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踩著果實回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月光順著「時區軸」的齒輪紋路流淌,在地面織出片細碎的銀網。周勝躺在篝火餘燼旁,聽著齒輪轉動的「咔嗒」聲,像在數石溝村油坊的碾盤轉了多少圈。他忽然發現,軸上的櫻花結正隨著轉動輕輕顫,粉白的線與金藍線絞在一起,在月光里擰出彩虹般的色,像根會呼吸的繩。

  「周勝哥,你看那蝸牛!」石諾舉著手機照向牆頂,兩隻金藍殼的蝸牛正順著線網往上爬,殼上的芝麻粉被月光照得發亮,在牆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會動的星。「它們在追『時區軸』的影子呢,」石諾笑著調大亮度,「殼上的紋路轉起來,像兩個小齒輪。」

  周勝起身細看,果然見蝸牛殼的旋轉方向和軸上的齒輪一模一樣。他忽然想起霍鐘錶匠的話,「萬物皆有時序,連蝸牛都踩著鐘點走」。現在看來,這兩隻蝸牛怕是把「時區軸」當成了新的時鐘,要跟著它的節奏,把全世界的線都踩一遍。

  凌晨時分,軸上的鐵膽石突然發出一陣嗡鳴,比先前響亮了許多。周勝湊過去聽,鳴聲里竟混著石溝村油坊的打油歌,還有威尼斯運河的水波聲。他往軸孔里塞了把新磨的芝麻粉,粉末剛落進齒輪,就被蜂蠟粘成個小小的「時」字,「這是軸在喊餓了,」他對石諾笑,「得給它餵點家鄉的糧。」

  天色微亮時,花農的妻子端著個木盆過來,盆里盛著清水,水面漂著十二片和平花瓣,每片都繡著不同的時區。「這是給『時區軸』洗臉的,」她用花瓣蘸水輕擦軸身,「讓它轉起來更清爽,別帶著夜裡的露水趕路。」花瓣擦過櫻花結時,粉白的線突然亮了亮,像在道謝。

  周勝接過一片繡著「北京」的花瓣,往軸上的「石溝村」刻度貼去。花瓣剛粘牢,就有隻蝸牛爬過來,用觸角碰了碰花瓣邊緣,殼上的芝麻粉蹭在花瓣上,像給時區標了個記號。「它這是在記路,」花農的妻子笑著說,「等爬到石溝村,就知道該往哪個時區轉了。」

  上午,那個穿和服的日本老太太帶著群孩子來,每個孩子手裡都捧著個小線軸,軸上纏著櫻花線,線頭繫著顆芝麻籽。「這些是『子軸』,」老太太指著軸上的刻度,「讓它們跟著『時區軸』轉,每個孩子管一個時區,把線往自己的國家牽。」

  最小的男孩選了「東京」時區,往自己的子軸上纏了段金藍線:「我要讓東京的櫻花線和石溝村的芝麻線結親,開出帶油香的花。」周勝幫他把子軸固定在「時區軸」旁,兩軸的齒輪剛對上,就「咔嗒」一聲轉在了一起,像對天生的兄弟。

  孩子們的子軸剛擺好,「油罐牆」上的藤蔓就爬了過來,在每個子軸旁繞了個圈,像給它們系了根安全帶。周勝忽然發現,藤蔓的纏繞方向也是順時針,和齒輪轉動的方向一模一樣,「這哪是藤蔓,是軸的新齒輪,要幫著它把線往更遠的地方送。」

  中午,萊茵河畔的年輕人發來直播,說分軸已經和荷蘭的主線接上了,接口處開出朵小小的芝麻花,花瓣一半黃一半藍。「霍鐘錶匠的徒弟說,這叫『通心花』,」年輕人舉著花笑,「花一開,就說明兩地的線真正通了心,以後不管說什麼,對方都能聽見。」

  直播畫面里,分軸旁蹲著個金髮女孩,正往線根處埋什麼東西。「那是法國來的小姑娘,」年輕人解釋,「她要把巴黎的鐵塔模型埋在線下,說要讓線順著鐵塔往上爬,把和平花開到塔頂去。」周勝看著屏幕里的鐵塔模型,忽然覺得它像個巨大的線軸,要把全世界的線都繞在自己身上。

  石諾突然指著屏幕喊:「快看蝸牛!法國的蝸牛爬到模型底下了,殼上的紋路和咱們的一模一樣!」果然,一隻金藍殼的蝸牛正順著鐵塔模型往上爬,動作雖慢,卻一步不差地踩著分軸的齒輪節奏,「這是『時區軸』派去的信使,」周勝篤定地說,「要告訴全世界的蝸牛,該往哪個方向爬了。」

  午後的陽光把「時區軸」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條通往所有時區的路。周勝往軸上纏了段新線,是用石溝村的棉線和荷蘭的亞麻線混紡的,線身帶著股韌勁,剛纏上軸,就被櫻花線緊緊裹住,在齒輪上繞出個雙色的結。

  花農的孫子推著輛獨輪車過來,車上裝著十幾個陶製的小鐘樓,每個鐘樓的指針都指著不同的時間,鐘口飄著根線,線頭繫著顆芝麻籽。「這些是『報時鐘』,」少年拿起個指向「石溝村」時間的鐘樓,「讓它們圍著『時區軸』站成圈,每個鐘響一次,就往自己的時區送一把芝麻粉,提醒線該換方向了。」

  周勝選了個指向「威尼斯」時間的鐘樓,擺在櫻花結旁邊:「讓它給日本的子軸當個伴,都是帶水的時區,能說上話。」鐘樓剛放穩,「時區軸」就「咔嗒」轉了半圈,鐘樓上的指針跟著動了動,鐘口的線突然繃緊,往威尼斯的方向伸去,像在給遠方報信。

  傍晚,繡棚的二丫發來視頻,鏡頭裡,石溝村的線樹底下擺了十幾個新做的線軸,軸上都纏著紅綢,綢子上繡著不同的時區。「我們照著『時區軸』做的『家鄉軸』,」二丫舉著個軸笑,「每個軸轉一圈,就往荷蘭送一把芝麻,現在已經送了一百八十八把,正好對應天數。」

  屏幕里,胡小滿正在往軸上纏線,線的末端繫著片油菜花瓣,「這是今天新摘的,讓它順著線飄到『時區軸』上,告訴軸石溝村的花開得正旺。」周勝把手機對著「時區軸」,讓兩地的軸隔著屏幕對轉,奇妙的是,當「家鄉軸」的紅綢飄動時,「時區軸」上的櫻花結突然亮了,粉白的線纏上金藍線,在齒輪上繞出朵花,花瓣上竟浮現出油菜花瓣的影子。

  「接上了!」二丫在視頻里歡呼,「線樹的新枝都跟著轉了,像在給『時區軸』招手!」周勝看著屏幕里的線樹,枝椏果然在輕輕晃,每個枝頭都纏著紅綢,像無數隻手在拉著「時區軸」的線,要把它拽回石溝村。

  夕陽西下時,「時區軸」的齒輪轉得越來越歡,金藍線從軸上源源不斷地繞出,在「油罐牆」的線網上織出片新的網,網眼越來越密,把所有的子軸、鐘樓、蝸牛都罩在裡面,像給全世界的時區搭了個透明的棚。

  周勝往網眼裡撒了把芝麻籽,籽落在每個時區的線上,立刻生根發芽,抽出細如髮絲的芽,芽尖頂著不同的花色——石溝村的油菜花、威尼斯的睡蓮、日本的櫻花、法國的薰衣草……在網裡開成一片小小的花海。

  「這叫『時區花』,」花農不知何時站在身後,手裡舉著個新做的線軸,「霍鐘錶匠說,等所有的花全開了,『時區軸』就會發出一聲長鳴,讓全世界的線都跟著它的節奏轉,再也不會亂了時辰。」

  周勝接過線軸,發現軸上刻著個巨大的「和」字,筆畫裡嵌滿了芝麻籽,在夕陽下閃著光。他忽然想起石溝村油坊的老對聯,「天時地利人和,油香花香線長」,現在看來,這「時區軸」怕是要把這對聯的意思,轉遍全世界的每個時區。

  夜幕降臨時,孩子們圍著「時區軸」跳起舞,每個孩子都踩著自己時區的節奏,卻又能和著《河與油的歌》的調子,像無數個小齒輪,在一個巨大的時鐘里,轉出最和諧的聲。周勝坐在花海旁,看著「時區軸」上的櫻花結越來越亮,粉白的線與金藍線絞在一起,往所有時區的方向延伸,像要把夜空也織成塊巨大的線布。

  遠處的風車還在轉,運河的水還在流,石溝村的油坊怕是又開始了新一天的榨油,而「時區軸」的齒輪,正帶著滿身的花與線,往更深的夜裡轉去,像在說:「別急,等轉到石溝村的時辰,咱們再好好喝杯慶功酒。」

  兩隻金藍殼的蝸牛還在網裡爬,殼上的芝麻粉在月光里閃,像兩顆追著時鐘的星。它們的身後,是不斷延伸的線,線的盡頭,是無數雙等待的手,和即將在每個時區綻放的和平花。這故事,顯然還要跟著「時區軸」的節奏,轉上很久很久。

  「時區軸」的齒輪裹著晨露轉動時,周勝發現軸身的蜂蠟層上,不知何時凝出了層薄薄的霜花——是各時區的輪廓,像幅被凍住的世界地圖。他用指尖輕輕拂過「石溝村」的位置,霜花立刻化作水珠,順著齒輪紋路往下淌,在地面匯成個小小的水窪,映出天空飄著的流雲,竟和二丫發來的石溝村晨景照片一模一樣。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周勝哥,非洲木雕藝人的『時區鳥』下蛋了!」石諾舉著個椰殼做的小蛋跑過來,蛋殼上布滿金紅紋路,像撒了把芝麻粉。「藝人說這是『線蛋』,」他把蛋往「開羅」時區的子軸旁放,「埋在土裡三天,就能孵出帶線的小雛鳥,往非洲飛。」蛋剛落地,就有隻金藍殼蝸牛爬過來,用黏液在蛋殼上畫了個圈,像給蛋蓋了個印章。

  花農的孫子推著輛獨輪車過來,車上擺著十二個陶製的小信箱,每個信箱上都刻著時區名,箱口飄著根線,線頭繫著片和平花瓣。「這些是『跨時區郵筒』,」少年往信箱裡塞了張紙條,「遊客們寫下想說的話,線會帶著紙條往對應的時區飛,比郵票還快。」

  周勝往「北京」時區的信箱裡塞了張油坊的照片,背面寫著「新油已榨好,等線來牽」。紙條剛落進箱底,箱口的線就繃緊了,帶著花瓣往「時區軸」的方向飄,在軸上繞了個結,像給信件蓋了個郵戳。他忽然發現,每個郵筒的陶土都混了對應時區的土——北京的黃土、巴黎的褐土、紐約的黑土,捏在一起時,竟分不清彼此的邊界。

  上午,那個穿和服的日本老太太帶著群孩子來掛「祈福幡」,幡面是用櫻花線和芝麻線混織的,上面繡著各國語言的「平安」。「這些幡會跟著『時區軸』轉,」老太太指著幡角的鈴鐺,「轉到哪個時區,就把平安送到哪個時區,鈴鐺響一聲,就多一份牽掛落地。」

  幡剛掛上線網,東京時區的風鈴就響了,櫻花線纏著幡角往上爬,在「時區軸」上繞出個鈴鐺結。最小的男孩突然指著幡面喊:「字活了!」眾人湊近看,果然見「平安」二字的筆畫裡,鑽出根細如髮絲的線,往石溝村的方向伸去,線身泛著微光,像條會發光的路。

  中午,萊茵河畔的年輕人發來視頻,說分軸旁的「時區籽」長出了奇怪的芽——莖是金藍兩色的,葉尖卻帶著櫻花粉,顯然是混了日本的櫻花線。「霍鐘錶匠的徒弟說,這叫『混血芽』,」年輕人舉著芽笑,「越是不同時區的線纏在一起,芽長得越壯,開花也越艷。」

  視頻里,法國女孩正往芽根處埋塊鐵塔碎片,碎片剛入土,就有兩隻蝸牛爬過來,一隻金藍殼,一隻櫻花粉殼,圍著碎片轉圈,像在守護什麼。「粉殼的是從日本飛來的,」年輕人解釋,「跟著『時區鳥』的雛鳥來的,說要和金藍殼做伴,一起給芽當保鏢。」周勝看著屏幕里的兩隻蝸牛,忽然覺得它們像對跨國的兄弟,用慢節奏丈量著時區的距離。

  石諾把視頻里的「混血芽」畫在布上,要寄給繡棚的二丫。「二丫姐說要繡個『時區百花園』,」他舉著畫笑,「把所有混血的花全繡進去,讓石溝村的人知道,線在外面結了多少親。」周勝往畫紙上噴了點油罐里的油,油煙在紙面凝成層膜,讓金藍線和櫻花線的顏色更鮮亮,「這樣寄回去,二丫就知道該用什麼色了。」

  午後的風帶著鬱金香的香,「時區軸」轉得越來越歡,齒輪上的櫻花結與鈴鐺結纏在一起,在軸身繞出朵雙色花。周勝往軸上纏了段新線,是用非洲椰殼線和美洲玉米線混紡的,線身帶著股草木香,剛纏上軸,就被「混血芽」的影子罩住,像給線蓋了個透明的章。

  花農的孫子推著輛獨輪車過來,車上裝著二十四個小陶人,每個陶人手裡都捧著個微型「時區軸」,軸上纏著不同顏色的線。「爺爺說這些是『時區使者』,」少年把陶人擺在「油罐牆」周圍,「要讓它們跟著遊客去世界各地,把線往沒人去過的時區牽,讓和平花能開遍每個角落。」

  周勝選了個捧著金藍軸的陶人,往它手裡塞了顆芝麻籽:「讓它給石溝村帶個信,說『時區軸』轉得正歡,線很快就到家了。」陶人剛站穩,「念想草」的葉片就彎了彎,像在給陶人指路,葉片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指向東方,像條永遠走不完的路。

  傍晚,夕陽把「時區軸」的影子拉成條金線,線上的「時區使者」陶人都鍍上了層暖紅,像群披著霞光的小騎士。周勝往每個陶人腳下撒了把芝麻粉,粉粒在地上連成串,像給使者們鋪了條金路。他知道,明天這些陶人就會跟著遊客出發,把線往更遠的時區送,而「時區軸」的齒輪,會繼續轉著,等著它們帶回新的牽掛,新的線,新的故事。

  遠處的風車還在轉,運河的水還在流,石溝村的燈應該也亮了,而「油罐牆」上的線網,正隨著「時區軸」的轉動,往更廣闊的世界伸去,像在說:「別急,路還長,咱們慢慢走。」

  「時區軸」的齒輪碾過第一縷晨光時,周勝蹲在「跨時區郵筒」旁,看著石溝村時區的信箱裡飄出根細如髮絲的線——是他昨天塞進去的油坊照片背面的線頭,此刻正纏著片新落的鬱金香花瓣,往「時區軸」的方向爬。線身沾著的芝麻粉在光里亮閃閃的,像撒了把會動的星。

  「周勝哥,非洲的『線蛋』破殼了!」石諾舉著個椰殼碎片跑過來,碎片上沾著金紅相間的黏液,裡面裹著根細如棉線的雛鳥羽毛,「藝人說這羽毛能跟著線長,長到非洲時就會變成翅膀,帶著信飛。」他把羽毛往「開羅」時區的子軸上纏,羽毛剛碰到線,就「噌」地抽出半寸新絲,絲尖泛著和埃及蓮花章一樣的紫暈。

  花農的孫子推著輛獨輪車過來,車上是十二個陶製的小羅盤,盤面刻著世界地圖,指針是用芝麻杆做的,永遠指著東方。「爺爺說這些是『歸心盤』,」少年拿起個羅盤,往盤心滴了點油罐里的油,「不管在哪個時區,指針沾了石溝村的油,就永遠忘不了家的方向。」

  周勝接過羅盤,見盤底刻著行小字:「第189天,線過紅海」。他忽然想起二丫繡的航線圖,紅海的位置也繡著朵小小的和平花,花心裡嵌著顆芝麻籽。「把這盤系在非洲的『時區鳥』腳上,」他對少年笑,「讓它知道,就算飛到天邊,石溝村的油香也能給它當路標。」

  清晨的露水打濕了「時區軸」的齒輪,周勝往軸孔里撒了把新磨的芝麻粉,粉末順著齒輪的咬合處往下漏,在地面拼出個小小的「家」字。石諾蹲在字旁,用手指蘸著粉往「家」字的最後一筆補了點,「這是給威尼斯補的,」他認真地說,「石諾說他們的油罐也想家了。」

  補完字,兩人忽然聽見「跨時區郵筒」里傳來「沙沙」聲。打開一看,是封來自東京的信,信紙是用櫻花樹皮做的,上面畫著只蝸牛,殼上一半金一半藍,正往一朵和平花爬。「是那個穿和服的老太太寄的,」石諾認出畫裡的蝸牛,「她說這是『時區蝸牛』,要跟著咱們的線往石溝村爬,看看線樹的葉子是不是也分時區。」

  上午的遊客里,有個印度老人,捧著個銅製的線軸,軸上纏著根用恆河沙紡的線,線身泛著淡淡的黃,像摻了石溝村的土。「這線浸過恆河水,」老人轉動線軸,線在陽光下拉出流光,「六十年前,我父親用它給中國商人送過芝麻籽,現在我來把線接回去。」

  周勝往老人的線軸上纏了段金藍線,兩線相交處突然冒出個小小的沙粒結,結上開出朵米粒大的花,一半像恆河的蓮花,一半像石溝村的油菜花。「你看,」老人眼睛一亮,「這花早就認親了,比咱們還急。」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把恆河沙,「拌在你們的陶土裡,讓『油罐牆』也嘗嘗印度的水味。」

  石諾趕緊把沙往「念想草」的根須里撒,沙剛入土,草葉就「簌簌」抖落三顆露珠,露珠落在地上,竟滲出道淺黃的痕,像條往印度延伸的線。「這草成精了,」石諾咋舌,「比『時區軸』還靈。」周勝卻知道,這不是草靈,是線在土裡搭了暗橋,把恆河的沙和石溝村的土悄悄連在了一起。

  中午,萊茵河畔的年輕人發來視頻,說分軸旁的「混血芽」已經長到半尺高,莖上纏著根紅綢,是從石溝村寄的「盼歸台」綢子,上面繡的「第188天」已經被芽尖頂得往上移了寸許。「霍鐘錶匠的徒弟說,這芽在記日子呢,」年輕人舉著芽笑,「每長一寸,就往石溝村挪十里地。」

  視頻里,法國女孩正往芽根處埋個小小的艾菲爾鐵塔模型,模型的底座纏著根線,線頭繫著片芝麻葉,和「油罐牆」陶盤裡的葉子同時輕輕晃。「這是『共振葉』,」年輕人指著葉子,「兩片葉子不管隔多遠,只要線連著,就會一起晃,像在拉手。」周勝看著屏幕里的葉子,忽然覺得它像面小鏡子,映著石溝村的線樹正在往高長。

  石諾把視頻里的「混血芽」畫在布上,畫完突然發現,芽的影子在布上拉得老長,像條往石溝村去的路。「二丫姐要是見了這影子,肯定要繡進航線圖裡,」他舉著布往「時區軸」旁靠,布上的影子竟和軸的影子慢慢合在一起,像幅完整的畫,「你看,連影子都知道要往一起湊。」

  午後的風帶著股陌生的香氣,周勝抬頭一看,是個巴西的咖啡農,背著袋咖啡豆站在「油罐牆」前,袋口飄著根咖啡線,線身泛著深褐的光,像浸了濃咖啡。「這線是用咖啡果的殼紡的,」農笑著解開袋口,香氣混著芝麻粉的味漫出來,「我在亞馬遜河畔種了片和平花,想讓你們的線往南長,讓花也嘗嘗咖啡香。」

  周勝往咖啡線里纏了段金藍線,兩線剛絞在一起,就滲出點深褐的液珠,珠落在地上,竟長出顆小小的咖啡苗,苗尖頂著顆芝麻籽。「這叫『跨界苗』,」咖啡農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苗尖,「長到巴西時,就會結出帶芝麻香的咖啡豆,讓石溝村的油坊也能磨出南美味。」

  花農的孫子推著輛獨輪車過來,車上是二十四個陶製的小油壺,壺身上刻著不同的時區時間,壺口都纏著根線,線頭繫著顆咖啡豆大小的芝麻籽。「爺爺說這些是『分時壺』,」少年拿起個壺,往裡面倒了點新榨的油,「每個時區的壺到點就會漏出油,給線加點勁,讓它踩著鐘點跑。」

  周勝選了個刻著「巴西利亞時間」的油壺,往壺口的線上系了片咖啡葉:「讓它跟著咖啡農的線往南走,告訴亞馬遜的和平花,石溝村的油能解咖啡的苦。」油壺剛掛在「時區軸」旁,軸就「咔嗒」轉了半格,壺口的線突然繃緊,往南半球的方向伸去,像在給遠方的花打招呼。

  傍晚,繡棚的二丫發來視頻,鏡頭裡,石溝村的「家鄉軸」已經纏滿了世界各地的線——非洲的椰殼線、印度的恆河沙線、巴西的咖啡線……軸旁擺著十二個陶碗,每個碗裡都盛著不同的水,水面漂著對應的花瓣。「我們給每個碗都起了名字,」二丫舉著個漂著咖啡葉的碗笑,「這個叫『等巴西』,水是井水混了芝麻汁,保證線喝著順口。」

  屏幕里,胡小滿正在往軸上纏新線,線的末端繫著個小布袋,裡面裝著線樹的新葉,「這是給『時區軸』的禮物,」她晃著布袋,「讓它知道,家裡的樹也在往高長,等著線回來遮蔭。」周勝把手機對著「時區軸」的葉片標本,讓兩地的葉子隔著屏幕相對,奇妙的是,當兩片葉子的影子重合時,「時區軸」上的咖啡線突然亮了,在軸身繞出朵咖啡豆大小的花。

  「接上了!」二丫在視頻里歡呼,「線樹的葉子都跟著晃了,像在給巴西的花招手!」周勝看著屏幕里的線樹,枝椏果然在輕輕顫,每個枝頭都纏著不同時區的線,像無數隻手在拉著「時區軸」的線,要把它拽回石溝村。

  夕陽西下時,「時區軸」的齒輪轉得越來越歡,金藍線從軸上源源不斷地繞出,在「油罐牆」的線網上織出片新的網,網眼越來越密,把所有的子軸、羅盤、油壺都罩在裡面,像給全世界的時區搭了個透明的棚。

  周勝往網眼裡撒了把芝麻籽,籽落在每個時區的線上,立刻生根發芽,抽出細如髮絲的芽,芽尖頂著不同的果實——非洲的椰棗、印度的蓮花籽、巴西的咖啡豆……在網裡結出片小小的「世界果園」。

  「這叫『時區果』,」花農不知何時站在身後,手裡舉著個新做的線軸,「霍鐘錶匠說,等所有的果都成熟了,『時區軸』就會發出一聲長鳴,讓全世界的線都帶著果實往石溝村跑,把那裡變成個大果園。」

  周勝接過線軸,發現軸上刻著個巨大的「豐」字,筆畫裡嵌滿了世界各地的種子,在夕陽下閃著光。他忽然想起石溝村油坊的老糧倉,每年秋收時,裡面都堆著各種各樣的糧食,爺爺說那是「天下糧倉」,要讓路過的人都能吃飽。現在看來,這「時區軸」怕是要把「天下糧倉」的意思,轉遍全世界的每個時區。

  夜幕降臨時,孩子們圍著「時區軸」跳起舞,每個孩子都捧著個「分時壺」,壺裡的油隨著舞步晃出金色的光,像無數個小太陽。周勝坐在果園旁,看著「時區軸」上的咖啡線越來越亮,深褐的線與金藍線絞在一起,往所有時區的方向延伸,像要把夜空也織成塊巨大的絨布,上面綴滿會發光的果實。

  遠處的風車還在轉,運河的水還在流,石溝村的油坊怕是又開始了新一天的榨油,而「時區軸」的齒輪,正帶著滿身的果與線,往更深的夜裡轉去,像在說:「別急,等轉到石溝村的豐收季,咱們就用全世界的果實榨油,讓油香飄遍每個時區。」

  兩隻金藍殼的蝸牛還在網裡爬,殼上沾著咖啡粉和椰棗泥,在月光里閃,像兩顆追著時鐘的星。它們的身後,是不斷延伸的線,線的盡頭,是無數棵掛滿果實的和平花樹,和即將在每個時區響起的、帶著果香的收穫歌。這故事,顯然還要跟著「時區軸」的節奏,轉上很久很久,直到所有的時區都長出通往石溝村的果林,直到所有的牽掛都能踩著果實回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