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20萬人的大會戰
第152章 20萬人的大會戰
靳部長在後排似乎被李春雷氣笑了，抬腳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駕駛座的椅背：「就你明白？我們早幾年就在白熊的幫助下開始研究這個了！但是————」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滿是無奈和沉重：「我們的技術員，已經很努力了。
可是，光是氧氣的壓縮提純這一關，就卡脖子了。還有，能長時間耐高溫高壓的合金材料，我們做不出來。噴氧氣那個槍頭」，用不了多久就燒壞了。就這麼————耽誤下來了。」
李春雷一愣。他記憶中，好像第一個搞出氧氣頂吹轉爐的是石景山鋼廠，但聽靳部長這意思，可能不止一家單位在攻關。「那————現在有突破了嗎？」他下意識追問。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靳部長沒好氣地打斷他，「就你話多，叨叨得我心煩。你要真有本事，就把那耐高溫的合金給我搞出來。沒那金剛鑽，就別瞎咧咧，讓我清靜會兒！」
李春雷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您看您還急了————我也是正兒八經學冶金的，要不是當初————那事兒，我也畢業了，說不定真能研究研究呢。」
靳部長在后座「哼」了一聲，沒再接話，顯然是懶得理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斜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像是真要休息了。
副駕駛的席濤看著這爺倆鬥嘴，心裡直樂。靳部長的兩個子女他都見過，在老爺子面前，哪個不是規規矩矩，大氣都不敢喘？像李春雷這樣敢「頂嘴」、敢「抱怨」、還能把領導噎得沒話說的，獨此一份。不過他也看得出，領導嘴上罵著，其實並沒真動氣，反而有種————自家孩子才能享有的隨意。
車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的轟鳴和車輪壓過路面的聲音。李春雷在席濤的小聲指引下，駕車穿街過巷，出了城，沿著向北的公路駛去。路況漸漸變差，顛簸也多了起來。
開了三個多小時，車子已經進入山區。冬天的燕山山脈，一片蒼茫灰黃。通往密雲山區的路是修過的硬土路，還算能走，但蜿蜒崎嶇。李春雷放慢車速，小心地操控著方向盤，在盤山路上一點點挪動。
又開了約莫半個小時，就在李春雷全神貫注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那一小片路面時，忽然，在遠處山谷的方向，一片連綿的光亮映入眼帘。不是零星的燈火，而是一片片，一簇簇，連成一片，在漆黑的山野間顯得格外醒目，像是灑落人間的星河，又像是蜿蜒的巨龍。
「濤哥，那邊是————？」李春雷放慢車速，指著那片光亮問道。
席濤也坐直了身體，向前探了探，用手指著：「那兒就是咱們要去的地方，密雲水庫工地。」
李春雷恍然。密雲水庫！後世他來過兩次，還曾在路邊買過號稱水庫里捕上來的大魚。這個時期的密雲水庫，應該正是建設的收尾或者攻堅階段吧？這可是關係到今後四九城幾百萬人吃水用水的大工程，真正的命脈。
但他隨即又升起疑惑：「濤哥，這修水庫————跟咱冶金部，跟領導，有啥關係？還得大晚上跑這一趟？」水利工程，不歸冶金部管啊。
席濤猶豫了一下，回頭看看后座。靳部長依舊閉著眼，似平睡著了，但並沒有出言阻
止。席濤便壓低聲音解釋道：「工程用到的一些特殊建材，還有部分其它東西的調配，需要領導協調。另外，明天上午有個現場協調會，涉及到幾個部門的配合，領導得參加。」
李春雷「哦」了一聲，明白了。得，看來今晚是回不去了。原本還想著當個司機，送完領導，自己能趕回去，不耽誤明天自家「溫鍋」。這下可好，會要明天上午開，開完怎麼也得下午了，再折騰回去，最早也得傍晚。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得，計劃趕不上變化。
山里開車，有種「望山跑死馬」的感覺。明明看著那片燈火就在前方山谷，可吉普車在盤山路上又繞了差不多四十分鐘，才終於接近了這片沸騰的工地。
眼前景象讓李春雷微微吸了口氣。這哪裡只是一個工地，簡直是一座在荒野中拔地而起的、燈火通明的臨時城鎮！目光所及，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各式帳篷、簡易木板房和用泥土夯成的簡易房。雖然已是晚上九點多，但工地並未沉睡，依然是一片繁忙景象。卡車、拖拉機進進出出，帶著藤編的安全帽、穿著各色棉襖的人們在燈光和火把的光影中穿梭，號子聲、機械的轟鳴聲、指揮的哨聲隱隱傳來，混合成一股充滿力量的喧囂熱浪。
席濤顯然對這裡很熟悉，指揮著李春雷駕車，小心地繞過一片片營區和堆積如山的物料，最後來到一處被許多卡車和建材半包圍著的、相對規整的營房區。門口有持槍的戰士站崗。
李春雷在門口停下車。席濤下車，向哨兵出示了證件，低聲交談幾句。哨兵敬禮，揮手放行。
車子開進這片相對安靜的營區，在一排平房前的空地上停下。到了這裡，似乎就沒李春雷什麼事了。靳部長自己推門下車，裹緊大衣，對席濤說了句「跟我來」，便徑直向其
中一間亮著燈的屋子走去，看都沒看李春雷一眼。
席濤對李春雷使了個「等著」的眼色，連忙拎著公文包跟了上去。
李春雷下了車，山區夜晚的寒氣立刻撲面而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趕緊把棉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扣子扣好。一路上沒顧上抽菸，這會兒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靠在冰涼的吉普車引擎蓋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清冷的空氣中迅速飄散。他望著遠處那片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工地，心裡琢磨著。上次去史東立家，聽他提過一句，說家裡有人去「修渠」了。當時沒往心裡去，現在才反應過來，很可能就是來了這密雲水庫工地。
二十萬人的大會戰————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在後世看來堪稱史詩的數字。現在只是晚上，只能看到燈火和模糊的人影。若是白天，那該是怎樣一幅震撼人心的畫面？數十萬人在這寒冷的冬季，開山劈石，肩挑手扛，喊著號子，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拼命。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人心潮澎湃。
「春雷，別發呆了，走吧，我帶你去住的地方。」席濤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不知何時，席濤已經從那邊屋裡出來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李春雷扔掉菸頭，用腳碾滅：「濤哥，領導那邊————？」
「沒事，領導還得和水利部、工程指揮部的人碰頭，估計得一陣子。你開了半天車也累了，先休息。」席濤說著，招招手，示意李春雷跟上。
李春雷跟著席濤，走進其中一排外表糊著黃泥、看起來能稍微抵擋些風寒的木板房。
裡面比外面暖和不少，長長的房間兩邊是貫通的大火炕。席濤引著他走到靠里的一間，推門進去。
一股混合著土腥、汗味和菸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但並不難聞，反而有種粗糲的生活氣息。屋裡點著一盞馬燈，光線昏暗。炕燒得很熱，手摸上去暖烘烘的。
「今晚就睡這兒。條件簡陋，沒那麼多被褥，湊合一下，裹著自己的大衣睡吧。」席濤指了指那足夠睡十幾個人的大通鋪。
李春雷把隨身的小包扔在炕上，不在意地笑了笑：「嗨，這算啥。當年在小島打仗的時候，冰天雪地里窩著，那才叫難熬呢。這兒有熱炕頭，已經挺好了。」
席濤點點頭：「你能習慣就行。那你先歇著，我去領導那邊看看，可能得晚點回來。
要是渴了，門口有開水爐。」說完，他便轉身又匆匆離開了，顯然是去靳部長那邊聽候差遣了。
房門被帶上，屋裡的光線更暗了。李春雷脫了鞋，爬上炕，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和衣躺下，把棉大衣蓋在身上。身下的火炕散發著持續的熱力，驅散了寒氣，也帶來了幾分旅途的疲憊。屋外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工地的喧譁，更顯得這間臨時宿舍的寂靜。他枕著自己的胳膊，望著被煙燻得有些發黑的屋頂椽子，腦子裡一會兒是飛馳的吉普車和靳部長的嘆息，一會兒是那一片星火般的工地，一會兒又跳轉到明天家裡的「溫鍋」宴————不知不覺，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靳部長在後排似乎被李春雷氣笑了，抬腳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駕駛座的椅背：「就你明白？我們早幾年就在白熊的幫助下開始研究這個了！但是————」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滿是無奈和沉重：「我們的技術員，已經很努力了。
可是，光是氧氣的壓縮提純這一關，就卡脖子了。還有，能長時間耐高溫高壓的合金材料，我們做不出來。噴氧氣那個槍頭」，用不了多久就燒壞了。就這麼————耽誤下來了。」
李春雷一愣。他記憶中，好像第一個搞出氧氣頂吹轉爐的是石景山鋼廠，但聽靳部長這意思，可能不止一家單位在攻關。「那————現在有突破了嗎？」他下意識追問。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靳部長沒好氣地打斷他，「就你話多，叨叨得我心煩。你要真有本事，就把那耐高溫的合金給我搞出來。沒那金剛鑽，就別瞎咧咧，讓我清靜會兒！」
李春雷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您看您還急了————我也是正兒八經學冶金的，要不是當初————那事兒，我也畢業了，說不定真能研究研究呢。」
靳部長在后座「哼」了一聲，沒再接話，顯然是懶得理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斜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像是真要休息了。
副駕駛的席濤看著這爺倆鬥嘴，心裡直樂。靳部長的兩個子女他都見過，在老爺子面前，哪個不是規規矩矩，大氣都不敢喘？像李春雷這樣敢「頂嘴」、敢「抱怨」、還能把領導噎得沒話說的，獨此一份。不過他也看得出，領導嘴上罵著，其實並沒真動氣，反而有種————自家孩子才能享有的隨意。
車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的轟鳴和車輪壓過路面的聲音。李春雷在席濤的小聲指引下，駕車穿街過巷，出了城，沿著向北的公路駛去。路況漸漸變差，顛簸也多了起來。
開了三個多小時，車子已經進入山區。冬天的燕山山脈，一片蒼茫灰黃。通往密雲山區的路是修過的硬土路，還算能走，但蜿蜒崎嶇。李春雷放慢車速，小心地操控著方向盤，在盤山路上一點點挪動。
又開了約莫半個小時，就在李春雷全神貫注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那一小片路面時，忽然，在遠處山谷的方向，一片連綿的光亮映入眼帘。不是零星的燈火，而是一片片，一簇簇，連成一片，在漆黑的山野間顯得格外醒目，像是灑落人間的星河，又像是蜿蜒的巨龍。
「濤哥，那邊是————？」李春雷放慢車速，指著那片光亮問道。
席濤也坐直了身體，向前探了探，用手指著：「那兒就是咱們要去的地方，密雲水庫工地。」
李春雷恍然。密雲水庫！後世他來過兩次，還曾在路邊買過號稱水庫里捕上來的大魚。這個時期的密雲水庫，應該正是建設的收尾或者攻堅階段吧？這可是關係到今後四九城幾百萬人吃水用水的大工程，真正的命脈。
但他隨即又升起疑惑：「濤哥，這修水庫————跟咱冶金部，跟領導，有啥關係？還得大晚上跑這一趟？」水利工程，不歸冶金部管啊。
席濤猶豫了一下，回頭看看后座。靳部長依舊閉著眼，似平睡著了，但並沒有出言阻
止。席濤便壓低聲音解釋道：「工程用到的一些特殊建材，還有部分其它東西的調配，需要領導協調。另外，明天上午有個現場協調會，涉及到幾個部門的配合，領導得參加。」
李春雷「哦」了一聲，明白了。得，看來今晚是回不去了。原本還想著當個司機，送完領導，自己能趕回去，不耽誤明天自家「溫鍋」。這下可好，會要明天上午開，開完怎麼也得下午了，再折騰回去，最早也得傍晚。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得，計劃趕不上變化。
山里開車，有種「望山跑死馬」的感覺。明明看著那片燈火就在前方山谷，可吉普車在盤山路上又繞了差不多四十分鐘，才終於接近了這片沸騰的工地。
眼前景象讓李春雷微微吸了口氣。這哪裡只是一個工地，簡直是一座在荒野中拔地而起的、燈火通明的臨時城鎮！目光所及，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各式帳篷、簡易木板房和用泥土夯成的簡易房。雖然已是晚上九點多，但工地並未沉睡，依然是一片繁忙景象。卡車、拖拉機進進出出，帶著藤編的安全帽、穿著各色棉襖的人們在燈光和火把的光影中穿梭，號子聲、機械的轟鳴聲、指揮的哨聲隱隱傳來，混合成一股充滿力量的喧囂熱浪。
席濤顯然對這裡很熟悉，指揮著李春雷駕車，小心地繞過一片片營區和堆積如山的物料，最後來到一處被許多卡車和建材半包圍著的、相對規整的營房區。門口有持槍的戰士站崗。
李春雷在門口停下車。席濤下車，向哨兵出示了證件，低聲交談幾句。哨兵敬禮，揮手放行。
車子開進這片相對安靜的營區，在一排平房前的空地上停下。到了這裡，似乎就沒李春雷什麼事了。靳部長自己推門下車，裹緊大衣，對席濤說了句「跟我來」，便徑直向其
中一間亮著燈的屋子走去，看都沒看李春雷一眼。
席濤對李春雷使了個「等著」的眼色，連忙拎著公文包跟了上去。
李春雷下了車，山區夜晚的寒氣立刻撲面而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趕緊把棉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扣子扣好。一路上沒顧上抽菸，這會兒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靠在冰涼的吉普車引擎蓋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清冷的空氣中迅速飄散。他望著遠處那片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工地，心裡琢磨著。上次去史東立家，聽他提過一句，說家裡有人去「修渠」了。當時沒往心裡去，現在才反應過來，很可能就是來了這密雲水庫工地。
二十萬人的大會戰————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在後世看來堪稱史詩的數字。現在只是晚上，只能看到燈火和模糊的人影。若是白天，那該是怎樣一幅震撼人心的畫面？數十萬人在這寒冷的冬季，開山劈石，肩挑手扛，喊著號子，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拼命。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人心潮澎湃。
「春雷，別發呆了，走吧，我帶你去住的地方。」席濤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不知何時，席濤已經從那邊屋裡出來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李春雷扔掉菸頭，用腳碾滅：「濤哥，領導那邊————？」
「沒事，領導還得和水利部、工程指揮部的人碰頭，估計得一陣子。你開了半天車也累了，先休息。」席濤說著，招招手，示意李春雷跟上。
李春雷跟著席濤，走進其中一排外表糊著黃泥、看起來能稍微抵擋些風寒的木板房。
裡面比外面暖和不少，長長的房間兩邊是貫通的大火炕。席濤引著他走到靠里的一間，推門進去。
一股混合著土腥、汗味和菸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但並不難聞，反而有種粗糲的生活氣息。屋裡點著一盞馬燈，光線昏暗。炕燒得很熱，手摸上去暖烘烘的。
「今晚就睡這兒。條件簡陋，沒那麼多被褥，湊合一下，裹著自己的大衣睡吧。」席濤指了指那足夠睡十幾個人的大通鋪。
李春雷把隨身的小包扔在炕上，不在意地笑了笑：「嗨，這算啥。當年在小島打仗的時候，冰天雪地里窩著，那才叫難熬呢。這兒有熱炕頭，已經挺好了。」
席濤點點頭：「你能習慣就行。那你先歇著，我去領導那邊看看，可能得晚點回來。
要是渴了，門口有開水爐。」說完，他便轉身又匆匆離開了，顯然是去靳部長那邊聽候差遣了。
房門被帶上，屋裡的光線更暗了。李春雷脫了鞋，爬上炕，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和衣躺下，把棉大衣蓋在身上。身下的火炕散發著持續的熱力，驅散了寒氣，也帶來了幾分旅途的疲憊。屋外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工地的喧譁，更顯得這間臨時宿舍的寂靜。他枕著自己的胳膊，望著被煙燻得有些發黑的屋頂椽子，腦子裡一會兒是飛馳的吉普車和靳部長的嘆息，一會兒是那一片星火般的工地，一會兒又跳轉到明天家裡的「溫鍋」宴————不知不覺，眼皮漸漸沉重起來。