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滇省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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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6年剛開年,情況就有些不一樣了。

  劉國清接到總部的新任命時,正在辦公室里看攀鋼送來的年度報表。

  電話是總部打來的,語氣比平時正式了幾分,說的內容卻簡單——

  調任滇省,任省委第一書記、省軍區第一政委。

  他放下電話,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那份報表翻到最後一頁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點了根煙。

  平調。

  從川省到滇省,級別沒變,職務也沒變。

  按理說這種任命,他得回北平去,先過組織部的問話,再跟領導談話,走完一套程序才能去新地方報到。

  可這回不一樣。

  通知他的是核心小組副組長和軍委辦公廳的同志,兩個人一起來的,坐在他辦公室里,把任命文件遞給他,說了幾句「組織信任」「大局需要」之類的話,然後就走了。

  沒有讓他回北平,沒有組織部問話,沒有領導談話。

  直接去滇省就任。

  劉國清把任命文件看了兩遍,折好,塞進抽屜里。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心裡大概有了數。

  這個安排不尋常,但也不難理解。

  他在川省幹了十一年,從三線建設總指揮到省委第一書記,手裡攥著攀鋼、成昆鐵路、幾十個軍工廠的盤子。

  這個攤子太大了,大到有些人睡不著覺。

  調他去滇省,明面上是平調,實際上是把他的基本盤挪一挪,讓他離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遠一點。

  可滇省也不是什麼清閒地方。

  南邊就是安南,邊境線上不太平。他

  當年在援越期間就跟越方打過交道,知道那些人骨子裡什麼德性。

  胡走後,黎孫那幫人上台,倒向蘇聯,在柬浦寨動手,對中國嘴上喊同志,心裡指不定在算計什麼。

  把他調到滇省,是讓他去南大門蹲著。

  劉國清想明白這一點,心裡反而踏實了。

  接下來的兩個月,他開始處理手頭的工作交接。

  該任命的任命,該提拔的提拔,把川省的班子又捋了一遍。

  老段在第二副書記的位置上幹得穩當,關端長坐鎮攀鋼,張德在省委書記處協助老段,趙鐵山在下面盯著幾個專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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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秘書關平,他都準備放到地方上去,讓年輕人自己沉澱一下,至於未來能走多遠,那要看悟性的!

  省委給他辦了歡送會。

  地點在省委小禮堂,長條桌上鋪著白布,擺著茶杯和幾碟點心。

  來的人不少,省委班子的、省軍區的、攀鋼的、幾個主要廠子的代表,坐了大半個屋子。

  劉國清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些人,心裡頭翻了一下。

  十一年啊........

  這十一年,他幹了什麼?

  攀鋼從一片荒山溝變成了西南最大的鋼鐵基地,第一爐鐵水,到今年產量已經翻了好幾番。

  成昆鐵路通車了,把西南和西北連了起來,物資進出不再靠騾馬和汽車。

  幾十個軍工廠在山溝里建了起來,配套的機械、電子、化工項目一個個落地,西南的工業底子算是打下來了。

  三線建設那幾年,他蹲在工地上跟工人一起吃干打壘、啃窩頭,把一個個廠子從圖紙變成現實。

  那些年日子苦,但幹得踏實。


  這些事,他從來不在會上說,也不跟人提。

  但底下的人心裡有數。

  歡送會上,老段先開口。

  他端著茶杯,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國清同志在川省這十一年,是我們西南工業從無到有的十一年。

  攀鋼、成昆鐵路、三線配套,哪一樣都離不開他的心血。

  我代表省委,感謝他。」

  劉國清擺了擺手,沒接這個話茬。

  他不喜歡這種場面話,但也不好掃了大家的興。

  老秦接著開口,嗓門還是那麼大:「劉麻袋在川省這些年,不光搞建設,還給我們軍區解決了不少問題。

  軍民協同、物資保障、民兵訓練,哪一樣他都盯著。我老秦服他a。」

  劉國清笑了一下,回了一句:「老秦,你少給我戴高帽。」

  老秦馬上也得調走了,他要去總部了.....

  眾人笑了。

  歡送會結束後,劉國清把老關和老張留了下來。

  三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下,關平倒了茶,退出去帶上了門。

  老關先開口,語氣比平時低了些:「書記,我跟了您十幾年了。從一機部計劃司到攀鋼,每一步都是您帶著走啊。」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發哽,「說實話,當年您把我從綜合計劃處處長的位置上提到攀鋼,我心裡頭是打鼓的。

  那麼大的攤子,我怕接不住。可您說『你接得住』,我就接了。這些年,沒給您丟人。」

  劉國清端著茶杯,沒接話。

  老張在旁邊接了話頭,聲音比老關還低些:

  「我跟老關不一樣。我是您從基建計劃處提到地委,又從地委提到省委書記處的。

  每一步都出乎我的意料。

  可您每次都是那句話,『你幹得了』。

  我就硬著頭皮干。

  幹著幹著,還真就幹得了。」

  他嘆了口氣,「今年五十六了。要不是您,我這個年紀,頂多在地委退休。」

  劉國清把茶杯放下,看著這兩個老部下。

  老關和老張,都是五十來歲的人了。

  一個坐鎮攀鋼,一個在省委書記處,都是副部級。

  放在別人身上,這個年紀到這個位置,算是到頭了。

  可跟著他劉國清,路還沒走完......

  畢竟,劉國清才五十二歲.....

  他心裡清楚,這兩個人還能往上走。

  老關在攀鋼幹得好,將來有機會進冶金部。

  老張在省委書記處歷練過了,將來放到省里當一把手,也不是不可能。

  前提是他劉國清走得夠遠。

  這話他不能說,說出來就變味了。

  他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語氣隨意得很:「你們倆跟著我這些年,沒少吃苦。我心裡有數。往後的事,組織上會安排。你們把手裡的事干好就行。」

  老關和老張對視一眼,沒再多問。

  他們都了解劉國清的脾氣,話說到這份上,就是「我心裡有數,你們別操心」的意思。

  臨走的時候,老關握著劉國清的手,用力攥了攥,聲音有點啞:「書記,您多保重。」

  老張站在旁邊,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劉國清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沒多說什麼。

  歡送會散場後,劉國清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些漸漸散去的人影。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站在遠處角落裡的趙立春身上。

  趙立春站在一棵槐樹底下,穿著一身軍裝,腰杆挺得筆直。

  他身旁站著一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個娃兒,那是他媳婦和兒子。

  趙立春數年前結了婚,媳婦是軍區醫院的護士,人踏實,話不多。

  生了兩個女兒,一個兒子。

  大女兒三歲,二女兒兩歲,小兒子趙瑞龍剛一歲多。

  劉國清看著他,想起趙虎。

  趙虎走的那年,趙立春才十四,蹲在院子裡拿草棍逗螞蟻,一臉茫然。

  後來跟著他來了川省,從公社到部隊,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現在是大軍區主力團的政委了。

  老秦特意批准了他幾天假,讓他來送送老首長。

  劉國清朝門口努了努嘴,對關平說:「去把立春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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