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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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對你沒半點心動,更讓我羞恥——羞恥得配不上你一絲一毫的真心!」

  「配不上兩年前,我親口說出口的那句『我喜歡你』!」

  「所以你以為我為什麼來?為什麼守著你?!」

  「是還債!一筆一筆,親手還!」

  「還你對我那份沉甸甸的情意!」

  「還我中途變卦的背信棄義!」

  「原打算等和陳楓和好,再一起還清這筆帳。」

  「可現在你確診絕症——再拖下去,我這輩子都還不起了!」

  「你難受?!」

  「我心裡那筆帳,就不是血淋淋的?!」

  「你走了,我欠你的,會壓我一輩子!」

  「我不想以後再和陳楓並肩走路,卻在心底悄悄替你留個位置!」

  「再也不想了!」

  「我決不再給陳楓一絲一毫動搖的理由!」

  「所以——我必須還!」

  「還到乾乾淨淨!」

  「從此心口只住他一人,再不留縫、不透風!」

  白玲嗓音沙啞,字字帶血。

  「你知不知道,我騙陳楓說加班,偷偷跑來照顧你,每一步都在撕自己?!」

  「你知不知道,我第二次騙他,胃裡像灌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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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根本不知道!」

  「鄭朝陽!我真的不愛了!」

  「當年組織調令攔路,我們終究沒走到一起——」

  「現在我想說,謝天謝地!」

  「謝我留在四九城!」

  「謝我遇見陳楓!」

  「謝我嫁給了他!」

  「可那點舊情,卻成了我身上最深的疤!」

  「我不愛你了!」


  「我更欠陳楓——因為這筆舊帳,直接砸碎了我們的家!」

  「它本該在我們各奔東西那天,就燒成灰、吹散!」

  「我沒燒。這是我這輩子最錯的一步。」

  「這一步,毀了我的日子,也斷了我的光。」

  「是我造的孽。」

  白玲喉頭一哽,聲音低下去,卻更沉:

  「所以,我要還。」

  「還清,徹底還清。」

  「我不能——」

  「真不能再讓陳楓,為我這顆不乾淨的心,流一滴冤枉淚。」

  「所以!」

  「我留下,是替你撐完這段路!」

  「守著你,不是因為捨不得,而是欠著你!」

  「陪你最後的日子,不是出於情願,而是不得不還!」

  「鄭朝陽!我是在還債!」

  白玲的聲音冷得像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縫,一字一句砸在空氣里。

  鄭朝陽胸口猛地一縮,指尖發麻。

  「你一走,愧疚就跟你一起埋進土裡了。」

  「可我呢?!」

  「你若閉眼,這筆債——我這輩子都填不滿!」

  「我得記你一輩子!」

  「那你告訴我,陳楓站在我面前,我該怎麼抬頭看他?!」

  「我又拿什麼,去還你給我的這份情?」

  鄭朝陽怔怔望著白玲。

  望著這個他惦了半生的女人。

  他忽然懂了。

  懂她先前的猶豫為何像刀割;

  懂她昨日點頭後,臉色為何白得像紙。

  原來——

  她心裡裝的,從來不是他。

  她痛,並非因愛他而難捨,而是因虧欠陳楓,才如坐針氈。

  恰恰相反!

  她對陳楓,是掏心掏肺的愛;

  對她自己,是對鄭朝陽割不斷的愛。

  兩頭撕扯,才疼得喘不上氣。

  「呵……呵哈哈哈……」

  鄭朝陽笑出了聲。

  笑聲乾澀,像枯枝刮過磚牆。

  裡頭沒有憤怒,只有被抽空後的輕飄。

  原來,自以為深情的人,是他。

  原來,始終沒被愛過的人,也是他。

  「別想了。」

  「鄭朝陽,你剩下的日子,我守著。」

  「欠你的,我一點一點,還乾淨。」

  「至少,咱們還能把這段日子,過得像點樣子。」

  「好好嘗一回——從前沒嘗過的、兩個人安安靜靜守在一起的滋味。」

  「別忘了,你昨天答應我的,我也答應了你。」

  白玲起身,順手收起餐盒,語調平緩,像在交代一件尋常事。

  鄭朝陽盯著她側臉——下頜線繃得極緊,眼尾泛著未乾的紅。

  心口像被人攥住又鬆開,悶得發腥。

  他卻硬是扯出一個笑,嘴角顫著,卻抬得很高。

  「……好。」

  聲音很輕,卻落得穩。

  白玲呼吸微松。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進!」

  一道纖細身影推門而入。

  「冼怡,你來啦!」

  白玲轉過身,笑了笑,眉梢壓著倦意。

  「白姐,我來了!你快回去歇會兒吧!」

  冼怡眼圈泛紅,聲音有點啞——顯然,門外那幾句話,她全聽見了。

  「不用了,今天我還在這兒。」

  「冼怡,幫我個忙?」

  白玲忽地拉住她手腕,轉身往門外走,邊走邊說。

  「什麼事?」

  冼怡一愣,不解她為何非要避開病房。

  「去挑一套中山裝,給陳楓送過去。」

  白玲吸了口氣,喉頭微動。

  「給陳楓送衣服?現在?」

  冼怡怔住。

  「嗯。」

  白玲點頭,很重。

  「我和陳楓處了九個月……竟沒給他買過一身像樣的衣服。」

  她抿住唇,眼眶一熱,淚珠懸在睫毛上,沒掉下來。

  那九個月——

  她記得自己摔門、冷臉、把陳楓塞來的飯盒推到地上;

  也記得他蹲下去撿,手背擦著她鞋尖,一聲不吭。

  記得他帶陳依試衣服時,袖口磨得發毛,還在笑:「等咱家有錢了,給你買貂。」

  她突然想起,結婚證領了三個月,他身上最體面的一件,還是借來的。

  心口像被鈍刀反覆割著,血不流,但疼得鑽骨。

  冼怡沒說話,只垂下眼。

  她早覺得白玲配不上陳楓。

  此刻,這念頭更沉,更靜,也更涼。

  一個當妻子的,別說操持家務,連丈夫身上穿的哪件衣服,都沒親手買過一回!

  就算沒空縫製,買一件——對白玲而言,真有那麼難嗎?

  這事兒……真沒法再往下說了。

  「白玲姐,要不您現在就去買,親手交給陳楓?那才叫真心實意。」

  冼怡心頭一跳,脫口而出。

  「不行!」

  白玲斬釘截鐵地拒絕。

  她怕。

  此刻,她連見陳楓一面都不敢。

  「我……我還是守著鄭朝陽吧!」

  她聲音發緊,急急轉向冼怡:「冼怡,幫幫我,行嗎?」

  冼怡怔了半秒,終究輕輕點了下頭。

  「……好。」

  「白姐,把陳楓的尺碼給我——我馬上找人趕製一套。」

  冼怡嘆口氣,伸手過去。

  「尺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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