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破冰之旅
從機場到釣魚台國賓館的路上，劉國清坐在後面那輛車裡，跟基辛格團隊的技術顧問同車。
那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白人，頭髮花白，戴一副金絲眼鏡，說話的時候習慣性推一推鏡框。
他用英文問了幾句關於中國鋼鐵產能的問題，語氣裡帶著一種搞技術的人特有的直率。
「Mr. Liu, I understand you are in charge of a major steel complex. How does the quality of your products compare to international standards?」
劉國清沒有急著回答。
他靠在座椅上，想了兩秒，才開口，語氣不重但很實在：
「We started from a very low base. In the past decade, we have made significant progress in self-reliance. Are we at the international frontier in every aspect? No. But we are improving steadily and have our own strengths in certain areas.」
技術顧問聽完，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合上本子，轉向車窗，看著外面掠過的街道和行人。
下午的高級別會談在釣魚台的一座小樓里舉行。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美方那邊是基辛格帶隊的核心幕僚，中方這邊除了正中師父，還有幾位負責外交和工業的幹部。
劉國清坐在長條桌靠末端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筆記本，手裡握著筆，姿態放鬆但注意力集中。
會談持續了兩個多小時，話題覆蓋了兩國關係正常化、東南問題、雙邊貿易的可能性，以及區域安全局勢。
美方發言的時候，劉國清在紙上快速記錄關鍵詞，標出那些涉及工業合作、技術交流和經貿訴求的部分。
他注意到美方在提到工業合作時用了「mutual benefit」和「technology exchange」這樣的措辭，措辭很謹慎，沒有許諾什麼，但也沒有關閉大門。
晚間的國宴，是外事接待中最考驗功夫的環節。
幾百盞水晶吊燈把宴會廳照得通亮，長條桌鋪著白色桌布，擺著青花瓷餐具，菜是一道一道上的，中間穿插著禮節性的舉杯致意。
劉國清坐在中方一側的中段位置，對面是一位美方商務部的高級官員。
幾輪敬酒下來，那位官員開始試探性地提起工業合作的可能性，說什麼「美國有很多成熟的技術和設備，可以幫你們加快工業化進程」。
劉國清端著酒杯，聽他說完，然後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語氣平和地回了一句：
「We appreciate the offer. However, we believe in building our industrial base on our own efforts first. Cooperation is welcome, but it must be based on equality and mutual respect.」
美方官員舉起酒杯，笑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
那一輪敬酒之後，美方團隊裡幾個核心人物看劉國清的眼神明顯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2月22日到23日的核心會談，節奏比第一天更緊。
雙方坐在長條桌兩側，討論《公報》的措辭，逐字逐句地磨，東南問題、兩國關係定位、經貿合作框架，每一條都來回拉鋸。
劉國清全程在場，白天旁聽記錄，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間整理當天的會議要點，把美方在工業、技術、經貿領域的訴求逐條標註，跟中方已經明確的原則底線對照著看。
24日、25日是遊覽行程。
長城的風比機場還硬，吹得人睜不開眼，但基辛格興致很高，從城垛之間往下看，問了不少關於長城建造歷史的問題。
劉國清走在他旁邊，用英文介紹長城的年代、構造和軍事意義，不引經據典，不講大詞，把那些歷史背景用最簡單的方式表述出來。
基辛格有時候停下來，手扶著城牆磚，看著遠處蜿蜒的山脈，沉默幾秒才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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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覽是溝通最好的機會。
氣氛鬆弛下來，美方團隊不再像正式會談時那樣繃著弦，基辛格偶爾會問一些關於中國工業現狀的務實問題——鋼鐵產能、能源供應、交通基礎設施。
劉國清的回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誇大成績，也不迴避短板，用最樸實的語言把中國工業建設的現狀和思路講清楚。
他注意到基辛格每次聽完都會點一下頭，那種點頭不是客氣，是認可。
2月26日飛往杭州的航程中，劉國清跟基辛格團隊的經濟顧問坐在鄰座。
對方是個中年經濟學家，說話慢條斯理，帶著一種在學術圈子裡待久了的嚴謹。
他問起中國未來五年的工業規劃框架，劉國清沒有透露具體數字，但把「獨立自主、循序漸進、重點突破」這幾個原則講透了。
經濟學家聽完，在隨身的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合上本子，說了一句「That’s a sound approach.」
杭州的西湖之行比北京鬆弛得多。晚宴安排在湖邊的一座中式庭院裡，美方官員在那種環境下明顯放鬆了不少，聊天的內容從兩岸關係延伸到農業、輕工業、食品加工。
劉國清坐在側席，適時插話，把話題引向那些不涉及核心利益的合作可能，語氣隨意，但每句話都經過掂量。
27日深夜，上海，雙方工作組在《上海公報》的最後定稿階段熬了一個通宵。
劉國清全程在崗，把涉及經貿、工業合作的那幾段措辭反反覆覆核對了好幾遍，確認所有表述都兼顧了國家安全和發展空間，才簽了字。
28日上午，送別儀式在上海機場舉行。
風比來的時候柔和了不少，陽光照在停機坪上，暖融融的。
美方團隊陸續登機，基辛格走到舷梯口的時候停下來，轉過身，握著劉國清的手，聲音裡帶著一種經過這些天接觸之後沉澱下來的真誠：
「Mr. Liu, your professionalism and vision are impressive. I believe China’s industry will achieve great progress.」
劉國清握著他的手，站直了，微微點頭，用英文回了一句：「Peace and cooperation are the trend of the times. We welcome legitimate and mutually beneficial exchanges in the future.」
基辛格鬆開手，轉身上了舷梯。
艙門關閉，專機開始滑行，加速，抬升，在藍灰色的天空中變成一個漸漸遠去的小點。
送別儀式結束後，劉國清站在停機坪邊沿，目送最後一輛美方車輛駛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對於劉國清而言，在這個時候拋頭露面，並不是他的本意，但那位先生的考量，大概就是為了未來做鋪墊吧。
畢竟鵬鵬本身就是不二的人選，至於劉國清對於自己的定為也是非常明確的一件事。
這個時候拋頭露面，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特殊身份，特殊使命嘛！！！
那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白人，頭髮花白，戴一副金絲眼鏡，說話的時候習慣性推一推鏡框。
他用英文問了幾句關於中國鋼鐵產能的問題，語氣裡帶著一種搞技術的人特有的直率。
「Mr. Liu, I understand you are in charge of a major steel complex. How does the quality of your products compare to international standards?」
劉國清沒有急著回答。
他靠在座椅上，想了兩秒，才開口，語氣不重但很實在：
「We started from a very low base. In the past decade, we have made significant progress in self-reliance. Are we at the international frontier in every aspect? No. But we are improving steadily and have our own strengths in certain areas.」
技術顧問聽完，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合上本子，轉向車窗，看著外面掠過的街道和行人。
下午的高級別會談在釣魚台的一座小樓里舉行。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美方那邊是基辛格帶隊的核心幕僚，中方這邊除了正中師父，還有幾位負責外交和工業的幹部。
劉國清坐在長條桌靠末端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筆記本，手裡握著筆，姿態放鬆但注意力集中。
會談持續了兩個多小時，話題覆蓋了兩國關係正常化、東南問題、雙邊貿易的可能性，以及區域安全局勢。
美方發言的時候，劉國清在紙上快速記錄關鍵詞，標出那些涉及工業合作、技術交流和經貿訴求的部分。
他注意到美方在提到工業合作時用了「mutual benefit」和「technology exchange」這樣的措辭，措辭很謹慎，沒有許諾什麼，但也沒有關閉大門。
晚間的國宴，是外事接待中最考驗功夫的環節。
幾百盞水晶吊燈把宴會廳照得通亮，長條桌鋪著白色桌布，擺著青花瓷餐具，菜是一道一道上的，中間穿插著禮節性的舉杯致意。
劉國清坐在中方一側的中段位置，對面是一位美方商務部的高級官員。
幾輪敬酒下來，那位官員開始試探性地提起工業合作的可能性，說什麼「美國有很多成熟的技術和設備，可以幫你們加快工業化進程」。
劉國清端著酒杯，聽他說完，然後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語氣平和地回了一句：
「We appreciate the offer. However, we believe in building our industrial base on our own efforts first. Cooperation is welcome, but it must be based on equality and mutual respect.」
美方官員舉起酒杯，笑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
那一輪敬酒之後，美方團隊裡幾個核心人物看劉國清的眼神明顯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2月22日到23日的核心會談，節奏比第一天更緊。
雙方坐在長條桌兩側，討論《公報》的措辭，逐字逐句地磨，東南問題、兩國關係定位、經貿合作框架，每一條都來回拉鋸。
劉國清全程在場，白天旁聽記錄，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間整理當天的會議要點，把美方在工業、技術、經貿領域的訴求逐條標註，跟中方已經明確的原則底線對照著看。
24日、25日是遊覽行程。
長城的風比機場還硬，吹得人睜不開眼，但基辛格興致很高，從城垛之間往下看，問了不少關於長城建造歷史的問題。
劉國清走在他旁邊，用英文介紹長城的年代、構造和軍事意義，不引經據典，不講大詞，把那些歷史背景用最簡單的方式表述出來。
基辛格有時候停下來，手扶著城牆磚，看著遠處蜿蜒的山脈，沉默幾秒才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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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鬆弛下來，美方團隊不再像正式會談時那樣繃著弦，基辛格偶爾會問一些關於中國工業現狀的務實問題——鋼鐵產能、能源供應、交通基礎設施。
劉國清的回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誇大成績，也不迴避短板，用最樸實的語言把中國工業建設的現狀和思路講清楚。
他注意到基辛格每次聽完都會點一下頭，那種點頭不是客氣，是認可。
2月26日飛往杭州的航程中，劉國清跟基辛格團隊的經濟顧問坐在鄰座。
對方是個中年經濟學家，說話慢條斯理，帶著一種在學術圈子裡待久了的嚴謹。
他問起中國未來五年的工業規劃框架，劉國清沒有透露具體數字，但把「獨立自主、循序漸進、重點突破」這幾個原則講透了。
經濟學家聽完，在隨身的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合上本子，說了一句「That’s a sound approach.」
杭州的西湖之行比北京鬆弛得多。晚宴安排在湖邊的一座中式庭院裡，美方官員在那種環境下明顯放鬆了不少，聊天的內容從兩岸關係延伸到農業、輕工業、食品加工。
劉國清坐在側席，適時插話，把話題引向那些不涉及核心利益的合作可能，語氣隨意，但每句話都經過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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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國清全程在崗，把涉及經貿、工業合作的那幾段措辭反反覆覆核對了好幾遍，確認所有表述都兼顧了國家安全和發展空間，才簽了字。
28日上午，送別儀式在上海機場舉行。
風比來的時候柔和了不少，陽光照在停機坪上，暖融融的。
美方團隊陸續登機，基辛格走到舷梯口的時候停下來，轉過身，握著劉國清的手，聲音裡帶著一種經過這些天接觸之後沉澱下來的真誠：
「Mr. Liu, your professionalism and vision are impressive. I believe China’s industry will achieve great progress.」
劉國清握著他的手，站直了，微微點頭，用英文回了一句：「Peace and cooperation are the trend of the times. We welcome legitimate and mutually beneficial exchanges in the future.」
基辛格鬆開手，轉身上了舷梯。
艙門關閉，專機開始滑行，加速，抬升，在藍灰色的天空中變成一個漸漸遠去的小點。
送別儀式結束後，劉國清站在停機坪邊沿，目送最後一輛美方車輛駛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對於劉國清而言，在這個時候拋頭露面，並不是他的本意，但那位先生的考量，大概就是為了未來做鋪墊吧。
畢竟鵬鵬本身就是不二的人選，至於劉國清對於自己的定為也是非常明確的一件事。
這個時候拋頭露面，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特殊身份，特殊使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