菜是鹹菜疙瘩，冬天連鹹菜都省著吃。
還有住宿條件，五六個女知青擠一鋪炕，翻個身都要先跟旁邊的人打招呼。鄉下房子是土坯壘的，牆縫裡塞著稻草，北風一刮，滿屋子都是哨聲。生病了沒有藥，硬扛。扛不過去就躺著，躺到能爬起來為止。
蘇晚晴就是這麼熬過來的。
想的越深，越明了。既然成為自己的女人，言清漸就不能讓這事繼續下去。
中繼站的檢查工作按部就班地走完了流程，設備運行正常，線路通暢，駐站人員的工作日誌記錄規範。言清漸簽完驗收意見，把文件夾合上遞給隨行的技術員，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認真工作了七八個小時，才算理清今天規劃要完成的。言清漸謝絕留在站里吃飯的熱情，就開車出了中繼站，一路疾馳，但車沒有往招待所的方向開，而是在縣革委會門口停了下來。時代條件有限，革委會一般都在公社辦公，也就多掛張牌子的事。
他推門下車，整了整衣領，走了進去。
「我是四九城來的，磐石工程的技術人員。這是我的介紹信，想找公社管知青的幹部了解下情況。」
趙雄寧四十來歲，臉膛黝黑，穿件中山幹部裝，袖口磨出了毛邊。他進門就帶著一臉笑，笑容里藏著打量，目光在言清漸身上上下打量，很快就收了回去。
「衛戍區來的同志，你好你好，我是城關公社的趙雄寧，管知青這塊的工作。」老趙搓著手，語氣熱絡卻不失分寸。
言清漸伸手和對方握了下手，拉開椅子坐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上面印著磐石工程的名頭，內容寫得簡潔——灤縣中繼站需臨時用工一名，負責整理技術資料、登記物資台帳、打掃站點衛生。工作不重，要求識字、細心、可靠。
「趙專干，我們磐石灤縣中繼站缺個人手。聽說你們東街大隊有幾個四九城知青，文化程度都不錯。」言清漸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老趙的眼睛亮了瞬，國家工程要人，這在灤縣是新鮮事。中繼站雖然只是個站點，但掛著磐石工程的名頭，誰都知道那是個通天的項目。
而且也為公社分攤了知青指標，要知道現在到處饑荒，吃不飽，他幾乎是搶著接話，「有有有，我們東街大隊就有幾個四九城來的高中生，表現都好。有個叫周建國的，幹活不惜力，還有個叫李衛紅的，寫字也利索——」
「有沒有一個叫蘇晚晴的女孩？」
真是沒點眼力勁，言清漸打斷他，語氣加重了些。老趙的話卡在嗓子裡，眨了眨眼，想了下，都是官場老油條，他差點抽自己大嘴巴，對方明顯是來關照熟人的，自己真不懂事。
「蘇晚晴？有，那姑娘個子高高的，長得挺俊，幹活也踏實。就是身子骨有些柔弱，前陣子還病了一場。」
言清漸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熱水暖身，放下時缸底在桌面上磕出脆響，一錘定音，「就她吧，明天讓她到縣城招待所找我，我帶她去中繼站熟悉下崗位。」
趙雄寧笑得滿臉褶子，連聲答應，掏出本子就要記。
「趙專干，臨時工每月都有補助，糧食關係暫時轉到中繼站。你們公社給辦個手續。」
糧食關係。
這四個字的分量，老趙掂得出來。知青的糧食關係在公社，轉到中繼站意味著口糧有了著落，不用再跟大隊的分配掛鉤。這對一個知青來說，是實打實的好處。老趙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明天就辦。」
言清漸見事已達成，不再停留，和老趙再次握了下手。手掌乾燥，力道適中，卻讓老趙莫名覺得這個人不好對付。他熱情的送言清漸出門，看著吉普車消失在街角，才發覺自己剛才一直繃著的那口氣終於鬆懈下來。
天已近黃昏，言清漸回到招待所。
蘇晚晴已經退了燒，正在床上疊衣服。身上已換回晾乾的碎花布襯衫，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段細長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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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昏黃，映在她側臉上，把病後的蒼白照得柔和了些，卻也照出了顴骨下那道淺淺的凹陷。不得不說她的五官生得極為精緻，眉眼彎而長，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張揚的長相，卻被病容和疲憊壓得低斂下去，成了說不出的韌勁。
言清漸推門進來，她下意識抬起頭。那雙眼睛在燈下亮了，像水面被石子擊中，漣漪泛起。
「晚晴，今天身體感覺怎麼樣？」言清漸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好多了。上午還去街上買了兩個窩頭。」蘇晚晴的聲音有些啞，但比昨天利索了不少。
伸手撫了她的頭髮，言清漸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油紙包。紙包用棉線捆著，他解開來，裡面是兩個白面饅頭和牛肉乾。饅頭還帶著餘溫，蒸汽從掰開的截面里冒出來，在燈光下成了白色的霧。
他把油紙包遞過去給蘇晚晴，「吃這個。」
「你忙完手頭的事了嗎？」
見蘇晚晴沒接油紙包，言清漸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饅頭塞進她手邊。
「灤縣中繼站缺一個臨時工，具體負責整理資料、登記台帳這些輕便活。我跟你們公社負責知青工作的趙雄寧專干說好了，指名讓你去。明天立刻辦好手續，後天上班。每月都有補助，比在知青點掙工分強。」
竟然能為自己安排工作？自己男人的能量這麼強的嗎？蘇晚晴瞬間愣住了。
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言清漸。她的眼圈紅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用力控制著情緒。
「你吃一半。」
「不用，我吃過了。」
「你騙人，從早上出去到回來都在路上，現在就是晚飯時間，你根本沒吃。」
蘇晚晴語氣里執拗透著股不容拒絕的勁兒，言清漸不忍佛他好意，接過來咬了一口。饅頭很軟，帶著麥子的香氣。蘇晚晴也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嘴角彎了彎，像笑，又像鬆了口氣。
兩人坐在昏暗的燈光下吃完了饅頭和牛肉乾，蘇晚晴把最後一口咽下去，幸福的抬眼看他。眼尾的弧度舒展開來，瞳仁里映著燈光，亮得像兩顆浸在水裡的琥珀。臉上有了點血色，病容還沒退乾淨，但被壓著的情感開始往外冒——是感激，是依賴，是她自己恐怕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言清漸倒了熱水給她把藥吃了，她的手指擦過他的指節，停了一瞬。水溫透過杯壁傳過來，燙得剛好。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帶你去中繼站。」言清漸想讓她好好休息，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蘇晚晴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力道很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言清漸低頭看她，她沒有抬頭，只是手指攥著他的袖口，指節微微發白。
「別走。」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充滿了依賴。
無奈的嘆了口氣，言清漸又重新在床邊坐下。蘇晚晴順勢靠過來，額頭抵在他的肩窩裡，呼吸很輕，帶著藥味和淡淡的皂香。她的身體很軟，貼著他不放，手指鬆開袖口，慢慢攥住了他的衣襟。
她仰起臉，吻了上來。
嘴唇微涼，帶著一絲乾裂的粗糙感，卻柔軟得不像話。吻得很生澀，牙齒輕輕磕到了他的下唇，呼吸掃過他的嘴角，急促而滾燙。
此刻她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紅透了，眼尾泛著水光，睫毛顫著，嘴唇微微張開，上面還留著她自己咬出來的淺痕。
她很勇敢，也就多喘了兩口氣又吻了上來。這次更深，更用力。手從他衣襟上鬆開，繞到背後，指尖按在他的肩胛骨上，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言清漸順勢攬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細，隔著襯衫也能感覺到肋骨的輪廓——瘦得讓人心裡發緊。她貼得更緊了，整個人往他懷裡嵌，呼吸亂成一團，豐盈的胸口起伏節奏透過布料傳過來，又快又碎。
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小道銀白。蘇晚晴的襯衫滑落在床沿，她的身體在暗處泛著白，像月光泡過的玉石。肩頸的線條流暢而單薄，脊背弓起來的時候，兩塊肩胛骨像沒長成的翅膀。
皮膚摸上去很細，細得幾乎感覺不到毛孔。腰窩很深，陷下去兩個小小的陰影。腿很長，從胯骨到腳踝拉出利落的弧線，肌肉緊實卻不粗壯，那是常年幹活留下的底子，瘦，但很有勁。
她仰面躺下，長發散在枕頭上，黑得發亮。胸口起伏著，鎖骨窩裡沁出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言清漸俯下去吻她的頸側，她的頭自然往後仰，喉嚨里溢出很輕的嗚咽，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收緊，又鬆開，再收緊。
她整個人都在發燙，從皮膚到呼吸，燙得像剛從灶膛里扒出來的灰，表面涼了，芯子還是熱的。
動作談不上嫻熟，甚至有些笨拙，但她有種近乎兇狠的認真。嘴唇貼著他的喉結往下，牙齒輕輕咬住他鎖骨上的皮膚，力道不大，留下的印子卻很清晰。她的手從後背滑到腰間，摸索著，攥著他的皮帶扣，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脆。她自己解不開，急得哼了聲，指尖在他腰側掐了下。
言清漸握住她的手，把她翻了過去。她趴在枕頭上，側臉貼著床單，眼睛半睜著，睫毛上掛著點濕意。後背的線條從肩頭一路滑到腰，再往下是弧形的臀線，瘦，但圓潤，像用刀削出來之後又磨圓了。
待他的手掌覆上去，皮膚在他掌下縮了下，隨後慢慢鬆弛下來。她的手指攥著床單，指節泛白，腳趾蜷起來，光潔腳背繃成一條直線。
月亮移了很遠的位置，那道光也跟著移，從地板爬到了床腳。蘇晚晴的呼吸終於慢下來，她翻過身，蜷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皮膚上殘留著薄薄一層潮意，貼著他的地方慢慢變得溫熱起來。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胸膛，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聽不清，但氣息拂過他的皮膚，很輕，很暖。
窗外有風，吹得老槐樹的葉子簌簌地響。灤縣的夜很靜，靜得連遠處拖拉機站的燈火都顯得突兀。
沒想到她如此柔弱的一個人，就能承受住自己所有的火力，這是撿到寶了。言清漸滿足的睜著眼看天花板，一隻手擱在她後背上，順著脊溝慢慢往下捋。她的脊椎一節一節地從他掌下過，像串念珠，細而分明。
蘇晚晴發燒的原因，不是淋雨。
他反覆回想在招待所里，看到她時的每個細節。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起皮，說話氣息短促，多說個字都要耗費額外的力氣。她都退燒了，可整個人卻是軟綿綿的，連坐直的力氣都吃力。淋雨是誘因，但誘因能掀翻一個人，說明底子早就空了。
應該是飢餓造成的，長期吃不飽，睡不好。知青點的口糧是紅薯面和高粱米混著蒸的窩頭，菜是鹹菜疙瘩，冬天連鹹菜都省著吃。
還有住宿條件，五六個女知青擠一鋪炕，翻個身都要先跟旁邊的人打招呼。鄉下房子是土坯壘的，牆縫裡塞著稻草，北風一刮，滿屋子都是哨聲。生病了沒有藥，硬扛。扛不過去就躺著，躺到能爬起來為止。
蘇晚晴就是這麼熬過來的。
想的越深，越明了。既然成為自己的女人，言清漸就不能讓這事繼續下去。
中繼站的檢查工作按部就班地走完了流程，設備運行正常，線路通暢，駐站人員的工作日誌記錄規範。言清漸簽完驗收意見，把文件夾合上遞給隨行的技術員，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認真工作了七八個小時，才算理清今天規劃要完成的。言清漸謝絕留在站里吃飯的熱情，就開車出了中繼站，一路疾馳，但車沒有往招待所的方向開，而是在縣革委會門口停了下來。時代條件有限，革委會一般都在公社辦公，也就多掛張牌子的事。
他推門下車，整了整衣領，走了進去。
「我是四九城來的，磐石工程的技術人員。這是我的介紹信，想找公社管知青的幹部了解下情況。」
趙雄寧四十來歲，臉膛黝黑，穿件中山幹部裝，袖口磨出了毛邊。他進門就帶著一臉笑，笑容里藏著打量，目光在言清漸身上上下打量，很快就收了回去。
「衛戍區來的同志，你好你好，我是城關公社的趙雄寧，管知青這塊的工作。」老趙搓著手，語氣熱絡卻不失分寸。
言清漸伸手和對方握了下手，拉開椅子坐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上面印著磐石工程的名頭，內容寫得簡潔——灤縣中繼站需臨時用工一名，負責整理技術資料、登記物資台帳、打掃站點衛生。工作不重，要求識字、細心、可靠。
「趙專干，我們磐石灤縣中繼站缺個人手。聽說你們東街大隊有幾個四九城知青，文化程度都不錯。」言清漸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老趙的眼睛亮了瞬，國家工程要人，這在灤縣是新鮮事。中繼站雖然只是個站點，但掛著磐石工程的名頭，誰都知道那是個通天的項目。
而且也為公社分攤了知青指標，要知道現在到處饑荒，吃不飽，他幾乎是搶著接話，「有有有，我們東街大隊就有幾個四九城來的高中生，表現都好。有個叫周建國的，幹活不惜力，還有個叫李衛紅的，寫字也利索——」
「有沒有一個叫蘇晚晴的女孩？」
真是沒點眼力勁，言清漸打斷他，語氣加重了些。老趙的話卡在嗓子裡，眨了眨眼，想了下，都是官場老油條，他差點抽自己大嘴巴，對方明顯是來關照熟人的，自己真不懂事。
「蘇晚晴？有，那姑娘個子高高的，長得挺俊，幹活也踏實。就是身子骨有些柔弱，前陣子還病了一場。」
言清漸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熱水暖身，放下時缸底在桌面上磕出脆響，一錘定音，「就她吧，明天讓她到縣城招待所找我，我帶她去中繼站熟悉下崗位。」
趙雄寧笑得滿臉褶子，連聲答應，掏出本子就要記。
「趙專干，臨時工每月都有補助，糧食關係暫時轉到中繼站。你們公社給辦個手續。」
糧食關係。
這四個字的分量，老趙掂得出來。知青的糧食關係在公社，轉到中繼站意味著口糧有了著落，不用再跟大隊的分配掛鉤。這對一個知青來說，是實打實的好處。老趙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明天就辦。」
言清漸見事已達成，不再停留，和老趙再次握了下手。手掌乾燥，力道適中，卻讓老趙莫名覺得這個人不好對付。他熱情的送言清漸出門，看著吉普車消失在街角，才發覺自己剛才一直繃著的那口氣終於鬆懈下來。
天已近黃昏，言清漸回到招待所。
蘇晚晴已經退了燒，正在床上疊衣服。身上已換回晾乾的碎花布襯衫，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段細長的脖頸。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燈光昏黃，映在她側臉上，把病後的蒼白照得柔和了些，卻也照出了顴骨下那道淺淺的凹陷。不得不說她的五官生得極為精緻，眉眼彎而長，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張揚的長相，卻被病容和疲憊壓得低斂下去，成了說不出的韌勁。
言清漸推門進來，她下意識抬起頭。那雙眼睛在燈下亮了，像水面被石子擊中，漣漪泛起。
「晚晴，今天身體感覺怎麼樣？」言清漸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好多了。上午還去街上買了兩個窩頭。」蘇晚晴的聲音有些啞，但比昨天利索了不少。
伸手撫了她的頭髮，言清漸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油紙包。紙包用棉線捆著，他解開來，裡面是兩個白面饅頭和牛肉乾。饅頭還帶著餘溫，蒸汽從掰開的截面里冒出來，在燈光下成了白色的霧。
他把油紙包遞過去給蘇晚晴，「吃這個。」
「你忙完手頭的事了嗎？」
見蘇晚晴沒接油紙包，言清漸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饅頭塞進她手邊。
「灤縣中繼站缺一個臨時工，具體負責整理資料、登記台帳這些輕便活。我跟你們公社負責知青工作的趙雄寧專干說好了，指名讓你去。明天立刻辦好手續，後天上班。每月都有補助，比在知青點掙工分強。」
竟然能為自己安排工作？自己男人的能量這麼強的嗎？蘇晚晴瞬間愣住了。
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言清漸。她的眼圈紅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用力控制著情緒。
「你吃一半。」
「不用，我吃過了。」
「你騙人，從早上出去到回來都在路上，現在就是晚飯時間，你根本沒吃。」
蘇晚晴語氣里執拗透著股不容拒絕的勁兒，言清漸不忍佛他好意，接過來咬了一口。饅頭很軟，帶著麥子的香氣。蘇晚晴也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嘴角彎了彎，像笑，又像鬆了口氣。
兩人坐在昏暗的燈光下吃完了饅頭和牛肉乾，蘇晚晴把最後一口咽下去，幸福的抬眼看他。眼尾的弧度舒展開來，瞳仁里映著燈光，亮得像兩顆浸在水裡的琥珀。臉上有了點血色，病容還沒退乾淨，但被壓著的情感開始往外冒——是感激，是依賴，是她自己恐怕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言清漸倒了熱水給她把藥吃了，她的手指擦過他的指節，停了一瞬。水溫透過杯壁傳過來，燙得剛好。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帶你去中繼站。」言清漸想讓她好好休息，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蘇晚晴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力道很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言清漸低頭看她，她沒有抬頭，只是手指攥著他的袖口，指節微微發白。
「別走。」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充滿了依賴。
無奈的嘆了口氣，言清漸又重新在床邊坐下。蘇晚晴順勢靠過來，額頭抵在他的肩窩裡，呼吸很輕，帶著藥味和淡淡的皂香。她的身體很軟，貼著他不放，手指鬆開袖口，慢慢攥住了他的衣襟。
她仰起臉，吻了上來。
嘴唇微涼，帶著一絲乾裂的粗糙感，卻柔軟得不像話。吻得很生澀，牙齒輕輕磕到了他的下唇，呼吸掃過他的嘴角，急促而滾燙。
此刻她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紅透了，眼尾泛著水光，睫毛顫著，嘴唇微微張開，上面還留著她自己咬出來的淺痕。
她很勇敢，也就多喘了兩口氣又吻了上來。這次更深，更用力。手從他衣襟上鬆開，繞到背後，指尖按在他的肩胛骨上，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言清漸順勢攬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細，隔著襯衫也能感覺到肋骨的輪廓——瘦得讓人心裡發緊。她貼得更緊了，整個人往他懷裡嵌，呼吸亂成一團，豐盈的胸口起伏節奏透過布料傳過來，又快又碎。
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小道銀白。蘇晚晴的襯衫滑落在床沿，她的身體在暗處泛著白，像月光泡過的玉石。肩頸的線條流暢而單薄，脊背弓起來的時候，兩塊肩胛骨像沒長成的翅膀。
皮膚摸上去很細，細得幾乎感覺不到毛孔。腰窩很深，陷下去兩個小小的陰影。腿很長，從胯骨到腳踝拉出利落的弧線，肌肉緊實卻不粗壯，那是常年幹活留下的底子，瘦，但很有勁。
她仰面躺下，長發散在枕頭上，黑得發亮。胸口起伏著，鎖骨窩裡沁出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言清漸俯下去吻她的頸側，她的頭自然往後仰，喉嚨里溢出很輕的嗚咽，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收緊，又鬆開，再收緊。
她整個人都在發燙，從皮膚到呼吸，燙得像剛從灶膛里扒出來的灰，表面涼了，芯子還是熱的。
動作談不上嫻熟，甚至有些笨拙，但她有種近乎兇狠的認真。嘴唇貼著他的喉結往下，牙齒輕輕咬住他鎖骨上的皮膚，力道不大，留下的印子卻很清晰。她的手從後背滑到腰間，摸索著，攥著他的皮帶扣，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脆。她自己解不開，急得哼了聲，指尖在他腰側掐了下。
言清漸握住她的手，把她翻了過去。她趴在枕頭上，側臉貼著床單，眼睛半睜著，睫毛上掛著點濕意。後背的線條從肩頭一路滑到腰，再往下是弧形的臀線，瘦，但圓潤，像用刀削出來之後又磨圓了。
待他的手掌覆上去，皮膚在他掌下縮了下，隨後慢慢鬆弛下來。她的手指攥著床單，指節泛白，腳趾蜷起來，光潔腳背繃成一條直線。
月亮移了很遠的位置，那道光也跟著移，從地板爬到了床腳。蘇晚晴的呼吸終於慢下來，她翻過身，蜷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皮膚上殘留著薄薄一層潮意，貼著他的地方慢慢變得溫熱起來。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胸膛，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聽不清，但氣息拂過他的皮膚，很輕，很暖。
窗外有風，吹得老槐樹的葉子簌簌地響。灤縣的夜很靜，靜得連遠處拖拉機站的燈火都顯得突兀。
沒想到她如此柔弱的一個人，就能承受住自己所有的火力，這是撿到寶了。言清漸滿足的睜著眼看天花板，一隻手擱在她後背上，順著脊溝慢慢往下捋。她的脊椎一節一節地從他掌下過，像串念珠，細而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