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字字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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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您這是幹啥?」向利羊愣住,眼珠發直。

  王醫生眼皮都沒抬,只把報紙翻了一頁。

  「王醫生!」

  「我腿斷了!您倒是看看啊!」

  「看報?現在看報?!」

  「您真是大夫?」

  他聲音越拔越高,指尖掐進掌心,指甲縫裡全是血痂。

  王醫生終於抬眼,目光掃過來,又落回報紙上,像拂掉一粒灰。

  「您聾了?!」

  「我這條腿廢了,您就袖手旁觀?!」

  「您眼睛呢?!」

  「醫德擱哪兒了?!」

  他拼命扯手銬,鐵鏈嘩啦作響,一動,斷骨錯位似的刺啦一聲,他嘶地倒抽冷氣,額頭砸在地上咚咚響,可床腳焊死在牆裡,紋絲不動。

  罵聲越來越啞,最後只剩喘息。他忽然停了,喘幾口氣,慢慢把斷腿往前挪了挪,歪著身子,額頭貼地,一下,兩下,三下……磕得沉悶又實在。

  「王醫生……我錯了。」

  「地是我弄髒的,我不該踩。」

  「罵您沒醫德,是我說禿嚕嘴了。」

  「說您瞎……更是混帳話。」

  「求您……給我接上吧。」

  「我真不是罪犯,是被人塞進去的。」

  王醫生翻過一頁報紙,紙頁窸窣一聲。

  窗外風沒進來,屋裡也沒人應聲。

  只有向利羊的呼吸,粗重,斷續,像破風箱拉到最後一下。

  「我前途正亮,才三十歲,往後日子長著呢!」

  「求您,救救我行不行?」

  「再不動手,這腿真就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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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醫生,我求您了!」

  向利羊額頭抵地,一下、又一下,磕得沉悶而僵硬。

  王醫生沒抬眼,報紙攤在膝上,手指穩穩壓著摺痕,紋絲不動。

  時間一點一點淌過去,足有一個多小時。

  「王醫生,情況怎樣?」

  「犯人的傷處理完沒?」

  「得送禁閉室了。」

  門口又出現那名獄警,武獄警。話一出口,目光就盯在王醫生臉上。

  「沒治。」

  「人你帶去吧。」

  「他不配合,牴觸治療……我沒法下手。」

  「想救,也救不了。」

  王醫生嗓音平直,像念一條早已背熟的規章,眼皮都沒掀一下。

  「不是!不是這樣!」

  「她根本沒碰我一下!」

  「從進門到現在,一眼都沒瞧過我!」

  「真是她不肯看啊!」

  「啊……我的腿!!!」

  跪著的向利羊猛地抬頭,眼珠凸起,喉嚨里滾出嘶啞的調子,衝著武獄警吼出來。

  急得整個人都在抖,一掙之下,斷骨錯位,劇痛炸開,他慘叫一聲,身子歪斜著抽搐。

  武獄警掃了他一眼,又低頭看看地上那道拖得老長、還沒幹透的血印,肩膀一聳:「哦……看來王醫生說得對,這人情緒很不穩定。」

  「牢房裡動手打人,現在連醫都不讓看。」

  「行吧,不治了……直接關禁閉,自個兒熬著去。」

  話落,他上前兩步,「咔噠」卸開向利羊的手銬,朝王醫生略一點頭,拽住胳膊就往外拖。

  向利羊雙腳亂蹬,鞋底刮著水泥地,留下幾道灰白印子,嘴裡翻來覆去喊:

  「不是!真不是!」

  「你們冤我!冤死我了!」

  「我不走!放開我!」

  「我要看病!真要看了!」

  「我不想瘸!不想當殘廢!」

  「求你們……別這樣……」

  「我沒抗拒啊!真沒抗拒啊!」

  嗓子早劈了,聲音又啞又顫,可那隻手鐵鉗似的扣著他腕子,紋絲不動。

  他眼睜睜看著醫務室門框越來越小,燈光越來越遠,最後被拐角吞沒。

  全程,王醫生始終沒抬過一次頭。

  「該死!你們都該死!」

  「害我!你們就是害我!」

  「怎麼這麼狠?!」

  「全該死……!」

  最後一聲嚎叫卡在喉嚨里,人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唉……」

  直到腳步聲完全散盡,王醫生才慢悠悠放下報紙,抬眼,皺眉盯著地上那灘暗紅。

  「嘖,髒成這樣……又得拖一遍。」

  起身,拉開柜子,取拖把,蘸水,擰乾,一下一下推過去。

  ……

  吉普車停在監獄外三百米處,樹蔭底下。

  丁秋楠攥著拳頭,指節發白,盯著手機里剛回放完的畫面,嘴唇抿了又松,鬆了又抿。

  末了,忽地咧嘴一笑:「楓哥,這獄警跟王醫生,真夠黑的。」

  頓了頓,又笑得更開:「可向利羊這副德行,活該。」

  她靠向椅背,語速快起來:「上次他帶隊突擊檢查,我正給一個高燒抽搐的孩子扎針,門『砰』一下踹開,人全湧進來。」

  「開口就要我停手,配合檢查。」

  「我說病人還在危重期,等三分鐘,看完再查……他們說不行,立刻停。」

  「我只好收針,站一邊。」

  「結果查完,啥問題沒查出,倒反咬一口,說我為應付檢查,拿病人命賭時間,沒醫德。」

  「呵。」她冷笑一聲,「現在輪到他自己躺那兒喊救命,醫生坐那兒翻報紙……讓他也嘗嘗,什麼叫『人在醫前,醫不理人』。」

  「讓他也嚼嚼,被潑髒水是什麼味兒。」

  「讓他也明白,救命的人就在眼前,卻連聽你一句實話都不屑……什麼感覺。」

  越說越起勁,臉頰泛紅,眼睛發亮,話音未落,突然撲過去,摟住陳楓脖子,「吧唧」親了一口,長長呼出一口氣,舒服得眯起眼。

  「氣順了?」陳楓轉過臉,笑著問另外兩個姑娘。

  「還想更順點不?」

  徐紫苑、林晚、陳依三人互看一眼,愣住。

  「更順?」

  「喏……」陳楓晃了晃手裡一張白紙,「你們誰有話想捎給他?寫下來,我托人塞進去。」

  「寫話?!」

  三雙眼睛瞬間亮得灼人。

  「寫!阿楓,一定得寫!」徐紫苑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幾乎陷進皮肉里。

  仇報了,可那人還不知道是誰動的手……憋著,到底不夠痛快。

  「好,那就寫。」

  陳楓湊近,親了親徐紫苑額角,撕下一頁紙,筆遞過去:「來,說,想寫啥?」

  三人都張了張嘴,一時沒聲。

  靜了兩秒。

  陳依忽然眨眨眼,指尖點點太陽穴,聲音輕快:「有了……」

  ……

  「我是冤枉的!」

  「真的冤枉!」

  「放我出去!」

  「我沒犯罪,也不是特務!」

  「我是被人陷害的!」

  「救救我!」

  「真不是我乾的!救救我啊!」

  禁閉室里,漆黑一片。

  向利羊蜷在牆角,右腿斷處裹著發硬的舊布條,血早滲進布紋里,結成暗紅硬殼。他嗓子啞了,喊聲像破風箱拉扯,一聲比一聲虛。

  他沒想到,就幾天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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