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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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掌聲比剛才更響。可那胖漢子仍抱著胳膊,下巴抬得更高,眼皮一翻,直接翻了個白眼。

  掌聲剛歇,那人就扯開嗓子:「你當這個主任,我不管!可你說掌小灶、帶徒弟……你才多大歲數?手上真有硬貨?別是以前哪個街邊小館子顛過幾回勺,就敢在這兒擺譜吧?」

  滿屋頓時啞了火,三十來雙眼睛齊刷刷盯在何雨柱臉上。有人憋笑,有人皺眉,空氣繃得發緊。

  小周臉一沉,又急又窘,湊近何雨柱耳根低聲道:「何主任,您別跟他計較!這人是朱廠長親侄子,叫朱大壯,早年跟鄉下辦席的大師傅學過幾年,現在是一食堂班長,仗著點手藝和這層關係,平時誰都不服!」

  話音未落,朱大壯梗著脖子又補了一句:「咋?我說錯啦?年紀輕輕就坐鎮小灶,沒兩把真刷子,往後誰聽你的?」

  底下立時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有人撇嘴,有人踮腳張望,所有目光全聚在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朗笑一聲,抬眼直視朱大壯:「朱班長說得對……是驢是馬,牽出來遛遛!」

  轉身就往小食堂走。朱大壯冷哼一聲,抱著胳膊跟在後頭。一幫人也跟著涌了進去,圍在案台邊,伸長脖子等著看。

  進了小食堂,何雨柱站定案前,聲如裂帛:「鮮活草魚一條!豬裡脊、坐臀肉各一塊!豬肚頭、雞胗各一副!豬大腸收拾乾淨端來!冬筍、木耳、泡姜泡椒、蒜苗、花生米備齊!蔥姜蒜剁末!清湯、糖醋汁、水澱粉全擺上……快!」

  報的全是川菜里的菊花魚、魚香肉絲、回鍋肉,魯菜里的油爆雙脆、九轉大腸……樣樣刀功狠、火候刁。旁邊幾個炊事員不敢怠慢,應聲就跑。

  朱大壯眯著眼盯著,嘴上不吭聲,手指卻悄悄掐進掌心……倒要看看,這年輕主任,到底能不能把刀使出響來。

  何雨柱挽起袖口,立在案前。手腕一動,刀光不見虛浮,只聽見篤、篤、篤幾聲穩響。

  草魚改花刀,刀距勻稱,深至魚骨而不斷;裡脊、坐臀切絲,粗細一致,蓑衣刀法翻卷利落;豬肚頭、雞胗再刻菊花紋,下刀如尺量;就連豬大腸切馬蹄段,長短厚薄,分毫不差。

  鍋燒熱,油滑鍋,手腕一抖,鍋沿輕揚,火苗舔著鍋底噼啪作響。川菜爆炒如風掠林梢,魯菜煨燉似慢火煨玉,換手不換氣,穩准利落。

  菊花魚炸得金卷挺括,糖醋汁一淋,酸甜裹住酥脆;魚香肉絲刀工細密,肉卷微蜷,辣鮮回甘;回鍋肉片薄脂勻,肥處透亮不膩,蒜苗清氣全滲進肉里;油爆雙脆脆聲入耳,肚尖與雞胗咬下去彈牙帶勁,花瓣狀的菊花刀紋一絲未散;九轉大腸段段分明,醬汁濃亮,甜、酸、苦、辣、香五味各守其位,又彼此纏繞。

  全程沒半點停頓,刀起落、火明滅、勺翻轉,全在呼吸之間……圍攏的人早忘了挪眼,嘴張著沒合上,喉頭動得比筷子還勤,誰也不敢咳嗽一聲,怕驚擾了這指尖上的活計。

  朱大壯杵在最前頭,起初雙臂抱得死緊,下巴抬得老高;後來眉頭擰成疙瘩,眼睛一眨不眨;此刻鼻尖浮著層層疊疊的香氣,喉結上下一滾,再滾,連自己都沒察覺。

  盯著那一盤盤亮色油潤的硬菜,聞著那勾魂的焦香、醬香、辛香,心裡那點「不過如此」的念頭早被掀了個底朝天,嘴角鬆了勁,眼神也沉下來,實打實地亮了……他心裡默默咂摸:這年輕主任,真不是虛的。

  菜剛擺滿長案,滿屋子香味直往人肺腑里鑽,有人咽唾沫,有人搓手,有人脫口而出:「香!太香了!」「瞧這顏色,亮得晃眼!」

  何雨柱擦淨手,從每道菜里勻出小份,分裝進白瓷碟,擱在邊案上,抬眼掃了一圈,聲音不高不低:「都別干站著了,來,嘗嘗。」

  話音未落,炊事員們早圍上來,你伸一筷魚香肉絲,我夾一塊回鍋肉,剛嚼兩下,就忍不住嚷:「這魚香……正!」「回鍋肉肥的化在嘴裡,瘦的酥而不柴!」嘗過魯菜的更是拍大腿:「雙脆脆得耳朵癢!九轉大腸嚼三口才品出味兒來,咸里回甜,辣後生香!」

  朱大壯遲疑片刻,夾起一塊菊花魚,送進嘴裡。齒尖輕碰,外皮「咔」一聲裂開,酥殼碎落,裡頭嫩肉裹著汁水軟軟地化開……他整個人僵住,眼珠子定住不動,瞳孔里像炸開一小簇光。

  沒吃過這麼幹淨利落的鮮,魚肉本味沒被壓,醬汁甜香又不搶,一層接一層推著味覺往前走,比當年碼頭上第一簍活蹦亂跳的黃花魚還鮮活,比他十七歲偷摘鄰家杏子時舌尖那股酸甜還叫人發愣。一股子說不清的滋味直衝腦門,他嘴唇動了動,脫口就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好詩!真好!」

  旁邊人看他呆立原地,伸手戳了戳他胳膊:「大壯?醒醒!」

  朱大壯猛地一甩膀子,嗓門粗得嚇人:「躲開!別攪我嚼味兒!」

  不多時,小周秘書引著廠里幾位領導進了小食堂。朱聰走在最前,中山裝熨得一絲褶子沒有,步子不快,卻沒人敢搶他半步……他是根正苗紅的老紅軍子弟,建國初就管著京城肉食調度,說話算數,辦事利索,在肉聯廠,他說「行」,沒人敢問「為什麼」;他說「停」,連車間吊扇都得歇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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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聰笑著抬手招呼:「各位領導,快請,請嘗嘗咱們新來的何師傅的手藝!」

  眾人拿起筷子,各挑一筷,入口剎那,全都一怔,隨即紛紛點頭。有人放下筷子直嘆:「這火候,飯店老師傅也得讓三分!」有人拍著朱聰肩膀笑得敞亮:「朱廠長,您這眼力真毒!人才藏在哪兒您都能刨出來,厲害!」

  夸聲此起彼伏,沒一句虛的。朱聰聽著,眼角舒展,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沉了沉,又亮了亮,像掂量一塊老鐵,越看越覺得沉實。

  周末日頭溫溫的,何雨柱領著何雨水往四合院走,琢磨著新房該刷完第二遍漆了。剛邁過門檻,閆阜貴就迎面堵上來,臉上笑得發緊,話里全是攔路的刺:「柱子啊,這會兒回來幹啥?房子還早呢,裡頭都妥當,你先回去歇著,等收拾好了,我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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