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師姐拭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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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楓推著輪椅進屋,沒開燈,也沒松安全帶。他站在輪椅前,久久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看她額上那圈紗布,看她乾裂的唇,看她閉著的眼,看她眉心那一道淺淺的褶子,哪怕昏著,也沒舒展過。

  白玲啊……

  要是重來一次,你還選這條路嗎?

  輪椅上的她安靜得出奇,像一尊失了釉色的瓷人,和昨天那個拍桌尖叫、梗著脖子不肯低頭的女人,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系統。」陳楓在心裡喚了一聲。

  藥氣無聲遊走,望氣術悄然展開。白玲周身氣機亂得厲害,頭頂一團濁氣盤結,顯然是受了猛力刺激,神識一時閉塞;可怪的是,心口附近纏著一縷極淡的灰黑之氣,細如遊絲,卻頑固得很……那是長年鬱結、心結未解的痕跡。

  「身體沒大礙,」他默然判定,「是受不住了,暫時閉了神。可心裡……壓得太久,早就塌了。」

  他想起昨兒她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想起她說「我知道錯了」時,指甲掐進掌心,眼淚砸在地上卻不敢抬頭;再往前,是今早傻柱當著院裡人嚷她「裝清高」,婁曉娥冷笑著補刀「早該收拾收拾腦子了」……一句句,全壓在她背上,終於斷了最後一根脊樑。

  他站了很久。

  按理,他和白玲早斷乾淨了。離婚狀遞上去那天,連公章都蓋了。他不該管,也不能管。羅部長送她來,八成是實在沒轍……她在四九城沒親沒故,爹媽都七十幾,她自己又昏著,總不能一直躺在醫院走廊長椅上。

  可要是真不管……

  「楓,誰來了?」陳依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帶著剛醒的微啞。她披了件薄外套出來,頭髮還有點亂,一眼瞧見輪椅上的人,頓了一下,快步走近。

  「這是……」她蹲下來,手指懸在白玲額前半寸,沒碰,只盯著那圈紗布看了兩秒,「她就是白玲?」

  陳楓應:「嗯。」

  陳依指尖輕輕掠過紗布邊緣,沒用力,眼神卻沉了下去:「她怎麼了?」

  「受了刺激,昏過去了。」他語氣平平,「羅部長剛送來的,大概……沒地方去。」

  陳依抬起頭,望著他,眼裡沒情緒,只有光:「那你打算怎麼安頓她?」

  這話,他也在問自己。

  理智說:送回醫院,或叫她家裡人來接。他們之間,早沒了名分,也不該再有牽扯。

  可……

  他目光落在白玲微微顫動的眼睫上,腦中卻不由浮起原身藏在舊書匣底層的幾張泛黃照片……

  第一次見面,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列寧裝,髮髻一絲不苟,他手忙腳亂打翻茶杯,她沒笑,卻默默抽出一方藍格子手帕,遞過來時指尖微涼。

  領證那天,陽光斜斜鋪滿民政局台階,她難得彎了彎嘴角,沒說話,可那點笑意進了他心裡,存了許多年。

  還有無數個清晨,他煎蛋時油星濺到手背,她趿著拖鞋出來,頭髮睡得翹,揉著眼睛問他:「今天鹹菜夠不夠?」……他就覺得,日子是熱的。

  那些記憶不屬於此刻的陳楓,卻實實在在刻在這副軀殼裡。他望著昏睡中的白玲,舊日片段驟然湧上,心頭竟泛起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微澀。

  「她這樣回去,家裡也照看不了。」陳楓開口,嗓音低而平,「她父母年歲大了,身子骨不硬朗。羅部長是單位領導,總不能天天守著她。」

  陳依沒應聲,只靜靜看著他,半晌才輕聲問:「楓,你還惦記她嗎?」

  陳楓搖頭:「不惦記。可這身子原來的主兒,心裡還記著她。我接手了這些記憶,有些事,繞不過去。」

  他略停頓,目光落在陳依臉上:「師姐,要是你嫌麻煩,我另尋地方安頓她。」

  陳依默了一陣,忽地嘆口氣:「罷了,就留這兒吧。她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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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起身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白玲的額角:「有點燒。我去打點熱水,給她擦擦臉。你先把她抱床上去……總不能一直坐在輪椅上。」

  陳楓微微一怔。

  陳依斜睨他一眼:「發什麼愣?一個女人暈倒在街上,丈夫撒手不管,能不慘?再說……」她頓了頓,語氣淡了些,「人現在病著,跟病人較什麼真?」

  說完便轉身去了廚房。

  陳楓望著她背影,胸口暖了一下。師姐還是老樣子,話不好聽,心卻比誰都軟。

  他俯身,將白玲從輪椅上托起。她輕得很,像片羽毛,軟軟伏在他臂彎里,毫無知覺地縮著身子。他小心挪步,把她放在裡屋那張鋪得整齊的床上……那是陳依昨夜歇息的地方,被褥上還浮著皂角清苦又乾淨的味兒。

  剛放下人,陳依就端著熱水進來了。她擰乾毛巾,動作利落又輕緩:擦臉、擦手,又解了白玲領口兩粒扣子,好讓她喘氣順些。

  「額頭這傷,怎麼來的?」她一邊擦一邊問。

  「不清楚。」陳楓搖頭,「大概是倒下時磕的。」

  陳依沒再追問,只專注著手裡的活計。擦得仔細,按得穩妥,一看就是常做這事的人。

  陳楓站在旁邊瞧著,心裡忽然滑過一絲異樣:自己眼下名義上的妻子(雖說離字就懸在嘴邊),正閉著眼躺在那兒;而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姐,正低頭替她擦臉餵水。這光景,說不上哪兒不對,可又分明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

  「你也別干站著。」陳依頭也沒抬,「熬點粥吧,稀一點的。醒了總得墊墊肚子。」

  「嗯。」陳楓應了聲,轉身進了廚房。

  四合院的消息,向來比風還快。

  不到晌午,白玲昏過去被送進陳楓屋裡的事,已傳遍每扇門、每道牆根。最先炸鍋的是中院。

  「啥?白玲暈了?還送陳楓那兒去了?」傻柱手裡的菜刀「哐啷」一聲砸在砧板上,「他不是正辦離婚呢?管她幹啥?」

  秦淮茹蹲在旁邊擇豆角,聽見了,輕輕嘆氣:「好歹夫妻一場,哪能見死不救?」

  「夫妻一場?」傻柱嗤笑,「她幾時拿他當過丈夫?我說陳楓就是太實誠!這種人,搭理她作甚?」

  【叮!何雨柱產生不屑+幸災樂禍情緒,情緒值+400!】

  前院,三大爺閻埠貴也聽了信兒。他扶了扶眼鏡,壓低聲音對三大媽說:「瞧見沒?陳楓這孩子,厚道!白玲那樣待他,他還肯收留。這樣的人,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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