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劉正中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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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雲龍提溜著李健的耳朵,力道不算重,但位置刁鑽,正好卡在耳垂下面那塊軟肉上。

  李健歪著頭,齜牙咧嘴的,想掙又不敢掙,嘴裡喊著「爸、爸、疼疼疼」,聲音在胡同里盪出回音。

  李雲龍沒鬆手,另一隻手又揪住趙高的耳朵,把他也提溜起來,兩個小子被他一邊一個拽著往胡同口走。

  他邊走邊罵,嗓門大得整條胡同都能聽見:「你說你們兩個,啊?打架打不贏,跑也跑不贏,你爹我好歹是個中將副司令,你看看你們這窩囊樣!說,誰揍的你們!」

  李健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不遠處被工人堵在牆角的張海洋:「他、他帶的頭……」

  李雲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張海洋正蹲在牆角,抱著腦袋,身上的羊剪絨皮帽早就不知道飛哪兒去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絲。

  李雲龍把李健拽到張海洋面前,指著他的臉:「給老子扇他一巴掌!」

  李健愣了一瞬,看了看他爸那張鐵青的臉,又看了看蹲在牆角的張海洋,猶豫了一下,抬手,一巴掌扇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

  「扇!」李雲龍又吼了一聲,聲音像炸雷。

  李健咬了咬牙,又一巴掌扇過去。

  張海洋被打懵了,捂著臉蹲在那兒,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麼,沒人聽清。

  他長這麼大沒受過這種委屈,挨打不丟人,丟人的是被按著扇耳光,還他媽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李雲龍看著他那副慫樣,這才鬆開李健的耳朵,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拍掉什麼髒東西,又轉向蹲在旁邊的趙高:「你,也來一下。」


  打完退回來,站在李雲龍旁邊,腰杆挺直了,像立了功等著領賞。

  李雲龍看了一眼趙高,嘴角抽了一下,沒說什麼,又轉向李健:

  「你記住了,老李家的種,不能在外面讓人欺負了去。打架打不贏那是本事不到家,但你不能讓人摁著打。」

  他轉過身,拍了拍劉大中的肩膀:「你小子,沒個消停的時候。剛才聽你哥說,你們都要下鄉了?」

  劉大中原本正靠在牆根底下揉膝蓋,聽見這話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有點不樂意:「不是,我聶爸爸說叫我去當兵啊,我們這一溜都去當兵啊。下鄉的事兒,我哥去就行了,我當兵去。」

  李雲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李雲龍上下打量著這劉大中,心道這狗日的,劉國清怎麼生的兒子一個比一個狠?

  哪兒像自己家的和趙剛家的,一聽說要去當兵慫的跟什麼一樣。

  原本以為自己藏的夠好了,自己娶資本家小姐,是一件大好事,結果還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不得已來了京城的石景山,自己也算好的了,不少老戰友,那都他娘的不知給搞到哪裡去了。

  他嘖了一聲:「狗日的,你爹怎麼生的兒子一個比一個狠?哪兒像我家那個慫包,一聽說要當兵,慫得跟什麼似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李健一眼,李健正在揉自己的耳朵,感受到他爸的目光,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李雲龍沒理他,又轉向劉大中:「你爸在西南搞建設,你媽也在那邊,你哥在鄉下當大隊長,你去當兵倒是合適。但去東北……你真想好了?」

  劉大中想都沒想:「我哥不是去東北嗎?我也去東北好了。」

  李雲龍皺著眉頭,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孔捷之前說的那些話——東北那邊局勢緊張,老毛子陳兵百萬,邊境上隨時可能擦槍走火。孔捷那傢伙在東北待了好些年,說話向來有分量,他說緊張,那就是真緊張。

  「你哥去東北,那是你哥的事。你去東北,那是你的事。」李雲龍的聲音低了些,「孔捷那邊來信說,北邊劍拔弩張的,隨時可能打起來。你要是去了,就不是當和平兵了,是去蹲戰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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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大中聞言,非但沒退縮,反而笑了:「那不更好嗎?當兵不打仗,那還當什麼兵?」

  李雲龍被他這話噎了一下,看了他好幾秒,心裡頭那個滋味,說不上來。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候,也是這樣,聽見打仗眼睛就亮。

  他不知道是該夸這小子有血性,還是該罵他不知天高地厚。

  「這事兒,」他拍了拍劉大中的肩膀,「我得跟你爸商量。你先別急著拍板。」

  劉大中點了點頭,沒再爭。

  左家塢公社的場院裡,幾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乾淨了,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著。

  劉正中蹲在井台邊上,手裡攥著一根草莖,在地上劃了幾道,像是在畫什麼,又像是在想什麼。

  趙立春蹲在他旁邊,方哥坐在門檻上,三個人圍著一堆曬乾的紅薯干,誰也沒動。

  「我準備去參軍了。」劉正中把草莖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

  趙立春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你也要走?」

  「不是『也』,是我該走了。」劉正中的語氣平淡得很,「我在這邊待了一年多了,水電站也建起來了,幾個大隊的工分制度也理順了。立春,你也該去公社當副書記了,方哥在這兒看著,我放心。」

  趙立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劉正中的脾氣,這人說話做事向來乾脆,決定了就不會改。

  「我去東北。那邊局勢緊張,老毛子陳兵百萬,遲早要出事。」劉正中拍了拍趙立春的肩膀,「你在這兒好好干,以後有的是機會。」

  趙立春還想說什麼,場院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又穩又沉,帶著點長途跋涉之後的沙啞:「正中,你要去當兵?」

  幾人轉過頭,看見秦繼偉站在門口。

  這位曾經威震天下的十五軍千歲軍的軍長,滇省軍區的司令員,如今也成了個老農。

  原本他是可以去石景山某個工廠任副廠長的,但是他選擇來了左家塢。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腳上是一雙舊布鞋,鞋幫子歪著。

  整個人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但腰杆還是那麼直,站在那兒,像一棵被風吹歪了又自己正過來的樹。

  秦繼偉走進來,在井台邊蹲下,看著劉正中:「去東北?那邊最近不安穩。」

  儘管不在軍隊,可是他跟李雲龍一樣,時刻關心著局勢!!

  「我知道。」劉正中也在他旁邊蹲下來,「就是因為不安穩才去。」

  秦繼偉沉默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煙,點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他想起自己在西南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被帶走的同志,想起自己妻子還在滇省,不知道怎麼樣了。

  他是被二先生保下來的,安排到了唐山,隱姓埋名,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但安靜久了,人反而會想更多。

  「你爸那邊,怎麼樣?」秦繼偉問了一句,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我爸在西南,還在忙攀鋼的事。秦伯伯,您放心,我收到我媽的信,說嬸嬸近期就會過來,跟您團聚。」

  秦繼偉聽完,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把煙掐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就好。」

  十二月初,青海,焦煤廠。

  風從山坳那邊灌進來,帶著煤灰和乾冷的氣味。

  劉國清從焦煤廠車間裡走出來,鼻子裡吸了一上午的煤粉,他停下來擤了一下,看著灰撲撲的手帕,嘆了口氣,又疊好塞回兜里。

  裴一泓跟在後頭,手裡拿著筆記本,等著他往下說。

  「要跟焦煤廠的同志說清楚,」劉國清邊走邊說,「供應攀鋼的焦煤,不能在時間上和產量上打折扣。攀鋼的高爐已經點火了,焦煤跟不上,就得停工。停工一天,損失的不是幾噸煤,是整個工期。」

  裴一泓飛快地記著,頭也不抬。

  兩人走了一段,上了車。

  劉國清坐在副駕,搖下車窗,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他這次來青海,表面上是協調焦煤供應,實際上還有另一件事——郭先生長期往返於西北和京城之間,他記得郭先生的飛機是在十二月初出的事,但具體哪一天,他死活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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