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就當我借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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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丫:「胖小子,你慢點推,車軲轆碾著石子了,震得我手麻。」

  胖小子:「知道了知道了,這不是想讓你早點到家看我刻的燈台草圖嘛。昨兒半夜睡不著,摸黑畫了三張,保證比李木匠那死板樣好看。」

  王大嬸:「你倆別拌嘴了。二丫,你看我給你挑的這塊青灰色布料,針腳走密點,過冬穿正好。裡面再絮上蘆花,比城裡的棉襖暖和。」

  二丫:「大嬸,這布太厚實了,繡花不好下針。我還是喜歡細棉布,上次貨郎帶來的那種,繡合心花時花瓣能透著光。」

  趙井匠:「婦人之見。暖和才是正經事,繡花能當飯吃?等我新釀的酒熟了,給你倆各裝一壇,冬天冷了,睡前抿一口,比啥都管用。」

  李木匠:「就你那酒,除了辣還是辣。二丫,別聽他的,我給你做個雕花暖手爐,銅胎裹著絨布,捧在手裡繡活,針腳都穩當。」

  胖小子:「李叔,您那暖手爐太沉,二丫拿著累。我想好了,燈台旁邊加個小托架,正好放她的繡繃子,高度我都量好了,比她現在用的矮三寸,不用總貓著腰。」

  二丫:「矮三寸?那我低頭不更費勁?你咋不直接說我脖子短。」

  王大嬸:「這孩子,跟你娘一個倔脾氣。胖小子也是好心,你以為刻托架容易?得算著繡繃子的重量,不然用兩天就塌了。」

  李木匠:「還是王大嬸懂行。胖小子,刻托架得用棗木,硬實。你上次用松木刻的小猴,沒兩天胳膊就斷了,還好意思說。」

  胖小子:「那是我故意刻松點給貨郎家小娃娃玩的!這次我找趙叔要了塊老棗木,是他釀酒時劈剩下的樹疙瘩,硬得能砸核桃。」

  趙井匠:「少打我棗木的主意!那是我留著做酒樽的。要木頭?後山有片老荊條,你去砍幾根,我教你用火烤彎了做托架,比棗木輕巧。」

  二丫:「荊條?會不會扎手?上次我去摘野菊花,被荊條勾破了袖口,到現在還留著印子。」

  胖小子:「放心,我用砂紙磨三天,保證比你繡線還光滑。實在不行,我給托架包層布,就用王大嬸給你的青灰布邊角料,又軟和又不顯眼。」

  王大嬸:「這還差不多。對了,二丫,交流會那天見的那個繡品鋪掌柜,說要收你的繡樣?」

  二丫:「嗯,他說給我二十個銅板一張,還要我繡一幅《石溝秋景》,掛在他鋪子當招牌。」

  胖小子:「才二十個銅板?他咋不去搶!上次貨郎說,四九城的繡娘一幅畫能換兩匹綢緞呢!」

  李木匠:「毛頭小子懂啥?人家是給二丫搭名氣呢。真等《石溝秋景》掛出去,往後咱石溝的繡品就不是二十個銅板的事了。」

  趙井匠:「老李說得在理。二丫,繡的時候加點咱石溝的野葡萄,那玩意兒紫瑩瑩的,比城裡的牡丹有靈氣。」

  二丫:「我也是這麼想的。上次去後山,見趙叔的酒窖旁邊爬滿了野葡萄藤,一串串垂下來,風一吹跟鈴鐺似的,可好看了。」

  胖小子:「那我去給你摘幾串當樣子?保證選最紫的,一顆壞的都沒有。」

  二丫:「別摘,留著釀酒。趙叔說野葡萄釀酒最香,我照著記憶繡就行,繡錯了再改,反正有的是時間。」

  王大嬸:「還是二丫細心。對了,你娘托我問你,過年想做件啥樣的新衣裳?她攢了點棉花,說要給你絮件厚的。」

  二丫:「不用了娘,我去年的棉襖還能穿。倒是胖小子,他那件袖口都磨破了,大嬸您給看看,能不能補補。」

  胖小子:「我不用!我娘說給我做件新的,用你上次得獎的紅綢子鑲邊,喜慶。」

  李木匠:「紅綢子鑲棉襖?不倫不類。要我說,鑲點獸皮邊,又結實又擋風,我前幾天剝了張野兔皮,硝好了給你。」

  趙井匠:「野兔皮太瘦,我那有張麂子皮,是前年套著的,夠厚實,給二丫做個坎肩正好,繡花也方便。」

  二丫:「趙叔,麂子是保護動物,不能隨便套的。再說我不愛穿皮的,貼著身子不舒服。」

  王大嬸:「還是二丫懂事。咱莊稼人,穿布衣裳最舒坦。胖小子,你要是真想鑲邊,我給你找塊藍印花布,我侄女上次從蘇州帶來的,上面有纏枝蓮,配你的新棉襖正好。」

  胖小子:「藍印花布?跟二丫的青灰色布配一對?那敢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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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丫:「誰跟你配一對!我那是繡活穿的,你的是幹活穿的,不一樣。」

  李木匠:「喲,還沒咋地呢就開始分彼此了?胖小子,你那燈台刻好了先給二丫用,別整天惦記著配一對。」

  趙井匠:「就是,有那功夫不如幫我劈柴,我教你怎麼用野葡萄藤編酒簍,編好了給二丫裝繡線,防潮。」

  胖小子:「編酒簍有啥難的?上次我看貨郎編過,三兩下就一個。倒是李叔,您那暖手爐啥時候做?別等天冷了二丫凍著手。」

  李木匠:「急啥?我得先給暖手爐刻上花紋,二丫喜歡合心花,我就刻一圈合心花,比你畫的燈台草圖好看十倍。」

  二丫:「李叔,不用刻那麼複雜,簡單點就行。對了趙叔,您的野葡萄釀酒時能多放兩顆冰糖不?上次喝您的酒,酸得我牙疼。」

  趙井匠:「放冰糖就不叫野葡萄酒了!要喝甜的,讓胖小子給你買麥芽糖,他不是攢了不少銅錢嗎?」

  胖小子:「我那銅錢是給二丫買遊絲針的!掌柜的說了,下個月進新貨,有蘇州來的銀針,比鐵針好用百倍。」

  王大嬸:「買那金貴玩意兒幹啥?咱石溝的鐵針咋了?繡出來的合心花照樣好看。我看你就是想找藉口給二丫花錢。」

  二丫:「大嬸!您別亂說……我就是覺得,要是有根細針,繡野葡萄的藤蔓能更像真的。」

  胖小子:「聽見沒?二丫想要!等我把後院的柴火劈完,就去跟貨郎預定,保證第一個拿到。」

  李木匠:「劈柴火哪有刻暖手爐重要。二丫,你說,是暖手爐重要還是遊絲針重要?」

  二丫:「都重要……李叔您的暖手爐能暖手,胖小子的遊絲針能繡花,趙叔的酒能暖身子,大嬸的布料能做衣裳,少了哪個都不行。」

  趙井匠:「還是二丫會說話。行了,別吵了,天快黑了,胖小子趕緊把二丫送回家,我去看看我的酒麴發得咋樣了。」

  王大嬸:「我也得回去了,你娘還等著我商量做棉襖的事呢。二丫,明兒來我家,我教你納鞋底,你那繡鞋的底太薄,走山路硌腳。」

  胖小子:「納鞋底太費勁,我給二丫做雙木屐!用棗木做底,上面釘塊軟布,比繡鞋好穿。」

  二丫:「木屐太響了,繡鞋挺好的,就是鞋底確實薄。明兒我去跟大嬸學納鞋底,胖小子你也來,學著點,以後給自己做鞋。」

  胖小子:「我才不學!我娘說男人不用學這個。我還是研究我的燈台吧,爭取三天就刻好,讓你早日用上。」

  李木匠:「三天?吹牛!我刻個簡單的木盒都得五天,你那燈台又是葡萄藤又是灰喜鵲的,沒十天半個月別想成。」

  胖小子:「那咱打賭!要是我三天刻好,您就把那麂子皮給我,我給二丫做個筆袋放繡針。」

  李木匠:「要是刻不好呢?」

  胖小子:「刻不好我就幫您劈一個月的柴!」

  二丫:「別打賭了,胖小子你慢點刻,別傷著手。李叔,您也別逗他了。」

  王大嬸:「就是,小孩子家家打什麼賭。走了走了,再晚了看不見路了。」

  趙井匠:「我先走了,明兒我去後山看看野葡萄熟了沒,熟了摘點給二丫當繡樣。」

  李木匠:「我也回去了,暖手爐的銅胎還在火上烤著呢,別燒化了。」

  胖小子:「二丫,坐穩了,咱也回家!明天我就去砍荊條,保證給你做個最舒服的托架。」

  二丫:「嗯,慢點開,別又碾著石子。」

  胖小子:「知道啦!對了,你說野葡萄藤上要不要加只小蟲子?就像上次咱看見的那種七星瓢蟲,紅底黑點的,可好看了。」

  二丫:「加一隻吧,別太多,不然顯得亂。對了,燈台的蠟燭用蜂蠟的吧,我娘存了點,燒著不冒煙,不熏你的草圖。」

  胖小子:「好!都聽你的。你說加啥就加啥,你說用啥蠟就用啥蠟。」

  二丫:「貧嘴。對了,剛才趙叔說的野葡萄,要是熟了,我想多摘點,一半給趙叔釀酒,一半曬成干,冬天泡水喝,酸酸甜甜的。」

  胖小子:「沒問題,摘的時候我爬樹,你在下面接,保證一個都不摔爛。上次我爬那棵老槐樹,一下子就爬到頂了,比猴子還靈。」

  二丫:「別爬那麼高,危險。夠得著就行,不用摘太多。」

  胖小子:「知道了,安全第一,還得留著小命給你刻燈台呢。」

  二丫:「又胡說!再胡說我就不用你的燈台了。」

  胖小子:「別別別,我不說了還不行嘛。你看,前面就是你家了,燈都亮了。」

  二丫:「嗯,明天見。記得別太早去砍荊條,露水大,鞋子會濕的。」

  胖小子:「知道了,明天我等太陽出來再去。你也早點睡,別熬夜繡花了。」

  二丫:「嗯,你也早點睡,別琢磨你的燈台了。」

  胖小子:「好嘞!」

  二丫剛走進院門,就見她娘正坐在燈下納鞋底,線軸在手裡轉得飛快。「娘,我回來了。」

  「嗯,今天在鎮上沒凍著吧?」她娘頭也沒抬,針腳穿過厚厚的鞋底,發出「嗤」的輕響,「王大嬸來說給你做棉襖的事,我瞅著那藍印花布不錯,比紅綢子素淨,你穿正好。」

  二丫挨著娘坐下,拿起桌上的碎布片疊著:「娘,我不缺棉襖,倒是胖小子那件該換了,袖口都磨出洞了。」

  「那小子皮實,磨破了補補還能穿。」她娘把針在頭皮上蹭了蹭,「倒是你,整天繡到半夜,眼睛受得住?昨兒我起夜,見你窗還亮著。」

  「就繡了會兒野葡萄,趙叔酒窖旁的那種,紫瑩瑩的挺好看。」二丫指尖划過布片,「繡好了想給趙叔當酒幌子,他說掛在酒鋪門口招攬生意。」

  她娘停下手裡的活,看著她:「你趙叔也是,淨給你找活兒。不過你那手藝確實好,前兒張掌柜來收繡樣,說你那幅《石溝春景》被城裡的太太買走了,給了兩吊錢呢。」

  二丫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能買蘇州的遊絲針了!胖小子說下個月貨郎會帶,比鐵針細三倍,繡藤蔓正好。」

  「買,該買的就得買。」她娘從抽屜里摸出個布包,層層打開,露出幾枚亮晶晶的銅板,「這是張掌柜先付的定金,你收著。對了,李木匠托人捎信,說暖手爐刻好了,讓你明兒去取。」

  「這麼快?」二丫有些驚訝,「我還以為得等十天半月呢。」

  「李木匠那人,看著粗,心細著呢。」她娘把銅板塞進二丫手裡,「揣好,別弄丟了。明兒取暖手爐時,順便問問他,上次說的那個雕花繡繃子,啥時候能做出來。你那舊繃子都鬆了,繡大活總跑偏。」

  「嗯,我記著。」二丫把銅板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荷包里,「娘,您也早點睡,別總熬夜納鞋底,油燈傷眼睛。」

  「我這就睡,你也別搗鼓你的繡線了。」她娘收拾著針線,「對了,後兒趕集,你去給你爹扯塊藍布,他那件罩衫都洗得發白了。」

  「知道了。」二丫應著,心裡卻盤算著,趕集時能不能碰見胖小子,告訴他遊絲針的錢湊夠了。

  第二天一早,二丫剛推開院門,就見胖小子蹲在門檻外,手裡攥著根荊條,見她出來,猛地站起來,荊條「啪」地掉在地上。

  「你咋在這兒?」二丫嚇了一跳。

  「我、我砍荊條路過,」胖小子撿起荊條,臉有點紅,「這根最直,我磨了一早上,你摸摸,光溜不?」

  二丫伸手摸了摸,荊條被磨得又滑又軟,確實比上次見的那些強多了。「挺好的,謝謝。」

  「謝啥,應該的。」胖小子撓撓頭,「我聽王大嬸說,你要去李木匠家取暖手爐?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問問他,我的燈台木料選啥好。他說棗木太硬,我怕刻不好葡萄藤。」

  「行啊。」二丫鎖好門,「不過得先去趟趙叔的酒坊,他說野葡萄熟了,讓我去摘點當繡樣。」

  「摘葡萄我最拿手!」胖小子立刻來了精神,「我爬樹比猴子還快,保證摘最紫的給你。」

  「別爬高,夠得著就行。」二丫叮囑道,「趙叔說釀酒要留大半,咱就摘一小串當樣就行。」

  兩人往酒坊走,剛過石橋,就見李木匠背著個木匣子迎面走來,臉上笑開了花。「二丫,正想去找你呢!」

  「李叔早。」二丫笑著打招呼,「暖手爐做好了?」

  「做好了,你瞧瞧。」李木匠把木匣子遞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個銅胎暖手爐,刻著一圈合心花,花瓣層層疊疊,邊緣還鑲著細銀絲,比二丫想像的精緻十倍。

  「真好看!」二丫輕輕摸了摸,銅面光滑冰涼,雕花卻立體得像真花。

  「喜歡就好。」李木匠笑得更得意了,「我特意讓銀匠鑲的絲,不硌手。對了,你要的繡繃子,我找了塊老梨木,干透了,不容易變形,過兩天就能給你刻好。」

  「謝謝李叔。」二丫抱著暖手爐,心裡暖烘烘的。

  「謝啥,你李嬸還讓我問你,她家姑娘出嫁,想繡幅『鴛鴦戲水』,你有空不?」李木匠搓著手,「價錢好說。」

  「有空,讓李嬸選個日子,我去量尺寸。」二丫爽快地答應,「不過得等我把趙叔的酒幌子繡完。」

  「不急不急。」李木匠擺擺手,「對了胖小子,你要的燈台木料,我給你留了塊核桃木,比棗木軟點,刻花紋正好,去我家拿吧。」

  「真的?謝謝李叔!」胖小子高興得蹦起來,「那我現在就去拿,拿完去幫二丫摘葡萄!」

  看著胖小子跑遠的背影,李木匠笑著對二丫說:「這小子,對你的事比自己的還上心。」

  二丫臉一紅,低頭擺弄著暖手爐:「李叔您別瞎說,他就是愛湊熱鬧。」

  「我可沒瞎說。」李木匠背起工具筐,「我走了,還得去給村西頭做犁杖。暖手爐要是覺得燙,就墊塊布,別傷著手。」

  「知道了,謝謝李叔。」二丫抱著暖手爐往酒坊走,心裡卻老想著李木匠的話,臉頰燙得像揣了個小炭爐。

  趙叔的酒坊在村東頭,老遠就聞見一股酒香。二丫剛走到門口,就見趙叔正蹲在缸邊攪酒麴,胖小子蹲在旁邊,手裡拿著根樹枝幫著扒拉掉在地上的麥粒。

  「趙叔。」二丫喊了一聲。

  「來了?」趙叔直起身,用布擦了擦手,「葡萄在那邊架子上,熟得正好,你摘一串。胖小子,別搗亂,幫二丫扶著梯子。」

  「不用梯子,我爬上去摘。」胖小子扔下樹枝就要往上躥,被二丫一把拉住。

  「說了別爬高,夠不著就算了。」二丫搬了個矮凳,站上去夠最下面的一串,紫黑的葡萄沉甸甸的,掛在藤上像串瑪瑙。

  「我幫你夠上面的,那串更大!」胖小子不由分說,三兩下爬到架子上,伸手就去夠最高處的葡萄串。

  「小心點!」二丫嚇得聲音都變了。

  「沒事!」胖小子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葡萄串,「你看這串,比你那串大多了!」話音剛落,腳下一滑,「哎喲」一聲摔了下來。

  「胖小子!」二丫趕緊跑過去,只見胖小子摔在草堆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串葡萄,胳膊肘擦破了點皮,滲出血珠。

  「沒事沒事,」胖小子爬起來,把葡萄遞過去,「你看,沒摔壞。」

  趙叔過來敲了他腦袋一下:「臭小子,跟你說別爬高別爬高,就是不聽!二丫,拿我那藥粉給他擦擦。」

  二丫找出趙叔的藥箱,蘸了點藥粉往胖小子胳膊上塗,他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撐著說:「不疼,一點都不疼。」

  「還嘴硬。」二丫又好氣又好笑,塗藥的手不由得輕了些,「以後再敢爬高,我就不用你的荊條托架了。」

  「別別別,我不爬了還不行嘛。」胖小子立刻服軟,眼睛卻盯著二丫手裡的葡萄,「這串真甜,你嘗嘗。」

  二丫摘了顆放進嘴裡,確實甜中帶點酸,汁水特別多。「好吃,趙叔,這葡萄釀酒肯定香。」

  「那是,」趙叔得意地說,「我這葡萄選的都是向陽的,甜度夠。對了二丫,你那酒幌子啥時候能繡好?我這酒坊就等你的幌子招客呢。」

  「最多三天。」二丫拍胸脯保證,「昨天已經繡完藤蔓了,就差綴幾朵野菊花。」

  「好,我等著。」趙叔又蹲下去攪酒麴,「對了,後兒趕集,你幫我捎兩斤酵母粉,上次買的那袋快用完了。」

  「記著了。」二丫把葡萄放進籃子裡,「趙叔,我們先走了,胖小子還得去拿木料呢。」

  「去吧去吧,路上慢點。」趙叔揮揮手,又跟胖小子喊,「臭小子,下次再敢在我酒坊爬架子,我就用酒麴砸你!」

  胖小子吐了吐舌頭,跟著二丫往外走。「二丫,你看我摘的葡萄甜吧?」

  「甜是甜,就是太冒險了。」二丫瞪了他一眼,「下次再這樣,我就告訴李叔,讓他不給你木料。」

  「別啊,我真不爬了。」胖小子趕緊保證,「對了,後兒趕集,你去不去?我娘讓我去買鐮刀,說秋收要用。」

  「去,我得給我爹扯塊藍布。」二丫說,「正好把遊絲針的錢給貨郎,讓他留一套。」

  「我跟你一起去!」胖小子立刻說,「我知道貨郎在哪兒擺攤,他總在老槐樹底下,去晚了好東西都被搶光了。」

  「行,後兒一早村口見。」二丫應著,心裡卻想起昨天娘給的銅板,不知道夠不夠買那套最貴的遊絲針。

  回到家,二丫把葡萄串擺在桌上,仔細觀察著藤蔓的纏繞方式,拿起針線開始繡酒幌子。暖手爐就放在旁邊,銅胎被手焐得暖暖的,連帶著心裡也暖融融的。她繡得格外認真,每一針都走得又細又勻,野菊花的花瓣層層展開,金黃的花蕊用金線勾勒,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胖小子拿了木料回家,就開始琢磨燈台的樣子。他把核桃木放在桌上,用鉛筆描著葡萄藤的形狀,卻總覺得不對。「該讓二丫來畫畫,她繡的藤蔓比我描的好看十倍。」他嘀咕著,拿起刻刀小心翼翼地削了一下,木渣簌簌落下,形狀總算有點像了。

  「胖小子,吃飯了!」他娘在院裡喊。

  「來了!」胖小子放下刻刀,摸了摸胳膊肘上的藥,雖然還有點疼,卻忍不住笑了——二丫塗藥的時候,手指輕輕碰了他的皮膚,軟乎乎的,比棉花還舒服。

  第二天,二丫早早繡完了酒幌子,送到酒坊時,趙叔眼睛都看直了。「乖乖,這手藝,跟活的一樣!」他小心翼翼地把幌子掛在酒坊門口,藍布上的野葡萄紫得發亮,野菊花黃得耀眼,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停下看兩眼。

  「趙叔,要是有人問,就說石溝二丫繡的。」二丫笑著說。

  「一定一定!」趙叔樂得合不攏嘴,「中午在這兒吃飯,我讓你嬸烙餅,就著新釀的米酒。」

  「不了趙叔,我還得去李木匠家取繡繃子。」二丫婉拒道,「下午想去後山看看,聽說那邊的楓葉紅了,想繡幅《秋山紅葉》。」

  「那你快去,路上小心。」趙叔塞給她兩個剛蒸的米糕,「墊墊肚子。」

  二丫拿著米糕往李木匠家走,剛過石橋,就見胖小子背著個竹筐迎面走來,筐里裝著些野果。「二丫,你看我摘的山楂,可酸了!」

  「你咋又去後山了?胳膊不疼了?」二丫皺起眉。

  「早不疼了!」胖小子拿起顆山楂遞過來,「你嘗嘗,酸得提神,繡活不犯困。」

  二丫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眼淚都快出來了。「你故意的!」

  「嘿嘿,逗你玩呢。」胖小子趕緊遞過塊麥芽糖,「含著這個,甜的。」

  二丫含著糖,甜味慢慢壓過酸味,心裡卻覺得,這酸溜溜的味道,倒也不算難受。「你筐里裝的啥?」

  「野栗子,我娘說煮著吃香。」胖小子說,「對了,李木匠的繡繃子做好了,我幫你拿回來了,在我家呢,去取不?」

  「去。」二丫跟著胖小子往他家走,路上,胖小子一直在說趕集要注意啥,哪家的鐮刀鋒利,哪家的布料結實,絮絮叨叨的,卻一點不煩人。

  到了胖小子家,繡繃子就放在桌上,梨木做的框架,刻著纏枝紋,邊角打磨得光滑圓潤,比二丫原來的那個好看多了。「李叔手藝真好。」

  「那是,他還說,要是你覺得不合適,再幫你改。」胖小子拿起繡繃子比劃著名,「你看這大小,繡《秋山紅葉》正好。」

  「合適,太合適了。」二丫小心地把繡繃子收好,「謝謝你啊。」

  「謝啥,以後你的繡繃子壞了,我再幫你找李叔做。」胖小子拍著胸脯保證,「對了,後兒趕集,卯時就得走,不然趕不上貨郎的早市。」

  「那麼早?」二丫有點驚訝。

  「早去才能挑好貨啊。」胖小子說,「我叫你,你別怕吵。」

  「嗯。」二丫應著,心裡卻開始盼著趕集的日子,既想早點拿到遊絲針,又有點期待和胖小子一起走在趕集的路上——清晨的露水,路邊的野花,還有他嘰嘰喳喳的聲音,好像都挺有意思的。

  趕集那天,天還沒亮,胖小子就背著竹筐來叫門了。「二丫,走了!」

  二丫趕緊披衣起床,她娘已經把早飯做好了,是熱乎乎的小米粥和鹹菜。「路上小心,別跟人擠。」她娘叮囑道。

  「知道了娘。」二丫揣了兩個饅頭,拿起錢袋就往外跑。

  院門外,胖小子正舉著個火把,見她出來,把火把遞過來:「照亮,路上有石頭。」

  兩人並肩往鎮上走,火把的光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胖小子的影子總時不時蹭到二丫的影子上,像在偷偷牽手。

  「你說貨郎會帶遊絲針不?」二丫有點擔心。

  「肯定帶!他上次跟我說了,特意給你留了套最好的。」胖小子肯定地說,「要是沒帶,我幫你去城裡買,我表哥在城裡雜貨鋪當夥計。」

  「不用,太麻煩了。」二丫說,心裡卻暖烘烘的。

  走到半路,天漸漸亮了,能看見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珠,晶瑩剔透的。胖小子突然停下來,指著草葉上的一隻七星瓢蟲:「二丫,你看!跟你要繡在酒幌子上的一樣!」

  二丫蹲下身,仔細看著那隻紅底黑點的小蟲子,慢慢爬過草葉,留下細小的痕跡。「真像,我回去把它繡到《秋山紅葉》里,肯定好看。」

  「我幫你盯著,別讓它跑了。」胖小子也蹲下來,大氣都不敢出。


  到了鎮上,集市已經熱鬧起來了。貨郎果然在老槐樹下擺攤,見二丫和胖小子過來,笑著打招呼:「二丫姑娘,胖小子,來得早啊。」

  「貨郎哥,遊絲針帶來了嗎?」二丫急忙問。

  「帶來了,最好的那套,給你留著呢。」貨郎從箱子裡拿出個精緻的木盒,打開一看,裡面是十二根銀針,細得像頭髮絲,針尾還鑲著小珍珠。

  「多少錢?」二丫緊張地攥著錢袋。

  「看你是老主顧,算你便宜點,一百八十文。」貨郎說。

  二丫心裡一沉,她只有一百五十文。胖小子看出她的窘迫,悄悄從懷裡掏出三十文遞過去:「我這有,湊上。」

  「不用,我……」二丫剛想拒絕,就被胖小子按住了手。

  「拿著,就當我借你的,以後你繡活賺了錢再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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