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醞釀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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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小子跟著趙井匠往山上走時,天剛蒙蒙亮,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褲腳,涼絲絲的。趙井匠背著個大竹簍,手裡拎著把砍刀,邊走邊教他辨認路:「記著,過了那棵歪脖子松樹,往左拐有片酸棗林,蜂巢就在林子裡的老槐樹上。」

  胖小子拎著個小竹籃,裡面裝著王大嬸給的兩個菜窩窩,是石溝的玉米面摻了四九城的白菜碎做的,咬一口咯吱響。「趙叔,野蜂蜜真的能讓酒變甜?」他含糊不清地問,嘴裡還塞著窩窩。

  「那可不,」趙井匠用砍刀劈斷擋路的荊棘,「去年我給你爹的酒里加了兩勺,他喝了直咂嘴,說比加了冰糖還潤。四九城的酒坊掌柜嘗了,非要買我的蜜,我沒捨得賣,留著給合心花當肥呢。」

  倆人爬到半山腰,果然看見棵老槐樹,樹杈上掛著個籃球大的蜂巢,黑壓壓的蜜蜂圍著飛。趙井匠從竹簍里掏出塊粗布罩住頭,又遞給胖小子一個:「戴上,別被蟄了。我去捅蜂巢,你拿著竹籃在底下接著,掉下來的蜜塊都撿好,一點別浪費。」

  胖小子緊張得手心冒汗,剛把竹籃舉穩,就見趙井匠一砍刀劈過去,蜂巢「啪」地掉在地上,蜜蜂「嗡」地炸了窩。趙井匠拉著他就往酸棗林跑,邊跑邊笑:「快跑!被蟄一下腫三天!」

  倆人躲在酸棗樹後,看著蜜蜂漸漸散去,才敢出來撿蜜塊。金黃色的蜜塊裹著花粉,甜香撲鼻,胖小子忍不住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膩得直眯眼:「比四九城的酥糖還甜!」

  趙井匠也捏了塊嘗:「這蜜里有槐花和酸棗花,混著香,所以特別。等會兒多撿點,除了釀酒,給二丫的香包也塞點,比薄荷還提神。」

  胖小子臉一紅,趕緊低頭撿蜜塊,手指被粘得黏糊糊的,卻笑得合不攏嘴。

  回到村里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二丫正蹲在花架前給合心花澆水,第十片花瓣已經完全展開了,粉紫色的花瓣上沾著露珠,像撒了層碎鑽。看見胖小子回來,她直起身:「你們去哪了?李木匠說要給鳥窩刷層清漆,讓我來叫你幫忙扶梯子。」

  「去采野蜂蜜了!」胖小子獻寶似的舉起竹籃,「你看,能給你的香包當香料。」

  二丫湊過去聞了聞,眼睛一亮:「真香!比俺娘的香粉還香。」她從兜里掏出個小布包,「給你,俺繡的荷包帶,上面繡了合心草,配你的酸棗核串正好。」

  布帶是石溝的粗布染的青藍色,上面用四九城的金線繡著合心草,針腳細密。胖小子趕緊解下脖子上的紅繩,換上新布帶,摸了摸,粗布磨著脖子,卻覺得比紅繩舒服。

  李木匠扛著梯子過來了,手裡拿著罐清漆:「磨蹭啥呢?再不來鳥窩要被太陽曬裂了。」他把梯子架在花架旁,胖小子趕緊扶住,二丫則拿著塊布在旁邊等著擦多餘的漆。

  李木匠爬上梯子,往鳥窩上刷清漆,刷子划過竹篾,留下亮亮的痕跡。「這清漆是四九城的新貨,防水,」他邊刷邊說,「刷了這個,下雨鳥窩也不會爛。」

  胖小子抬頭看著,突然說:「李叔,你說喜鵲會喜歡這鳥窩不?要是不來咋辦?」

  「不來就再刷層蜜,」李木匠笑著說,「你剛采的蜂蜜那麼香,還怕引不來鳥?」

  二丫在旁邊抿嘴笑,伸手摘了片合心花的葉子,輕輕擦去胖小子鼻尖沾著的蜂蜜:「看你,像只偷蜜吃的熊。」

  胖小子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趙井匠正好路過,看得直樂:「倆小的越來越親了,跟這合心花似的,纏在一塊兒了。」

  正說著,王大嬸舉著個大簸箕從廚房出來,裡面是剛曬好的芝麻,金黃金黃的。「你倆別在那兒膩歪了,過來幫俺把芝麻裝袋!」她嗓門亮,「下午四九城的磨坊師傅要來,幫咱磨芝麻糊,石溝的芝麻配四九城的糯米,熬出來香得能招蜜蜂。」

  胖小子和二丫跟著王大嬸進了廚房,灶台上擺著十幾個布袋,王大嬸教他們把芝麻倒進袋裡,扎口時要留個小口透氣。「石溝的芝麻顆粒大,出油多,」她邊示範邊說,「四九城的糯米黏,混在一塊兒磨,芝麻糊才又香又稠。」

  胖小子手笨,裝芝麻時撒了一地,二丫用小掃帚一點點掃起來,嘴裡念叨:「笨死了,跟你上次切黃瓜似的,總是毛手毛腳。」

  「那是俺故意的,」胖小子不服氣,「讓你多練練掃地,省得你娘總說你懶。」

  王大嬸照著他後腦勺拍了一下:「就你嘴貧。快裝,磨坊師傅快來了,他還帶了四九城的新磨盤,說比咱這老磨盤磨得細。」

  磨坊師傅推著新磨盤來的時候,村口的娃們都圍了過來。新磨盤是四九城的青石雕的,上面刻著纏枝紋,轉起來「咕嚕咕嚕」響,比村裡的老木磨順溜多了。「這磨盤是用石溝的青石和四九城的砂漿混著造的,」師傅擦著汗說,「又硬又滑,磨出來的粉能當撲面。」

  石溝的婆娘和四九城的媳婦們都提著米袋來排隊,有的要磨芝麻糊,有的要磨玉米粉,還有的要把石溝的黃豆和四九城的紅豆混在一起磨,說要做豆糕。

  胖小子看得眼饞,拉著二丫的手:「咱也磨點芝麻糊吧?用你家的糯米和俺家的芝麻。」

  二丫點頭,回家舀了碗糯米,胖小子則從王大嬸那裡要了把芝麻,倆人湊在磨盤邊,你推一圈我推一圈,磨盤轉得慢悠悠的,白色的米粉和黑色的芝麻粉混在一起,像幅水墨畫。

  「你看這粉,」二丫用手指沾了點嘗,「又香又甜,比買的好吃。」

  胖小子也沾了點,卻不小心抹到了臉上,二丫笑得直不起腰:「變成小花貓了!」她掏出帕子想給他擦,又覺得不好意思,把帕子塞給他,「自己擦。」

  胖小子接過帕子,聞到上面的蜂蜜香,知道是二丫剛用蜂蜜熏過的,心裡甜滋滋的,擦臉時都捨不得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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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陽光透過磨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磨盤上的粉沫里,像撒了層金粉。師傅的吆喝聲、磨盤的轉動聲、娃們的嬉笑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過節。李木匠扛著刷好清漆的鳥窩路過,看見胖小子和二丫在磨芝麻糊,笑著喊:「別忘了給我的鳥窩留點,喜鵲也愛喝甜的!」

  趙井匠也來了,手裡拿著根新砍的竹竿:「我給花架加了層網,合心草的藤能順著網爬,長得更快。」他指著花架的方向,「你們看,第十一片花瓣又要開了!」

  胖小子和二丫趕緊往外跑,果然,合心花的中心又冒出個小小的花瓣尖,嫩得像剛出生的小雞。風一吹,花架上的鳥窩輕輕晃,清漆在陽光下亮閃閃的,像個小小的宮殿。

  「貨郎叔要是現在來就好了,」胖小子說,「能看見這朵花,還能喝到咱磨的芝麻糊。」

  「晚兩天也沒關係,」二丫說,「俺把花瓣的樣子畫下來,等他來了給他看。」她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上面已經畫了九片花瓣,每片都標著日期,「等畫滿十二片,說不定貨郎叔就來了。」

  胖小子湊過去看,本子上的花瓣畫得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認真勁兒。「畫得真好,」他說,「比李木匠刻的還像。」

  二丫的臉紅了,把本子收起來:「才不好呢,等俺學了四九城的畫法,肯定能畫得更像。」

  遠處傳來王大嬸的喊聲,說晚飯蒸了糖包,讓他們去拿。胖小子和二丫往廚房跑,手裡還攥著沒磨完的芝麻和糯米,粉沫撒了一路,像條細細的銀線,把磨坊和廚房連在了一起,也把石溝的土和四九城的甜,悄悄纏在了一塊兒。

  廚房的鍋里,糖包正在冒熱氣,石溝的紅糖包和四九城的白糖包擺在一起,像兩朵並蒂花。王大嬸給他們每人遞了一個,笑著說:「快吃,吃完了去看看李木匠的木雕,他說給你們倆刻了個新玩意兒。」

  胖小子咬了口紅糖包,甜得眯起眼,二丫則小口吃著白糖包,糖汁沾在嘴角,像合心花的露珠。倆人邊吃邊往木工房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緊緊挨著,像花架上纏繞的藤,誰也離不開誰。

  木工房裡,李木匠正用布擦拭一個新木雕,上面是胖小子和二丫在磨芝麻糊的樣子,胖小子推著磨盤,臉上沾著粉,二丫則在旁邊笑著,手裡還拿著朵合心花。「咋樣?」李木匠得意地問,「像不像?」

  胖小子和二丫湊過去看,都笑了。木雕的底座上刻著行小字:「石磨轉呀轉,甜粉落呀落,你一半來我一半,日子甜如蜜。」

  「刻得真好!」二丫由衷地說,「連我嘴角的糖汁都刻出來了。」

  李木匠嘿嘿笑:「等貨郎來了,讓他把這個帶去四九城,讓城裡人也看看,咱石溝的娃多快活。」

  胖小子突然想起什麼,從兜里掏出塊野蜂蜜:「李叔,給你的木雕抹點蜜,香得能引來蝴蝶。」

  李木匠笑著接過:「好啊,就當給這木雕添點靈氣。」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照在木雕上,也照在合心花的方向,第十一片花瓣正在慢慢舒展,像個害羞的小姑娘,悄悄探出頭,打量著這個熱熱鬧鬧的世界。遠處的磨坊還在轉,廚房的香味還在飄,娃們的笑聲還在響,一切都那麼安穩,又帶著點說不出的期待,就像那即將到來的第十二片花瓣,和那遲遲未到的貨郎車,都在時光里慢慢醞釀,等著給這個故事,再添一筆甜。

  胖小子把野蜂蜜抹在木雕上時,李木匠正用細砂紙打磨底座,木粉簌簌落在地上,混著蜂蜜的甜香,像撒了把糖霜。「你這主意不錯,」李木匠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明兒再刷層清漆,香味能鎖上半年。」

  二丫蹲在旁邊,用手指輕輕碰了碰木雕上胖小子的臉:「這臉上的粉沫刻得真像,跟下午磨芝麻糊時一個樣。」

  胖小子湊過去看,發現木雕的衣擺上還刻著朵小小的合心花,花瓣歪歪扭扭的,像他自己畫的。「李叔,你咋知道我喜歡合心花?」他撓著頭問。

  「猜的,」李木匠笑,「你倆天天圍著花架轉,身上都帶著花香了,刻朵花正好。」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廚房那邊傳來王大嬸喊吃飯的聲音,混著磨坊師傅收拾工具的叮噹聲。胖小子和二丫跟李木匠道了別,往廚房走,路過花架時,忍不住又停下腳步。

  合心花的第十一片花瓣已經展開了小半,粉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花架上的鳥窩刷了清漆,亮得像塊琥珀。趙井匠提著馬燈過來,正往水渠里放水,水流「嘩啦啦」地淌到花架下,滋潤著泥土裡的根須。

  「這水剛從河裡引過來,帶著點魚腥味,」趙井匠笑著說,「合心草說不定就愛這口,長得更旺。」他指了指鳥窩,「剛才看見有隻灰喜鵲落在旁邊的樹上,盯著鳥窩看了半天,估計過兩天就來築巢了。」

  胖小子眼睛一亮:「真的?那我明天把家裡的小米撒點在鳥窩旁,引它來。」

  二丫也說:「我把繡壞的帕子剪碎了鋪在窩裡,軟和。」

  趙井匠被逗笑了:「不用這麼費勁,鳥兒精著呢,聞著清漆和木頭的香味,自然會來。」他往花架上掛了個小鈴鐺,「這是四九城的銅鈴鐺,風吹著響,能嚇走偷花的小賊。」

  鈴鐺在風裡輕輕晃,發出「叮鈴」的輕響,和遠處的蟲鳴混在一起,像支溫柔的夜曲。胖小子突然說:「趙叔,貨郎叔會不會忘了帶琉璃珠?」

  趙井匠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貨郎做生意最講信用,說帶肯定會帶。說不定他是在四九城給你挑最亮的珠子呢。」

  晚飯時,廚房擠滿了人,石溝的漢子們圍著桌子喝紫蘇酒,四九城的媳婦們則湊在一塊兒說笑著納鞋底。王大嬸端上一大盆芝麻糊,石溝的芝麻磨得香,四九城的糯米熬得稠,上面還撒了把桂花,甜得人舌尖發顫。

  「這桂花是前兒貨郎托人帶來的,」王大嬸給每人盛了一碗,「四九城的晚桂,比早桂香得持久。」

  胖小子舀了一勺,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比俺娘做的玉米糊糊好吃十倍!」

  二丫的娘笑著說:「等明天,咱用這芝麻糊做芝麻糕,石溝的棗泥配四九城的豆沙,包在裡面,保准更好吃。」

  磨坊師傅喝了口紫蘇酒,咂咂嘴:「你家這酒真不賴,比四九城的燒刀子綿,又比米酒烈,正好。等回去我給你捎兩斤新出的酒麴,保准釀出來的酒更順。」

  胖小子的爹趕緊給師傅添了酒:「那敢情好,俺這酒麴正想換換花樣,摻點四九城的新料試試。」

  酒過三巡,李木匠拎著個木盒子進來了,打開一看,裡面是十幾個小木牌,每個牌上都刻著朵合心花,花瓣上還寫著字:「石溝」「四九城」「共生」「同長」。「給大夥的,」李木匠把木牌分給眾人,「掛在屋裡當念想,記住咱這倆村湊在一塊兒,日子才能像芝麻糊這麼甜。」

  胖小子拿到的木牌上刻著「胖小子」三個字,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撥浪鼓;二丫的木牌上刻著「二丫」,配著朵精緻的合心花。倆人把木牌揣在兜里,摸上去涼涼的,心裡卻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胖小子就揣著小米往花架跑,二丫也拎著剪碎的花布跟在後面。鳥窩旁邊的樹枝上,果然停著只灰喜鵲,見人來,撲稜稜飛起來,繞著花架轉了兩圈才落回樹上,歪著頭打量他們。

  「你看,它真的來了!」二丫小聲說,把花布輕輕放進鳥窩,「這下軟和了,肯定願意住。」

  胖小子也把小米撒在鳥窩周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喜鵲:「快下來吃啊,這是石溝最好的小米,熬粥都香。」

  喜鵲歪著頭看了半天,終於蹦蹦跳跳地下來,啄了粒小米,又叼了塊花布往鳥窩裡拖,逗得倆娃直笑。趙井匠扛著鋤頭路過,看得直樂:「這鳥兒通人性,知道是給它準備的。」

  上午,四九城的繡娘們又來了,帶著新繡的幔布,上面繡著胖小子和二丫磨芝麻糊的樣子,胖小子推著磨盤,二丫在旁邊遞芝麻,神態活靈活現。「給戲台換的新幔布,」為首的繡娘笑著說,「昨天看你倆磨芝麻糊怪熱鬧的,就繡上去了,配著合心花,正好。」

  胖小子和二丫湊過去看,幔布的邊緣還繡了圈谷穗和牡丹,石溝的谷穗沉甸甸的,四九城的牡丹香噴噴的,纏在一塊兒,像條彩色的腰帶。「繡得真好,」胖小子由衷地說,「比李木匠的木雕還像。」

  繡娘們笑得前仰後合:「等你倆將來成親,嬸子們給你們繡床新被褥,保證比這還好看。」

  二丫的臉「騰」地紅了,拽著胖小子就往花架跑,身後傳來繡娘們的笑聲,像撒了把甜豆子,落得滿地都是。花架下,灰喜鵲已經在鳥窩裡鋪好了花布,正歪著頭梳理羽毛,看見他們來,居然「喳喳」叫了兩聲,像在打招呼。

  「它好像認識咱們了,」二丫驚喜地說,「趙叔說得對,鳥兒精著呢。」

  胖小子撿起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大大的合心花:「等它生了小喜鵲,咱就教它們唱《合心謠》,讓石溝和四九城的鳥都知道這首歌。」

  正說著,村口傳來一陣喧譁,狗蛋舉著個風車跑過來,大喊:「貨郎叔來了!貨郎叔來了!」


  貨郎的獨輪車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車斗里堆得滿滿當當,四九城的胭脂水粉旁邊擺著石溝的野蜂蜜,新做的琉璃珠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比胖小子想像的還要好看。「讓你們久等了!」貨郎笑著從車斗里拿出個布包,「這是四九城的點心,桂花糕和綠豆酥,給你們嘗嘗。」

  胖小子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串琉璃珠,貨郎看在眼裡,笑著把珠子摘下來遞給他:「給,用你爹的紫蘇酒換的,這串最大最亮,配二丫正好。」

  胖小子接過珠子,手都在抖,轉身就往二丫手裡塞:「給你,你看這顏色,像合心花的花瓣。」

  二丫的手指拂過冰涼的琉璃珠,上面還刻著小小的合心花紋,眼淚突然涌了上來,趕緊用袖子擦掉。「謝謝貨郎叔,」她哽咽著說,「俺娘說要給你縫個新布包,用石溝的粗布繡四九城的花樣。」

  貨郎哈哈笑:「好啊,我正缺個新布包呢。對了,給你爹帶了兩斤新酒麴,四九城最好的師傅做的,保准釀出來的酒更香。」他又從車斗里拿出個小木盒,遞給李木匠,「這是你要的紫檀木,比上次那塊還好,夠你刻個大木雕了。」

  李木匠接過木盒,掂量了掂量,笑得合不攏嘴:「夠刻個全本的《合心記》了!」

  趙井匠也湊過來,挑了些細竹篾:「正好給花架加層網,合心草的藤能爬得更快。」

  石溝的婆娘和四九城的媳婦們很快圍住了獨輪車,你一言我一語地挑著東西,貨郎的吆喝聲、銅錢的叮噹聲、娃們的嬉笑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過年。胖小子和二丫擠在人群外,二丫把琉璃珠串戴在脖子上,和胖小子的酸棗核串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真好看,」胖小子由衷地說,「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二丫低頭看著珠子,突然想起什麼,從兜里掏出那個畫花瓣的小本子:「貨郎叔,你看,我畫了十一篇花瓣了,就差最後一片。」

  貨郎接過本子,翻了翻,連連點頭:「畫得真好,比四九城的畫坊學徒畫的還像。等第十二片花瓣開了,我再來,給你帶套新畫筆,四九城的狼毫筆,好用得很。」

  胖小子突然指著花架的方向喊:「你們看!灰喜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那隻灰喜鵲嘴裡叼著根合心草,正往鳥窩裡飛,陽光落在它翅膀上,閃著光,像在為這熱鬧的場景添彩。合心花架下,第十二片花瓣的尖已經悄悄冒了出來,嫩得像顆剛剝殼的蓮子,在風裡輕輕晃,好像在說:別急,我也快開了。

  貨郎的獨輪車漸漸空了,又被石溝的山貨和手工藝品填滿。他要走的時候,王大嬸塞給他一大包芝麻糊,李木匠給他遞了個新刻的合心花木雕,趙井匠則往他車斗里放了兩壇新釀的紫蘇酒。「過半月俺再來,」貨郎揮著手說,「到時候給你們帶四九城的新戲本,還有石溝的新麥種,咱們接著湊,接著混,把日子過得比合心花還甜!」

  胖小子搖著撥浪鼓,二丫摸著琉璃珠,看著貨郎的獨輪車漸漸遠去,車軲轆碾過石子路,咯吱咯吱的響聲里,混著琉璃珠的輕響和撥浪鼓的叮噹,像首沒唱完的歌。灰喜鵲在鳥窩裡搭好了新巢,合心花的第十二片花瓣又展開了一點,陽光暖暖地照下來,把石溝的土和四九城的風,都裹進了這甜甜的時光里,慢慢發酵,慢慢醞釀,等著下一次更熱鬧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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