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甘願赴死的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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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二日,石景山廠區。

  幾面紅旗插在旗杆上,風不大,旗面垂著,邊角偶爾被掀動一下。

  廠區東側的空地上,鋼鐵工人民兵師的日常訓練正在進行。

  這支隊伍的建制保留得很完整。廠內設人民武裝部,受衛戍區、石景山武裝部和劉國清三重領導。

  編制上是一個師的架子,下設三個步兵團和一個高炮營,另有通信、工兵、防化等直屬分隊。

  各分廠按車間編成連排,班長多數是復員老兵,排長以上由廠里的中層幹部兼任。

  訓練內容按周排定。

  周一隊列,周三戰術基礎,周五輕武器操作。

  今天周五,訓練場上擺著幾排槍架,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和衝鋒鎗在晨光里泛著油光。

  幾個班正在練習分解結合,槍機碰撞的金屬聲此起彼伏。

  遠處的高炮陣地上,幾個人正圍著雙聯高射機槍調整方向機,動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

  地下人防工事的入口在廠區西側,水泥門洞上方刷著"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的標語。

  門開著,能看見裡面甬道延伸進去,牆邊碼著沙袋和儲備物資箱。

  每年搞兩次夜間急行軍和防空演練,工人們已經習慣了這套流程。

  王中軍於四月份,被調離葛偉主任的職務,由劉國清兼任,故而開始恢復了李雲龍的部分工作,

  他任第一副師長,主要還是管訓練,別看這只是一個師的武裝,

  但真要細細算下來,湊個十萬大軍跟玩兒一樣,

  骨幹全都是各軍退下來的基層骨幹,尤其是當年二野的最多。

  劉國清的車子剛駛入廣場,還沒停穩,一道身影就從訓練場邊躥過來。

  快六十歲的人了,步子還是那麼大,帶風,嗓門更是隔了半條街都能聽見:"老劉!你個狗日的!可想死老子了!"

  李雲龍穿著一身舊軍裝,腰帶扎得緊,精神頭比上次見面好了不少。

  他跑到車邊,伸手就去拍車門,拍了兩下又縮回來,退後半步站定,等著劉國清下車。

  劉國清推開車門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遠處正在訓練的隊伍,嚴肅了起來: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李雲龍的臉僵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是是,劉書記,劉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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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被磨了好幾年之後才有的鬆弛。

  下放之前他是中將副司令員,是劉國清以前的老首長;

  現在他是石景山鋼鐵工人民兵師的第一副師長,直屬領導就是眼前這個人。

  時移世易,倒反天罡,如今的劉國清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那都是他的直屬領導,劉國清這麼說完全沒有毛病。

  他哼了一聲,踢了一腳地上的小石子。

  劉國清看了他兩秒,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繼續端架子:"跟我去接大舅哥。他快到了。"

  李雲龍聞言,那點不滿立刻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

  他跟著劉國清往辦公樓方向走,嘴裡念叨著:"楊青山?他來幹什麼?"

  "正中結婚。他不得來?"

  李雲龍"哦"了一聲,沉默了幾步遠。

  他當然知道劉正中要結婚了,對象是老旅長的女兒。

  他也知道楊青山作為楊秀芹的大哥,劉正中是他親外甥,外甥結婚他這個當舅舅的肯定要出席。

  可問題是,他李雲龍一直覺得自己愧對楊家。

  當年楊秀英的事,雖然他嘴上不提,但心裡那根刺扎了幾十年。

  楊青山對他向來不冷不熱,這回見面少不得又是那種局面。

  大舅哥那個傢伙,性格耿直,又特別低調,很注重個人的操守,如今已經成為了川省芙蓉軍區司令員,接替了梁大牙做過渡,那職務真是跟開火箭一樣。

  這裡面多多少少也是有劉國清的影響吧?

  這次從西南回來,也是因為正中要結婚,而對象就是自己的天王老子陳旅長的愛女。

  他想了想,又開口了:"那傢伙現在什麼職務?"

  "川省芙蓉軍區司令員。"

  李雲龍腳步頓了一下。

  芙蓉軍區司令員........

  他記得楊青山之前還在軍事學院,這幾年步子邁得不小。

  他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酸:"倒是爬得快。"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他爬得快,有一部分也是我的影響。怎麼,你有意見?"

  李雲龍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我哪敢有意見。我就是覺得.........."

  他說不下去了,揮了揮手,"算了,不提了。去接人。"

  兩人進了辦公樓,李雲龍拉著劉國清往自己辦公室走。

  門關上,他把窗戶推開半扇,從兜里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自己也點上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來。

  煙霧在窗邊散開,被風帶走了。

  他靠在窗台上,看著劉國清,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劉麻袋啊,你跟我說句實話,我什麼時候才能出來工作?

  在這石景山,我都淡出鳥來了。

  老秦都輪到了,怎麼到了我老李,就這麼難?"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一種憋了好幾年的、壓不住的急切,

  "我李雲龍打了半輩子仗,總不能在這民兵師蹲到退休吧?"

  劉國清接過煙,沒有立刻點,夾在手指間。

  他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李雲龍那張因為著急而微微泛紅的臉。

  這人跟年輕時變化不大,還是那種"有事兒你就讓我干,別讓我閒著"的脾氣,但眼底的東西比從前多了些琢磨。

  他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不要急。你再等幾年,到時候你想要的,都會有的。現在就隱忍。"

  李雲龍眉頭皺起來:"忍?我還要忍多久?你看孔捷,在北邊幹得好好的;丁偉,攤上了一個好岳父;就連趙剛,都安安穩穩地在西北待著。就我李雲龍,窩在一個民兵師里當副師長,連個正式番號都沒有。"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語氣放平了:

  "你看你,又急。

  到現在還沒看明白?你說的那些人.........丁偉、趙剛、包括你...........-沒有這些個改變,你們能熬得下去?"

  李雲龍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這幾年被下放的那些老戰友,有的去了農場,有的去了幹校,有的從此杳無音信。

  他李雲龍能待在石景山,帶民兵訓練,每個月拿工資,晚上還能回四合院喝兩口小酒,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煙掐了,聲音低下來:"那你跟我說個準話。到底要等多久?"

  劉國清把菸灰彈掉,看著他:"你要信我,你就不要亂動。等等,再等等。"

  李雲龍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那些話里琢磨什麼。

  然後他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從急切變成了一種"我大致清楚了"的瞭然。

  他站起來,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行。我聽你的。我去換衣服,咱們去接大舅哥。"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劉國清:

  "正中很好啊,非常好。這娃兒將來能化龍...........畢竟集合了那麼多資源於一身....他爹是正部級實權,他舅舅......,他姨父是中將,他師父是.........."

  "李雲龍。"劉國清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

  "以後這種不合適的話,不要再講。總言之,現在石景山很安全。"

  李雲龍被這語氣堵了一下,張了張嘴,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劉國清坐在辦公室里,把剩下的半根煙抽完,也站起來,出了門。

  石景山火車站的月台上人不多。

  劉國清到的時候,李雲龍已經站在出站口外面了。

  "狗日的,擺什麼譜?"

  李雲龍嘿嘿一笑,也不惱:"我這不是顯得莊重一點嗎?大舅哥來了,總不能讓他覺得我這當妹夫的沒規矩。"

  "他有正事。不會在這兒待太久。"

  李雲龍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看著鐵軌延伸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了:

  "劉麻袋,你說老旅長要是還在,看見正中結婚,會是什麼表情?"

  劉國清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看鐵軌遠處已經能看見火車頭冒出的白煙了,越來越近.......

  "會笑。"劉國清說。

  其實,李雲龍是一個極度重情義的人,當初在川省被抓住把柄的時候,組織上要求他跟田雨斷絕關係,他寧死也不願意。

  按照原劇情,這夫妻倆雖然平時拌嘴,可那種感情沒的說,一個女人甘願為了一個男人去死,這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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